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否有坦途》金朲

8、放下心 放下心

　　门口，黎妈妈提着一个暖瓶，手上提着一袋吃的。她脸上的伤已经消退差不多，但还是能看见些许痕迹。见汪妲站在病床前，便招呼了一声，“汪警官，您来了！”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回头。

　　齐敏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妈妈，可不就是黎霜的母亲，当初黎霜被各个班级的人打听，说她的长相在学校里可以评上校花，这女孩听后一脸无语，说自己还不如母亲的十分之一。那时的齐敏还不信，后来一次机缘巧合，她无意中在黎霜的QQ空间里发现了一张全家福，男的高大帅气，女的真的美得惊人，就是脸上都有些稚气，可怀里却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

　　那是黎霜QQ空间里唯一公开的一张全家福，一开始还是开放的，后来便锁了。

　　也是那一次，齐敏知道，这孩子说妈妈漂亮，那是真的。

　　黎妈妈虽然穿得朴素，但容貌和年轻时没差多少，只是褪却了那份稚嫩，更加成熟内敛。

　　黎妈妈见这两位陌生人，还以为是汪妲带来的同事，便礼貌性地点点头打招呼。

　　齐敏倒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忙上前道：“黎妈妈，我是齐敏，黎霜的班主任。”

　　班主任？黎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两天好像是忘了给孩子请假了，可这怎么还找到医院来了，难道这事传开了？

　　黎妈妈瞬间脸色煞白，看看齐敏，又看看旁边的男人。

　　年级主任也上前来自我介绍，“我是他们的年级主任，我姓周，齐老师来跟我说班上一个孩子突然旷课，怕出什么情况。”

　　那这意思就是学校还不知道霜霜发生了什么，刚才褪下去的血色瞬间回归，黎妈妈赶忙招呼着大家快坐。

　　这病房里没什么椅子凳子，大家也只能坐旁边的空床上。

　　汪妲刻意让自己退到了角落。

　　恰时，黎霜也悠悠醒来，这两天医生给她开的液体里掺了止疼的，时不时地都在犯困，这会儿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喊妈妈。

　　黎妈妈忙上前，用手轻轻抚了抚黎霜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妈妈在，妈妈在，是不是饿了？”

　　黎霜缓缓摇头，“我好像听到齐老师的声音了。”

　　黎妈妈心里难受，鼻头一酸，偌大的泪珠又不要钱地往下掉，“就是你齐老师他们来了啊，都怪妈妈，这两天忙忘了，没给你请假，学校不会给你记过吧？”

　　一听这话，齐敏赶紧上前来，挨着黎妈妈站着，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对于班里的尖子生，哪个老师不心疼。

　　她不敢去拉黎霜的手，怕给人扯疼了，只是俯身让自己离这孩子近点，“放心吧，不会给你记过，倒是你这傻孩子，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跟老师说，你告诉老师，是哪个天杀的动的手？别看老师在学校，教书这么多年还是有那么一点人脉。”

　　本来阴晴不定的情绪，被齐老师这几句话给逗笑了。

　　黎妈妈也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不记过就好，妈妈就怕耽误了你呀！”

　　这边的谈话，轻松有趣，倒是没有一个患者患得患失的难过。

　　角落里，年级主任低声问汪妲，“汪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汪妲抬头看看这位明显戴着假发的年级主任，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回复：“是家暴，这孩子为了保护她妈妈差点丧命。”

　　“什么？”主任震惊了。

　　他这一嗓子，把对面的三个人都给吸引了过来，周主任小小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见她们又扭头回去不再看向这边的时候，周主任才继续问道：“你是说黎霜的父亲打的？”

　　汪妲点点头，顺便补充一句：“还有她的哥哥也参与了。”

　　在来的路上，齐敏老师就把黎霜的基本信息给说了说，说这孩子家是个重组家庭，家里都有谁谁谁，不是说关系还不错吗？怎么突然就家暴了。

　　就目前看来，确实是指控家暴这项，如果要以故意伤害罪来论，还需要更充足的证据来完成证据链，可惜……

　　汪妲自然不会把这些告诉这位老师，虽然他以关心自己学校的学生为目的而询问，但涉及案件的进程，虽问也不能开口，这是铁律。

　　主任挠挠头，除了心疼这女娃，也还算庆幸，要真像他脑补的那样，那他这个主任也别当了。

　　汪妲语速不快不慢，神情也轻松自然，完全一副和路人闲聊的姿势，倒是没让床边的人往这边探究。

　　齐敏差不多也了解清楚了，知道不能太打扰孩子休息，便安慰她黎霜道：“学习的事，你别担心了，等你好些了，我让人给你把复习的资料送来，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

　　黎霜点点头，真诚道谢，“谢谢齐老师。”

　　“谢什么，都是老师平时没太注意，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可这是家事，一位学校的老师又怎么能发现得了呢？何况连黎霜的母亲都不知道，要不是事情真真的发生了，她又坚信自己女儿的话，这说出来谁信？

　　齐敏也不再过多打扰，安慰了黎妈妈一番，准备叫上周主任离开。

　　黎霜却突然喊住了她：“齐老师，这件事，能请您替我保密吗？我不想要同学们知道。”

　　齐敏哪能不懂这孩子的担忧，立马保证，“你放心，有老师在。”

　　周主任也上前来安抚，“放心，黎霜，你的担忧不会发生，学校有老师们呢，你好好休息，主任祝你早日康复，回归校园。”

