31、泡沫 “你，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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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酒馆待了一个多小时，应寻淮前前后后喝了不多，但也没什么醉态。
秦连野开了车门，高底盘的车，本来还想扶对方一把，应寻淮意思撑了下他手臂，入座时很稳。
“应医生酒量不错。”秦连野进了主驾驶：“爱喝酒？”
应寻淮摇头，他能喝，但一般不会喝。
今天算是偶然，两天后要出庭打离婚官司，他心情不大好。
前半程，车厢里没有人说话，秦连野是在想酒馆里和彦崎的对话，而应寻淮嘛……
秦连野看了他一眼，虽然一样是面无表情，但还是能从细枝末节感觉出对方心情不太好。
比如一贯维持着礼节的人，无意识送开了最上面衬衫纽扣，围巾也没有掩得规整。
中途，应寻淮接了个电话，他看见来电人时，沉默了两秒才接起来。
“小宁，我在你家门口，能开一下门吗？”
车厢里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电话对面说话的声音，但不是太真切。
应寻淮开口，语气比刚才要沉：“你来干什么？”
“我听序序说，你最近胃不太舒服，做了点儿暖胃的汤，想来看看你。”
秦连野微微挑眉，在后视镜里看了应寻淮一眼。
应寻淮说：“我不在家，你早点回去吧。”
应寻淮垂着半边眼，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淡，大多数时候，秦连野听到的应寻淮，是平静但有温度的。
“还没下班？”楚席明问：“那我给你送到医院？”
“聚餐。”应寻淮淡淡说，语调里透着懒乏。
“喝酒了？”楚席明又说：“那我去接你吧，给我个地址好吗？我很担心你。”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沉默中，秦连野看清应寻淮喉结轻微动了一下，那是压抑情绪时，才会有的动作。
喝了酒的缘故，应寻淮脑海难得不清明，他能感知到内里情绪分外的汹涌，原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开始翻腾。
“滚。”应寻淮冷声说：“别让我看见你。”
说完应寻淮就挂了电话，说完那个字后，应寻淮缓和着呼吸，长达一分钟，情绪才逐渐回笼。
秦连野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应寻淮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疲累。
秦连野突然问：“他是，出轨了对吗？”
应寻淮蹙了下眉，想起前几天和秦连野吃饭时，遇到的丽贝卡，秦连野应该是看出来些什么。
应寻淮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才闷闷嗯了声。
秦连野点了下头，车停在红绿灯前，他说：“我以前工作挺忙，和承因认识，是朋友介绍的，都到了结婚的年纪，就试着谈了半年，还算合适，我们就结婚了。”
应寻淮看了他一眼。
“结婚后没多久，承因就怀孕了，生下了洋洋，虽然孩子有缺陷，但我倒无所谓，我挺喜欢这个像白糯米团一样的小家伙，我和承因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算得上相敬如宾吧，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生活，也有共同的小家，我自认为，那段时光，还算得上圆满。”
“但在小绵羊四个月零七天的时候，承因突然和我提出，说要离婚。”
应寻淮蹙起了眉：“为什么这么突然？”
“他亲口和我说……”秦连野顿了下才又开口：“说他出轨了，和他前男友，他想离婚，和他前男友在一起。”
秦连野说话语调很慢，尾音拖着，给人种气沉压在嗓眼的感觉。
车厢里安静着，应寻淮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后的鸣笛声响起，秦连野才意识到绿灯了，继续往前走。
“后来呢？”应寻淮问。
“我同意了离婚。”秦连野说着笑了声，又摇了下头，像是无奈：“再后来，我们办离婚手续那天，承因出了车祸。”
“情况很严重，需要换肺，颅内出血脑疝，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月，几乎是没命了，当时和他一起在车里的，还有驾驶座的他前男友，他前男友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很快就出院了，但之后，那人也杳无音讯了。”
应寻淮收回了视线，后面的事，他就都知道了。
因为没有办离婚手续，沐承因家里又没别人，秦连野继续作为亲属，照顾沐承因到如今，算下来，已经有三年多了。
应寻淮沉默片刻，刚要开口说什么。
秦连野先一步笑着开口：“能量守恒定律，当身边人情况，比你还要糟糕的时候，自己就会好受点儿。”
他转头问应寻淮：“应医生现在好受点儿了吗？”
应寻淮胸口那团气确实消解了不少，他摇头笑了：“好多了。”
“那就行。”
秦连野车停在了应寻淮家门前，他偏头扫了圈后视镜里应寻淮家门口。
“他应该走了。”应寻淮说。
秦连野点头：“好。”
应寻淮打开安全带，开门下了车，走出两步后，又转身返回。
秦连野紧接着开了副驾驶座的车窗。
“连野，谢谢你。”应寻淮微微弯腰说。
风将他发丝吹起又落下，淡淡的木质香气，萦绕过秦连野鼻息间。
秦连野原本无意识轻敲着方向盘的指尖，顿了下：“应医生，今天彦崎和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你想和我说的吧？”
应寻淮垂眼，淡淡笑了下。
“应医生体面人，在让我知难而退？”
应寻淮挑眉：“我不知道彦崎和你说了什么，但彦崎确实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他说或者我说，没什么区别。”
“如果让你觉得为难。”应寻淮手放在车窗边，袖子里露出的指尖，轻微点了下窗沿说：“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觉得为难。”秦连野说：“能从别人口中了解到更多的你，我很高兴，至于难，一个问题，看不出有多复杂，却难以解答的时候，才让我觉得为难，应医生这种坦然告诉我难度的，我认为是一种真诚，给了我底气。”
应寻淮抬眼，和秦连野对视着。
应寻淮袖口露出个白丝线头，他无意识攥着袖口。
秦连野注意到，伸手抬了下应寻淮手腕，从他指尖里拿走线头，利落扯了下来，又把他袖口抚平。
