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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今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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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春日里头难得的好日子,挨了好一阵儿连绵的春雨,大家都愿意出来赶赶热闹,听听风声雨声之外的声音。
腊梅掺着阿奶爬上最后几级梯时,恰听得镗然一响,浑厚沉缓的钟声漫入山间,缭绕不散。腊梅忽觉周遭人声、鸟啼尽数静了,只余下这清肃梵音,涤去一身市井浊气。
再抬首望,沈丰抱着妞妞站在庙前的亭子里,有丝缕光耀眼在妞妞嫩白的小脸上,腊梅一瞬间恍然。好像碰触不得的小仙童,飘飘渺渺。腊梅快步走进亭子,把乖巧的小女儿抱入怀里,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下来。
“还好今日老太太和太太都没出门,不然咱们这一家子就要被拦在府门口出不去,沈小爷这才通大少爷归来的风光人物,眼见的就要在门房丢个大丑”腊梅靠近女儿轻轻闻了闻,没错就是这个味儿“想来是沈小爷同大少爷出去多了,家里的规矩全都浑忘了吧。”
想起早上出门时的事情,沈丰就不好意思,他是向来跟在大少爷身边随意进出的,这第一次同家里人出门,都忘府里是要放行贴才可出门的,于是又急忙去寻老太太请大夫人开帖子。可嘴上却不肯服:“说我,哼,你不也忘了吗?”
“那是我从前未曾独自出过门,要么跟着老太太出去,要么就是娘领着我,那里晓得你这么不靠谱。”腊梅冷对。
阿奶眼见着这两人像小孩斗嘴一般快在外头吵起来,于是赶忙岔开话题:“我也许多年未来过了,这庙里变得很大。”
可不是,阿奶上回来,还是大小子突然说要娶老太太房里的侍女,她是厨房的,同这些房里的小大姐们并不相熟,只私下里打听来了腊梅的八字,拿来庙里合了,确定是天定良缘,才带着大小子到太太面前求取。
那时候仍是弘历第三年,当今圣上处理了跃跃欲试的异姓王,处理的河南水患,正是群臣百姓高呼圣明天子的时候
同样也是连年征战,各地受灾,百姓艰苦度日的时候,山下、庙门前那时还没有这样多的贩夫走卒,寺庙也仅仅是一个求神拜佛的地方,如今五年过去了,山下卖各样山珍野味的百姓沿着两旁排成一道,庙偏门前卖各样吉祥玩意儿的聚在一堆。
去问问平安符怎么卖,丰儿常常出门的,求个平安符也心安,
待会儿咱进去问问能不能请个符吧,庙里到底多沾些神佛的灵气。
请两个吧,再给妞妞请一个,多灾多难的,压一压。
行,刚好带了一两银子,咱买那500文一个的心安。
何必买那么贵的,100文的不也是僧人写的,就买五个100文的咱家一人一个。就这么定了沈丰干脆说到。
咱们在家的并不碍事,主要是你如今总跟着少爷出门,求个好的符安心呢。
多少钱的符不都是符,不买那么贵的。
沈丰总出去溜达,也看了些求神拜佛的,心里不大信这些,陪着出来不过是因为底下人能出来玩的地方少,街头巷尾的容易冲撞贵人,不如到庙里随着百姓一道,且母亲和妻子也都信佛,一举两得的事儿。
阿奶却坚决不同意,我出钱买那500文的两个,再买三个100文的,不许说了。庙里门前,神佛眼下,提银钱也不怕污遭了地儿。说着提上去供品篮子向左侧小门走去。
二人对视一眼具是无奈,跟着阿奶进了门。
进门就不许大声喧哗了,三人具都合掌问讯,第一重殿是天王殿,供奉弥勒、四大天王、韦陀。
你心不诚,抱着妞妞等在外头吧,阿奶跟着干娘信佛,干什么都认认真真的,沈丰抱着妞妞的等在殿外廊下,看她们婆媳二人净手取香,又轻轻晃灭明火。
二人将香举至齐眉,心中默念姓名、家住何处、所求心愿,再依次插入香炉;又寻了一处边角小蒲团跪拜三回,不踩大殿中央拜垫。
等到了主殿,婆媳再次拈香、上香,跪在蒲团细说心愿:求家人平安、庄稼丰收、孩童无灾等,一事一祈,不贪求横财恶愿。行三叩大礼:双膝跪地、额头点地三次,起身合十躬身三次。依次参拜配殿:观音殿求平安、地藏殿求家宅安稳、财神殿求生计,顺序由外到内、由左至右。很有一套流程。
等到了求签问卦的地方,阿奶却一眼不瞧的走掉了,对此,有着人生大智慧的阿奶表示,求签问卦,那是为了预知前路吉凶好及时应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求得什么签都无法化解,不如少些心思也少些烦恼。
