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与光》加贝乐

64、蜜月

　　蜜月是在婚礼后的第三天开始的。
　　他们没有去马尔代夫，没有去巴黎，没有去任何需要护照和签证的地方。他们去了光阳奶奶的老家——一个江南小镇，坐高铁三个小时，再转汽车一个小时，最后走一段青石板路。
　　小镇很安静，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水墨画。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我七岁前，"光阳牵着古絮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每年夏天，奶奶带我回来。这里有一条河，河上有桥，桥边有棵大榕树。奶奶说，她年轻时，就在榕树下给我爷爷做嫁衣。"
　　古絮穿着那件小雏菊黄的日常连衣裙，脚踩一双帆布鞋，头发披散着。她没有化妆，脸上只有真实的、放松的平静。
　　"你爷爷呢？"她问。
　　"走了。比奶奶早二十年。"光阳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奶奶后来没再嫁。她说，一辈子做一个人的嫁衣，就够了。"
　　他们找到了那棵大榕树。树干粗壮，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有一条长椅，漆已经剥落了，但还能坐。
　　光阳坐在长椅上，把脸埋进掌心。他的肩膀微微颤动，像一台正在漏油的机器。
　　"……我想奶奶了。"他闷声说，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古絮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她没有说"别哭"，没有说"她在天上看着你"，只是陪着他，像他在消防楼梯间里陪她一样。
　　"……我也想我外婆了。"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她也会做嫁衣。她给我做过一件小棉袄，红色的，绣着一只歪眼睛的兔子。我五岁那年，穿着它，看着我妈走。"
　　光阳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我们以后，"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每年都来。带着孩子来。告诉他们，这是爷爷奶奶开始的地方。"
　　古絮愣了一下。
　　"……孩子？"她的耳根红了，"谁要跟你生孩子！"
　　"现在不要。"光阳认真地说，"等你想好了。等你说'有'的时候。我……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古絮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她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发疼。
　　"……笨蛋。"她低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面前那条静静流淌的河。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封来自旧时光的信。
　　"光阳，"她忽然说，"我想……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云，"当妈妈。但不是现在。是……将来。等我们都准备好了。"
　　光阳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两颗被突然点亮的星。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他的声音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假的。"古絮别过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骗你的。"
　　"我当真了！"光阳猛地抱住她，在榕树下转了一圈，吓得旁边钓鱼的老头差点掉进河里，"我当真了！我要当爸爸了！不是现在，是将来！我要把这个写进日记里！写到我们八十岁！"
　　"……放我下来！头晕！"
　　"不放！"
　　古絮掐他的腰，但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和桂花混合的气息，忽然觉得，这就是"未来"的味道。
　　不是完美定义的，是期待定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