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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丧礼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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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丧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
很简单,很温馨。来的人都是老街的街坊,养老院的老人,初光工作室的员工。没有媒体,没有喧嚣,只有周爷爷念的诗,和李婆婆献上的、她亲手织的最后一副手套——浅灰色的,针脚比之前的整齐多了,是给古絮的。
光阳在处理后事时,A面完美地覆盖着每一寸皮肤。他冷静地签字,冷静地安排火化,冷静地答谢每一位来宾。他的背脊挺直,表情冷淡,像一块行走的冰。
但古絮知道,那冰层下面,是滚烫的、正在融化的岩浆。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公寓。她在养老院值完大夜班后,径直走向顶楼,推开水塔间的铁门。
光阳在里面。
他蜷缩在钢丝床上,背靠着墙,怀里抱着那只歪眼睛的布偶。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银色的、孤独的剪影。
古絮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像他们第一次在天台相遇时那样。
"……我没有家了。"光阳开口,声音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叶子,轻得几乎听不见,"絮絮,我没有家了。奶奶走了,铺子可能要拆,我……"
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被强行拧断的弦。
古絮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凉,像几根被冻僵的树枝。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干燥。
"你有我。"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我虽然嘴毒,但我说有,就是一辈子。光阳,你没有家了,但我是你的家。从今以后,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光阳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被撕裂的油画。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但此刻里面没有防御,没有尖刺,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真实的温柔。
"……一辈子?"他问,声音发抖。
"一辈子。"古絮说,"我说话算话。不像你,只会说'相思病'。"
光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真的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而愉悦,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在共鸣。但那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台被强行修好的机器,还在漏着油。
他抱住她,在钢丝床上,在月光下,在堆满废弃物的角落里。
"……谢谢你。"他闷声说,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大型犬,"谢谢你……成为我的家。"
古絮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睡吧。"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陪着你。到天亮。"
窗外,老街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而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在月光和旧布料混合的气息里,两个失去了"家"的人,成为了彼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