于是直接到客堂找僧人,说明想要为常出远门的儿子和体弱多病的孙女求平安符,布施了香油钱,小僧再请了里头的师傅盖法印、简单诵经,用红纸包好好,交给沈丰和妞妞,贴身存放。
阿奶看着儿媳将平安符放进妞妞的小衣服里,心里安定了些,转头看见不懂事的大儿子还把平安符拿在手里把玩,心中不由得蹭蹭冒火,花了我500文的!给我好好的放在贴身的衣服兜里,日日不离的随身带着,老娘花了心思,花了钱的,你给我好好听话。
腊梅对婆婆独有的对于儿子的坏脾气已经见怪不怪了,刚成婚的时候,看着婆婆总是温厚实在,某天,沈丰不知从哪儿学了些木匠手艺,带着东西回来,说要自己把新房改造一下,婆婆跟在后面温言软语好生劝导,非不听,说是今天跟着人家做木匠活,被人赞有十分的天赋。
腊梅其实对新房挺满意的,虽然是老的西堂屋改的,但样样东西都齐全而且要么是新的,要么是重新打理过的,但当时是新媳妇,脸嫩,也不知道自己丈夫具体的脾气秉性,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做。于是就在堂屋了继续做活。
没一会儿,听见婆婆劝导的声音逐渐无奈,又突然爆发出一种腊梅进门多日重来没听过的声音:老娘好好同你讲话,没得用,非得要调子拔起来耳朵才能听得见吧,这新房里的东西都是老娘一点一点盯着弄出来的,什么地方放什么东西都是请人算过的,你是什么本事要同人家经年的老师傅比,三脚猫的功夫,被人哄两句就当是什么都会了,实话同你讲了,这屋子的东西眼下比你精贵,有啥要改换的等过了头三年再说。
再让我看见你作这些鸟妖,等着我扒了你的皮罢。
说完气冲冲的从西屋出来,看见堂屋里一脸不可思议的腊梅,忙挽回自己温柔好婆母的形象:腊梅啊,娘平日里不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夫君总有这种本事闹得我脾气烦躁要发火,你也同厨房的那些妈妈们打听过了,娘真的几乎没红过脸,同你爹都没置过气,只除了这小兔崽子,可能是我前世造的冤孽吧,哎,娘平时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你信我
腊梅一时呆住了,从进了侯府,就在老太太房里干活,开始她一步步从外头洒扫的粗使丫头进到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头,她是温柔体贴而懂事的,见过各样的人,各色的伪装,却少见这样生动的日子。
阿奶一直不知如何是好,尴尬的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看着。
腊梅突然笑了一下,温柔道:没事儿,娘,您这样很好,很生动,很鲜活,我总算知道为何公爹见您第一面就起了心思了。实在是公爹是家生子,当年大个儿憨小子求取巧手呆娘子的故事稍微上点年纪安静的一打听就知道,求取的时候,她娘也是请人打听了家事,细细的说给腊梅听了,一点没避讳。
腊梅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娘儿两个又为着家里其他三人的平安符起了争执,沈丰仍是觉得要么都一起买,没得一家子买个平安符还分几等,阿奶却很现实,家里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三个没病没灾又不常出门不过是买了应个景儿。
腊梅知道这娘俩的脾气秉性倒也不忙着劝导,只在廊下等着,许是在山上,原先在家里看着天上都是四四方方的,不大透得过气,而今院墙都是差不多的高度,却看得见很远很远的天空,看得见飞的很高的鸟儿。
腊梅抱着妞妞给她指天上的云啊鸟的教她说话,其实家里人心里都压着一桩事,妞妞自小是体弱多病,多灾多难过来了的,刚生的时候一直到百日都没让见外人,如今倒是好了点儿,能吃也壮些,但总是不开口说话,一家子都急,公公婆婆也避着人到外头去求了医药,却说都没问题,只让别急,改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了,可眼见着人家的娃娃都八九个月就会吐字儿了,自己的妞妞还只会哼,再加上总是看着呆呆的,到底是着急的。
腊梅就这样一边逗着妞妞说话一边思绪深沉,不一会儿,娘儿俩结束了斗争,沈丰到了廊下抱着妞妞就往外走。婆婆拿着三个护身符跟在后面,急匆匆的给了一个给腊梅:别理他,犟得很,他是个不管事儿的每个月把工资一交就万事大吉了,半点不操心,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几个都是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