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狸猫归真记 狸猫归真记 ...

  •   【正净(铜锤花脸)扮包公上。】
      正净:【念开场诗】花甲未曾念穷通,一肩辛苦两袖风,日问人情夜勘鬼,天理焉得不分明。(自我介绍)老汉姓包名拯字希仁,现任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倒坐南衙。方才宫中审罢一个蹊跷案子,叫做狸猫换太子,自清晨起,不曾片刻歇息,眼见天色黑也,赶早回府解解乏罢。
      【副武净着红,扮张龙,武丑(开口跳)着黑,扮赵虎,拉马上。】
      正净:张龙,赵虎,既是公孙先生已由王朝、马汉陪着办文书去了,我们也不要摆执事讲排场了。夜深人静,不要吵扰人家,悄悄回开封府去是正经。
      【正净马行,副武净和武丑步行,三人正待要行,皇宫中散养的黄鸟飞扑惊马。副武净赶讫。伴奏模仿各种飞禽唧呱。】
      正净:好雀儿,夜来不睡,几乎不曾惊了马来。
      【正净上马,副武净牵马刚要举步,皇宫中一马脱了缰,来和包公之马耳鬓厮磨。正净抬手又放下(不欲打马)。武丑赶上逐讫。伴奏模仿各种走兽嗷呜。】
      正净:好马儿,平日里勤勤恳恳,怎地今夜恁般贪玩,连走路也不肯了?
      【正净马行,副武净和武丑步行,走不多时,皇宫中一只小狗赶上来咬包公的袍子。正净慌忙牵扯躲避,副武净和武丑围拢抱开小狗讫。伴奏模仿飞禽走兽唧呱嗷呜不已。】
      正净:好狗儿,看家护院乃是本分,却来衔人衣襟,莫非饿了?你俩有些什么随身干粮,给他一口罢了。
      【三人继续行走,到府,下马,开门,入卧房讫。】
      正净:张龙,赵虎,我这耳中,总听得有些禽兽叫唤,不得清净,还需赶赶。你们好生看顾了马儿,四处查看妥了,若是公孙先生回来,也叫他早些睡罢。你们连日辛苦,也该互相倒替着歇息一时。
      【副武净、武丑四处查看,下场。正净独卧。狸猫(魂)上。】
      狸猫:(念)滴滴漏声,夜已三更,倦人思睡,精魅现形。天地也,剥皮沥血何其疼,只道是毛团畜生,永不能诉冤情,再不道龙图阁高悬明镜,只见那李娘娘廿载寒窑,一朝昭雪、安车还宫,勇寇珠沉沦幽冥,却也上感天日、勒碑刻铭,似此青天,何日得再,顾不得身微言轻,前来分辩则个。【嚎。正净惊醒。】
      正净:【迷离四望,看不见狸猫。】却不是怪事,漏了一只猫没有赶净。张龙,仔细瞧瞧,可有一只溜进来的猫么?
      【副武净上,上上下下四处查看。】
      副武净:爷只管睡,不曾有漏网的猫。
      【副武净下。正净卧下又睡。】
      狸猫:(念)可怜他六旬老翁,睡梦里犹自怔忡,待要不告这冥状,受欺恁苦也,剥皮恁痛也,问苍生、怎生得平。待我再叫来。【又嚎。正净惊醒。】
      正净:张龙,分明猫叫,怎么说没有?再去看看。
      【副武净和武丑一起上。】
      副武净:赵虎,下边确实没有,要不你上房顶找找?
      【武丑做爬墙上房顶四面查看状。】
      武丑:要说房顶上确实有个活物,就是我了。
      【武丑跳下。副武净和武丑一起下。正净又睡卧。】
      狸猫:(念)幽明异路,人兽异形,这般嚎、怎生让、学士分辨得清,(四下呼唤)禽也兽也,皆是一息之灵,看顾我、不曾扰惊,替我分说则个。【又嚎。正净惊醒。】
      正净:真闹煞人也。却又不是别物,只是猫叫不止。兀那猫,为何几次三番,吵人睡觉?【伴奏又模仿飞禽走兽唧呱嗷呜不已。】猫叫,猫叫,是了,白天审的案子,便叫做狸猫换太子,莫不是那个狸猫,被生生剥去了皮,又给扔到御水沟里,见我今日审理,也来叫屈哩。【唱】狸猫虽小血肉生,活剥毛皮岂不疼,一点残魂梦中诉,【犹豫状】却与畜生讲人情?【念白】惨却是惨了,只是猫儿狗儿,每年扑杀正不知多少,这却如何问来?说与人听,道是“不问人,却问猫”,夫子不许,夫子不许。兀那猫,听我一言,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找郭槐追偿索命,在开封府告甚么状来?(自忖)我也笨了,如何对畜生说人话,岂能听懂。罢了,先着人去瞧瞧郭槐有事无事再说。张龙。
      【副武净上。】
      正净:快穿戴了去瞧瞧郭槐可有什么动静?
