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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并肩同行 接下来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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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周,钟离权都没有再理过吕洞宾一次。
吃饭的时候他会故意跟箱子换座,一定要跟某人隔开至少一人的距离。
要去解决百姓的祈福了,他要么死缠烂打何仙姑不放,非要跟她一起搭档,要么干脆找借口说头疼胸口疼脚疼哪儿哪儿都疼,反正就是不去。
就算去,也坚决不跟吕洞宾一起去。
这下就连反应最迟钝的张果老也看出来不对劲了,某天偷偷拉着韩湘子问:「这两个娃娃又在搞啥子哦,天天的不让人省心咧。」
韩湘子无奈扶额:“老张你觉得我这个年纪该懂成年人的那些弯弯绕绕吗?”
于是张果老果断放弃了这个未成年,又找上铁拐李。
铁拐李刚给蓝采和喂完饭,阴阳怪气笑了好几声,才慢悠悠说“要我说咱们才不要去管他们的破事!你别看现在闹得厉害,肯定没两天就好了!”
“钟离权儿那个性子我还不知道?他现在也就是发发脾气闹腾一下,闹完了就好了噻。不过那件事也算他的一个心病,谁知道啊,当年把他坑那么惨的混......竟然是洞宾!”
韩湘子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立刻死缠着铁拐李让他讲讲当年那段往事。
铁拐李刚要大咧咧开口,被某人一个眼刀飞过来直接堵了嘴。
钟离权也就狠了那么一秒,立刻又恢复了往常那副贱嗖嗖的笑脸:“老李,没事儿别带坏小孩儿。”
“要不然月底道观分红可要扣你绩效了!”
铁拐李翻了个究极大白眼,可任凭韩湘子怎么缠都不肯再开口了。
吕洞宾全程安静吃饭,一双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钟离权,好几次欲言又止。
可每每钟离权以为他没看他,结果偷偷看他又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时,都会迅速躲开他的眼神,理都不理。
吕洞宾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可他忍住了。
毕竟当年的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地道。
钟离权会怪他理所当然,现在想发发脾气就发好了。
但这样的日子不能太久了。
再久一点,他就等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吕洞宾还是第一个起来的。
练完功,忽然就看到钟离权正斜靠在二楼栏杆上,若有所思盯着他。
被发现了,立刻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眺望远方的样子。
反正就是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
吕洞宾叹了口气,心里那股隐隐的火有些压不住了。
小时候家乡遭灾,他早早失怙恃,也没念过几年书,可对那句:“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倒是印象深刻。
所以在人世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对旁人的情绪其实并不在意。
但钟离权不一样,他不是“旁人”。
况且当初那件事也并非都如钟离权想的那样,其中的误会若是不解释清楚,他死都不能瞑目!
可就在他想飞身上去直接拽住转身就想走的钟离权时,道观里忽然冲进来一个畏畏缩缩,瘦骨嶙峋的乞儿。
他颤抖着身子缩在墙角,明明看到钟离权和吕洞宾了,却不敢上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他们。
吕洞宾和钟离权对视一眼,也顾不得还在冷战,直接飞身下去走到乞儿面前。
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钟离权心一软,下意识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小孩身上。
吕洞宾直接去厨房拿了两个刚蒸上不久的馒头,吹了吹,用手确认没那么烫了,才递给小孩,温声道:“吃吧。”
看到小孩身上披的那件钟离权的衣服,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眼神愈发温和。
经年过去,这个男人在红尘的泥淖里摸爬滚打,将世俗的坑蒙拐骗学了个十成十,平日里油嘴滑舌,有时候还有些厚颜无耻,哪里像终南山的弟子?
可那颗金子般的心,却始终没变过,反而历久弥新,如经年陈酿,愈发有滋味。
钟离权没注意到吕洞宾逐渐深沉的眼神,而是摸了摸狼吞虎咽啃馒头的孩子的头,柔声道:“慢点吃,别噎着,厨房里还有呢。”
说着,他一个眼神,吕洞宾就懂了他的意思,去给孩子倒了杯热水。
连吃了四个半馒头,喝了三杯水,乞儿才算活过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狼狈,瑟缩着扯了扯披在身上的钟离权的外袍,看向两人的眼神还是有些拘谨,却没了刚才的害怕。
钟离权这才问:“你是蓬莱哪儿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确很疑惑,虽说那场浩劫摧毁了蓬莱很多房屋,可恢复法力又要戴罪立功的三星无偿替所有被毁了房舍道观的蓬莱百姓和神仙恢复了住所,如今蓬莱不该有灾荒才是。
可小孩摇摇头,嗫嚅道:“我不是蓬莱的人,是从外面逃荒来的,可我们村子里没有遭灾,还很风调雨顺,年年收成都很好......”