　　黎霜一个没忍住，眼泪花都快下来了，黎妈妈见此情景，赶紧上前来给孩子擦泪，并安慰，“好了，好了，聊了这么久，你再休息休息。”

　　大家也不再打扰，纷纷退出了病房。

　　走廊上，齐敏挤开周主任靠近汪妲，“汪警官，这孩子伤得这么重，真是那继父打的？”

　　汪妲点点头，“是的。”

　　“他们这就是谋杀，怎么能算家暴？看把孩子打的，再重几分，那孩子的眼睛都废了，还有那腿，黎妈妈说有十几公分长的口子，就算好了将来肯定也要留疤，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汪妲轻轻拍拍这位齐敏老师的肩膀，算是安抚，“放心，法律不会放过他们的。”

　　齐敏自己也是一位妈妈，对于黎霜母女的遭遇，她虽不能感同身受，但痛心啊，多好的孩子啊，这继父就怎么下得了手。

　　周主任适时上前打断，知道这位警官来肯定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办，“好了，孩子已经找到，我们就放心了，时不时地过来看看就好，至于别的，法律会制裁的，我们先回去，不要打扰汪警官办案才好。”

　　齐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了，一位警官出现在这，总不能是闲逛，现在黎霜的情况也了解了，他们可不就是打扰人家工作。

　　齐敏赶紧歉意地说：“对不起汪警官，你看我这职业病又犯了，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汪妲立即否认，“相反，我很替黎霜庆幸，有这么多关心她的老师和同学，所以对于关心，都不算打扰。”

　　大家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汪妲把人送到电梯口，见电梯门关了才回来。

　　病房里，黎妈妈正在小声打电话，“是的，组长，我最近都得请假，孩子出事了，在住院。”

　　“嗯嗯，那天还多谢你给我批假，等回头孩子出院了，我一定请您吃饭。”

　　简短的几句话，汪妲基本能复原两人说了什么。

　　见汪妲回来，黎妈妈歉意又回来了，“真是对不起，汪警官，该我去送的。”

　　汪妲全然不在意，偏头看了看又睡着的黎霜，头顶上的液体又挂上了，“哪里，小事，黎霜又睡过去了？”

　　黎妈妈回头看看女儿，情绪又落了下来，“孩子腿痛，昨晚愣是忍着，可当妈的哪能不知道，她那痛得打湿的头发早就暴露了，所以我跟医生说了说，给他加了止疼的药，就是这药让人犯困。”

　　“挺好的，至少这几天让她先挺过来。”两人均站在门口的厕所边，都没往里面走。

　　汪妲见现在询问黎霜怕是不行，干脆先问问这位母亲，“黎妈妈，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要问你们，关于黎霜提供的证词，您怎么看？”

　　一提到案件，黎妈妈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那种情绪上的变化，即便汪妲不是干刑侦口的都能一秒感受到。

　　她说：“汪警官，不瞒您说，我对我女儿的话深信不疑，可我回忆过，这么多年，我和阚大海虽然谈不上浓情蜜意，但也还算过得去，相敬如宾。所以我也想不通他们怎么突然对霜霜下手，我想了很多，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真的欺负了孩子，我向孩子问过，但霜霜否认了。”

　　汪妲知道这位妈妈想到了哪方面，轻轻把手拍在对方的手背上，“孩子没有撒谎，来做鉴定的时候我们就查过了。”

　　如果单单是这样，根本就说不通黎霜为什么要撒谎，或者说黎霜为什么要隐瞒更准确。

　　黎妈妈脑子里也在不停地回忆，到底这问题出在哪里。

　　看来黎妈妈这边拿不到什么有效的证词，一切还是要等黎霜醒来问她才行。

　　现在孩子还睡着，她只能等，给黎妈妈招呼一声，说等黎霜醒了告知她一声，她顺便到对面的病房去看看朋友。

　　黎妈妈是知道汪妲那位朋友的，当即答应她快去，孩子醒了她第一时间就去叫人。

　　两人一约定好，汪妲便开门走人。

　　刚一打开病房，面前就堵了一堵墙。

　　她被撞得脑袋疼，抬眼一看，可不就是施涂那混账东西，左手打着吊瓶，右手推着输液架，一身病号服，穿出了高定的感觉，一个深V造型，汪妲咽了咽口水不想吐槽他。

　　施涂将汪妲的表情悉数收进眼里，还故意往前俯身，委屈道：“医院这条件就这样，你看，我这病号服，扣子都快掉光了。”

　　汪妲用余光一瞟，两个线头错落分布在这件厚实的布料上，确实不像是故意剪的，她几乎下意识地扭头转移话题。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那妹妹醒来了没，都是病患，想交流交流病情。”

　　汪妲无语，顺手接过那架子，又将施涂的手背摆平，“当好你的病人，别的事，否打听。”

　　“我这不是……”这不是见他们陷入了困境想帮忙嘛。

　　汪妲毫不犹豫地瞪了他一眼，把人送回病房，“你要再这样，我就给奶奶打电话，让她老人家来接你回去。”

　　施涂立刻举手投投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电话给奶奶。”

　　被扯起来的手瞬间回了半管血，气得汪妲直接上手打他后腰上。

　　一份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施涂赶紧听话将手放回去，撒娇带哄人，“我知道错了，你别气了，我乖乖躺回去。”

　　汪妲定在原地，看他一番操作将自己摆回成一个病人，这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