      【副武净急忙要下时,武生(短打武生)着青,扮马汉,急急奔上,几乎不曾与张龙相撞。】
      武生:禀告相爷,那郭槐夜里甚不安分,不坐不卧,口中尽是秽语,公孙先生着王朝在彼看管,着我速速报来。
      正净:他不安分,自有王法,为何要报我来?
      武生:他说的是,有一只猫,上蹿下跳,张牙舞爪,让他不得安生,因此上抱怨相爷,说是相爷故意放的猫,专门闹他来的。
      正净:是了,是了,我这里也正有一只猫搅扰不宁。马汉,速速回去,与王朝一起带郭槐来一趟罢。
      【武生急急奔下。】
      正净:【着装,向前院堂屋走。】一只猫,断乎不能又在此处,又在彼处。先前只疑梦里这个,是狸猫冤魂不散,然而世上岂有猫魂能打生人之理?打郭槐的,必定是只活猫。狸猫若是已经转生成了活猫,已经去找郭槐相打,又为何在我梦里告状?蹊跷,蹊跷。【唱】自幼来生长宫中,整日价花艳竹青,未料得人心险恶,一棒下头破气梗,囫囵剥皮骨连筋,呀,想彼时、嚎也无声,血团毛皮不忍睹,任是铁石也觉疼。(念)想来路上那些鸟儿、马儿、狗儿,全是狸猫一伙,同气连枝,所以乱叫,言下之意,是在替狸猫告状了。
      【武净(架子花脸)着黑,扮王朝,与武生扮的马汉,领文丑(袍带丑)扮的郭槐上。老猫边走边打文丑上。】
      文丑:包公,包公,甚是不公。
      【武净欲打文丑制止他乱说话,正净制止武净令勿打。】
      正净:郭槐,你且说来,如何不公?
      文丑:呀,真乃“何人状告本堂”,我倒是说得,只怕尊府审不得。
      正净:为何审不得?
      文丑:我便是原告,要告堂上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者。【正净又制止武净等令勿打。】我便是拿剥皮狸猫冒充太子,逼走太子生母,日间也已经审完断完,只消坐等法场相见,所犯何条,如何办理,自有大宋律法,堂堂开封府,奈何不遵法度,另叫一只猫来扑腾抓挠,自黄昏而至人定,不得安生?不叫我上堂则罢,既叫我上堂来了,我便要状告包希仁胡作非为,仗势欺人,挟私报复也。
      正净:(对老猫)兀那猫,不许胡打。【老猫蹲伏。】郭槐,你仔细看来,可认得这只猫么?
      文丑:认便认得,宫中养的。
      武净:告相爷,这只猫是不是宫中养的,尚未可知,但是白天审案时,他倒在大堂梁上蹲着哩。
      正净:王朝,想那毛团畜生,模样相仿,你可看分明么?
      武净:禀告相爷,这只猫已经头白如雪,老态龙钟,便是宫中养尊处优,也很难得这样年纪还走得动路了,的确很难认错。
      文丑:是了,这只猫算来该有二十岁上下年纪,平日里可乖,只今日闹腾不止,可不是你老包安心指使的么?
      正净:你说他几岁了?
      文丑:二十岁了。
      正净:呀,算来圣上诞辰之时,他还是个小猫崽子了?郭槐,你何日与他结下冤仇来?
      文丑:不曾打过,不曾骂过,只说我在宫中执事,每日价从早到晚大小无数事情,谁有空与猫儿狗儿结冤结仇来?
      正净:只狸猫换太子的案里,你就结过冤仇来。
      文丑:便是那个剥皮狸猫,早已在御水沟里淹杀了,如何还能是个活物?况且这个老猫,当年若是剥他,未免太小点,如何当得怪物。【老猫闻言忿怒。】
      正净:既如此说,当年他是个小猫崽子,就不能是个目睹的证人么?
      文丑:呀,人说你是青天,如今听你说话,全然糊涂,证人证人,一个哑巴毛团畜生如何能当证人?