钟离权和吕洞宾对视一眼,更疑惑了。
既然没遭灾,这孩子为何要千里迢迢独自到蓬莱,还沦落到如此境地?
可不等他们发问,乞儿便竹筒倒豆子说完了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他来自于荆楚一个叫“宁安县”的地方,那里是著名的鱼米之乡,靠着一汪宁安湖水风调雨顺,很是富庶。
可从三年前开始,一只不知何处来的蛇妖霸占了宁安湖,靠着妖术经常兴风作浪,要么毁堤淹田,要么叫湖中渔船商船翻没,很是叫当地百姓头疼。
神仙也拜了,各方道士和尚也请了,可这蛇妖似乎大有来头,谁也不怕,报复心还贼重。
自从知道村民们想要请高人降服它后,它兴风作浪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不满足于淹死过路行脚商,而是和自古至今许多妖孽一样,爱上了生吃童男童女。
村民们每隔半年必须献上一对童男女供他享用,否则他便怒而毁堤淹坝,害人不断,叫死伤的人更多。
可当得到第一对童男女供他享用后,他又诡异地成了宁安县的守护神。
战乱不会波及宁安县,因为叛军土匪会在靠近县城时便被他直接吃掉。若是县里有人遭受了欺压,他还会化作人形替弱者出头,无论有什么冤假错案,只要他那双黝黑的蛇眼珠子一过,便能洞悉事件真相,还当事人一个清白。
所以经年累月下来,除了要献祭的人家,其他人倒觉得这蛇妖也不算可恶,甚至还有人给他盖了庙宇,做了供奉,把他当真神一样拜着。
可再怎么拜,再怎么为他赋魅,蛇就是蛇。
吃起人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钟离权默默看着又红了眼的乞儿,低声道:“是不是他们今年选中了你,所以你才跑出来想寻求帮助?”
乞儿摇摇头,平静道:“本来第一年我就被选中了,可他说我的生辰八字不好,不要我,要走了我妹妹。”
“我爹娘死活不愿意,可他们没护住她,我也没有......”
“妹妹没的第二天,爹娘就上吊了。我带着县丞给的二十两银子跑了,想找个本领高强的神仙大人,去收了那只蛇妖,还我妹妹,和其他孩子一个公道!”
“可我太蠢了,被骗了好多次,钱都花光了也找不到一个可靠的神仙......听说蓬莱这里的神仙都是有求必应的,我才想来碰碰运气。”
说着,他期待又害怕地看向吕钟二人,红着眼结结巴巴道:“神仙大人,我知道我现在没钱,但我发誓,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除掉那只蛇妖,我一定会努力做工还你们报酬的!”
“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去馆子里做小倌,先给你们一笔定金......”
说着,他还真拿出了一份卖身契。
蓬莱严禁声色场所,所以这里绝不会有秦楼楚馆,看来这孩子是进来之前就想好了退路,这是打算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钟离权气地直翻白眼,一把扯过乞儿手里的卖身契撕得粉碎。
撕完还不解气,又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三下,才恨铁不成钢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把自己卖了啊?”
“我告诉你,要是哪个神仙真要拿你卖身的钱才肯出手,这种家伙就不配当神仙,只是个畜生!”
乞儿直接握住他的手,满眼盈泪,全是希冀:“我早就听说蓬莱八仙特别厉害,之前还打败了二郎神救了蓬莱百姓和苍生,心比谁都好,他们说的真的没错!”
“八仙大人,要是你真的能除掉那只蛇妖,就算你要我一辈子当牛做马都可以!”
钟离权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也怕啊!他根本不是什么仙,也根本没打败过杨戬啊!
他们八个加起来连杨戬那条狗都打不过啊!
可现在,看着孩子可怜又期待的眼神,他竟然狠不下心说一句拒绝的话。
可他们毕竟只是人,这次也没有大圣的毛当外援,贸然去,真的就是送死......
他钟离权天地间最爱惜的就是自己这条小命了。
两难抉择之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吕洞宾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
情不自禁对视时,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初在海边时,明知道前路就是去送死,也依旧不离不弃,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他们那时就蠢得吓人,竟敢以凡人之身去赌一把对抗神仙的局。
最后竟然还赌对了!
咬咬牙,钟离权干脆握住了乞儿的手。
“你带路,咱们明天出发!”
“不灭了那条蛇,我们绝不回来!”
乞儿瞬间哭着扑进他怀里,不停颤抖着说“谢谢”。
钟离权爱怜搂着他,扭头看着吕洞宾。
过了这么久,终于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一起?”
吕洞宾毫不犹豫点头,目光执着又坚定:“一起。”
——拯救苍生,一点儿也不蠢。
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永远并肩同行的人呢?
他们相视一笑,暧昧温柔,尽在不言中。
只是这时候的钟离权也不知道。
他和吕洞宾的关系,竟然会因为这次惊险万分的除妖行动,发生那样惊天动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