男人做事时，低垂着眼，语气不急不缓说：“寻淮，请多给我一些解题条件，我会交出一份让你满意的答卷。”
应寻淮喉结轻微动了下，手指从窗沿收回，直起身时说：“风大，路上注意安全。”
“好。”秦连野含笑说：“晚安应医生，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应寻淮指纹解锁进家，换了衣服后放进消毒柜。
他上了二楼，刚要进序序房间，二楼尽头主卧突然开了门。
熟悉的身影从房间里出来，一片落地灯随着他脚步声亮起。
“你怎么还没走？”应寻淮蹙眉。
楚席明手上拿了杯花茶，往他面前一递：“刚才，有人送你回来的？”
男人半身几乎隐在黑暗里，捏着黑色杯柄的手，显得苍白：“你不是说去聚餐了吗？我问了刘主任，你们科室今晚没有聚餐。”
应寻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下去说。”
序序还在睡觉，应寻淮不想吵醒孩子，他和楚席明一前一后下了楼。
应寻淮坐进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手撑着头，揉着太阳穴，眉宇间透着疲累。
“先喝解酒茶。”楚席明把茶放在了他面前玻璃茶几上。
应寻淮放下了手说：“楚席明，这里是我家。”
楚席明苦笑了声：“我就是担心你，想等你回来再走……”
“和你有关吗？”应寻淮冷声说。
楚席明闻言愣了下，他盯着应寻淮说：“你知不知道你胃病有多严重，你这么晚出去喝酒，万一胃穿孔呢，我又不知道你有没有开车去，我当然担心你。”
应寻淮又问：“和你有关系吗？”
“小宁，就算我们离婚了。”楚席明说：“但除了是爱人，这么多年了，我更把你当家人，怎么能和我无关。”
应寻淮冷声说：“楚席明，你理解能力差得透顶，我再说最后一遍，离婚在我这里，是彻彻底底，断绝一切亲密关系，你这样堂而皇之进我家，我真的无法理解，收起你多余的关心，我不需要。”
楚席明沉默片刻说：“你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连朋友都不肯做……”他语气沉了下来：“你碰上新的人了，对吗？”
应寻淮蹙起了眉，但没反驳。
楚席明追问：“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楚席明刚才在二楼，虽然看不真切，但能从树梢间，看见有车送应寻淮回来，他们还聊了很久，那辆车才开走。
应寻淮的沉默，更加证实了楚席明的猜测。
“你，真有新的人了？”楚席明原本站在原地，说出这句话，他本能往前挪了两步。
应寻淮无声看着他。
“谁？”楚席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谁！”
楚席明从来没有这么和应寻淮吼过，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是不是程允？还是你们科室的谁？”
应寻淮看了眼楼上，压低声警告他：“别在这儿发疯。”
应寻淮一句都没反驳，楚席明心里更不安，喘息更剧烈，他手一把攥住应寻淮胳膊，直视逼问他：“是谁？一定有对吧？否则你肯定会解释。”
应寻淮皱眉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和你报备社交关系的义务。”
“应寻淮！”楚席明咬牙说。
应寻淮手腕被攥得手指青紫，他下意识皱眉：“疼。”
楚席明愣了下，本能松了松力气。
应寻淮甩开了他的手。
楚席明手蜷缩了下，本能伸手要安抚他，却被应寻淮冰冷的视线又逼了回来。
“楚席明，就算我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也是我的事。”应寻淮很累了，他深吸了口气说：“我们已经离婚了，责任在你。”
一句责任在你，让楚席明原本胸口的气焰顿时消弭。
“出去。”应寻淮疲累说。
楚席明滚烫的眼泪再度落下，应寻淮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上了楼，进了侧卧。
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应寻淮才从卧室出来。
他下楼删除了门锁里楚席明的指纹，又和小郑交代了几句，大概就是让他，以后没自己的允许不要给楚席明开门。
刚才动静有点儿大，小郑听见声音，探头看发生了什么，就撞上了刚才他们吵架的那一幕。
小郑皱眉看应寻淮发白的脸色：“应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胃疼？”
“没事儿，你早点休息吧。”应寻淮说完上了二楼，路过主卧时，应寻淮脚步顿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从楚席明离开后，应寻淮就再没进过主卧。
主卧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独属于另一个的气息分，格外浓重。
应寻淮脑袋昏沉，却一点都不困，他把床单被罩拆了个遍。
主卧里有一幅画，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楚席明画的。
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画中，两个人一个穿着校服，一个是白衬衫。
少年趴在课桌上，一只眼半睁着露在臂弯外面，隔着窗户，看着走廊外正在吹萨克斯的男孩。
夏夜澄澈，星空无垠。
乐声从两人二侧穿过，钻进少年左心房。
楚席明说起那晚，说对自己是一见钟情，还一直追问应寻淮，第一眼对他有没有感觉。
每每问起，应寻淮往往浅笑不语，避而不谈。
应寻淮其实很想说，那晚的萨克斯，他根本听不懂。
钻进他左心房的，是在战火连天的加沙，灰头土脸的楚席明，坐在一众贫民窟难民中间，用断了弦的小提琴，拉奏的那曲和平歌。
以及在乐声将尽，男人隔着难民，望向他的目光。
应寻淮将那幅画取了下来，用牛皮纸包好后，和床单被罩一起，扔进了垃圾箱里。
应寻淮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把自己这段时间在侧卧的东西，搬回了主卧。
临睡前，他翻了下手机，才看见半个小时前，秦连野发了条消息。
[这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看乐队演出？]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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