      正净:你说他是哑巴畜生,我偏叫他开口。(对老猫)兀那猫,你既不能人言,本府便替你分说,若是说得不对,你便坐定不要作声,若是说得对了,你便上前三步,叫唤三声,可听清楚了?【唱】想当日、与狸猫同卧同行,只见这娘娘、那娘娘、嫦娥簇拥,不曾想祸事来也,忽听得郭槐唤,狸猫随入宫,哪知此一去性命断送。【老猫嚎。狸猫(魂)亦嚎。】(正净对文丑念)如何,这老猫是目击者无疑了。
      文丑:我每日着人饲养,叫他答应,乃是天经地义。
      正净:【唱】只当是如常日恩宠抚弄,焉知他翻脸一棒打懵,活剥皮、几度昏晕、不能言痛,(念)老猫,当时你全看见,【唱】头顶焦雷,胆战心惊。【老猫嚎。狸猫(魂)亦嚎。】
      文丑:这猫好不懂事,既是我养,莫说打杀一个,便是打杀一百个,也不合怨忿。
      正净:(念)便是毛团畜生该死,只消一棒扑杀便了,为何骗他走近,活剥他皮,血肉之躯,实不能忍这般无端痛苦。【唱】便是天下猎户捕得虎豹狼虫,皆是断喉放血再将毛皮剥净,痛煞生吞活剥为哪般,血肉不能食,毛皮亦无用。
      文丑:(打断正净)好笑包公,刘娘娘既是说了,生的不是孩儿是怪物,断气狸猫如何中用?自然要活剥了皮,血淋淋,气喘喘,方能冒充。
      正净:好刁口。岂不知上天有好生之德,狸猫纵然不是个人物,【唱】一般样是化育生灵,饿了要吃,困了要睡,受伤流血,打他会疼,你却不为自保,不为吃穿,只为有个会喘气的怪物,平白夺他一命,并,并教他死前受尽痛苦不得安宁。【老猫嚎,并伸爪打文丑。狸猫(魂)亦嚎,伴奏飞禽走兽唧呱嗷呜不已。】
      文丑:(边躲边说)爷如此说,莫非要把人命猫命同论么?
      正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一点灵性,岂能熟视天生地养的活物百般磨折而无睹。今夜里,不止这个老猫,便是宫中鸟儿、马儿、狗儿,也全都告状来也。郭槐,好生之德,如何受得了你生吞活剥这般戾气?亦是你眼见别个受苦自家一毫不痛,才能做得出狸猫换太子这般无情事也。
      狸猫:似这般,我二十年的冤苦伸张了也。【从案后跑到堂下老猫跟前。】
      正净:狸猫先遭剥皮,后值淹杀,此情已经十分清楚明白了,却不知活人来偿死兽,如何判法?本府见千见万,大笔如椽,不曾见过先例。
      文丑:便是我有十二分的错,畜生不能比人,没有倒给一个小猫偿命的理。
      狸猫:【从老猫的位置诉文丑】你纵偿了,与我何用?徒增业障。况且日间已经断清,纵是十个罪过,也没有罚两遍的。
      正净:既不为罚郭槐,你这一股怨气,一道冤魂,莫不是要上告天帝,降灾生民么?使不得,使不得。
      狸猫:【从堂下跑到正净脚边旖旎】老大人说哪里话来。一般样是天生地养,推己及人,绝无再苦别个生灵之理。
      正净:既如此,想必是要本府诚心祷告,给你托生个饥餐渴饮、再不打骂的好人家罢?
      狸猫:亦非我愿。【从堂上又跑到堂下老猫跟前】(对老猫)感君相候二十载,忍辱待时将冤鸣,已是须发白如雪,牵肠挂肚、未肯捐生。
      老猫:(对狸猫)牵肠挂肚、未肯捐生。
      狸猫:理已清,事已明,今日再无挂碍,可愿同去人迹杳处,攀树衔蝉沙洲冷。
      老猫:沙洲冷,暮揽水中月,朝戏云里风,莫道一生虚度也,再不必矫揉造作,揣度人情。【老猫死】
      狸猫:莫道一生虚度也,【老猫魂与狸猫魂同念同下】再不必矫揉造作,揣度人情。
      正净:似这般,狸猫于报应之事一概不要,径自归真去了,竟是诛心来也。人亦有灵,天亦有情,好生之德,姑以为绳。王朝,马汉,可带郭槐回转,好生看顾,只拿性命偿了狸猫换太子的罪过罢了,莫要无端打骂。【武生和武净带文丑下。】张龙,赵虎,念那老猫为挚友诉冤,苦等了二十年,好生收殓,让他安心托生去罢。【念下场诗】莫求海晏并河清,些须小案亦关情,恻隐之心人皆有,一念为恕自安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