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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嫡女先倒药 穿成将死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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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来。现在就倒。"
阿圆的手在抖,碗沿磕在小姐牙齿上,清脆一声。褐色的药汁溅在被面上,惊得阿圆瞪大了圆圆的眼睛。
阿圆看着床上自家娘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碗里剩下的药泼进了花丛。药汁在泥土上洇开,冒着细密的白气。
林昭靠在床头喘了一口气。胸口还在疼,呼吸间有一种钝涩的酸胀感。她等那阵疼过去,才开口说第二句话:"去拿一碗温水,加一撮盐半撮糖,搅开了端来。"
阿圆站在那里,眼眶通红:"娘子……那不是药……"
"是药。现在就去。"
阿圆转身急冲冲地跑出去,撞了一下门框,闷声一响。又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青砖上,她没时间哭,爬起来继续跑。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昭闭着眼,把刚才那碗药的配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连、黄芩、栀子——苦寒泻火。对一个三天没进食、脱水到眼窝深陷的人,这碗药伤的是脾胃之气,耗的是残存的津液。不会半个时辰内停跳,但会让她更虚、更冷、更靠近那根线。原身是饿死的,不是毒死的。但如果她喝了那碗药,死因会变成"误治"。
她睁开眼。铜镜里映着一张苍白的脸。陌生。十六岁。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白皮。眉眼间拧着一股紧劲,她认得那个表情——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见过。
琅琊王氏。那个王与马共天下的琅琊王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贴着骨,颧骨硌着指节。这具身体的心跳太快,胸腔里突突地跳,她甚至能感觉到胸口在抖。她等那阵心悸过去,撑着坐直了些。耳鸣。一阵细尖的嗡声从左耳灌进去,在颅腔里转了一圈,从右耳出来。她晃了一下头,耳鸣没退,但眼前的昏黑散了一些。
阿圆跑回来了。她跪在床边把碗递到林昭唇边,手还在抖,碗沿又磕了一下——这次磕在林昭的下唇上,磕破了皮,一丝血渗出来,混进温水里。咸的,微微带甜。一撮盐半撮糖。林昭没顾上嘴上的疼,仰头喝了半碗。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指尖开始恢复知觉。她放下碗,靠在床头。
院门口传来争执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那碗药不能喝。"
仆从的斥责声插进来:"你是哪来的?谁让你进来的?"
"我来送药材。听说王娘子病了,我等着,看要不要帮手。"
仆从又骂了几句,但没赶他走。庄上人手紧。
林昭没有掀帘子。她侧过头,目光穿过窗纸上那道裂口。灰衣旧衫,药箱肩带磨白了,一只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鞋尖抵着院门槛线,没有跨进来,也没有后退。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没刮干净的青茬,像是这几天都没顾上拾掇自己。
阿圆端着空碗回来,小声说了一句:"娘子,那人还没走。他在门口站了一夜了。"
林昭没有接话。她记住了那道门槛线上的鞋尖——磨破口的布鞋,沾着露水和泥。
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走进来一个老妇人。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深青色襦裙,没有多余纹饰,袖口领口的滚边洗得发白,但浆得笔挺。她看人的时候目光不锋利,但林昭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正在被打量。
祖母站在床边。她的鼻翼微微动了一动——黄连的苦、栀子的焦,混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早春土腥气。然后她的目光从林昭的脸上移开,落到林昭攥着被子的指节上——太用力了,指节发白。她想起徽宁小时候,怕雷声,也是这么攥被子,但那时候指节是粉的。现在发白,是瘦了。
"你不是徽宁。"她开口,声音不高。
屋子里鸦雀无声。
林昭看着祖母的眼睛。她没有马上回答,没有躲开那道目光。"我不知道我是谁。"她说,声音哑着,但每个字都咬清楚了。"以前的记忆全没了。"
她顿了一下,嗓子疼,话在舌尖上停了一瞬。"但我知道一件事——您现在需要我活着。"
祖母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压下来,像一层凉水。
林昭靠在床头,她没有躲。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但她没有停下来。"原来的徽宁已经死了。她不想嫁,所以她不活了。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想替她活,是因为我知道您还需要一个能顶住这门婚事的人。"
祖母沉默了很久。她的瞳孔缩了一瞬,像猫在暗处听见瓦罐响动,然后慢慢松开了。那一下之后,她站得更直了一些。
"……你顶得住?"
"我坐在这里,就已经顶了。"
祖母又看了她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林昭没看见动作,只看见袖口的布料微微皱了一线,又松开了。"比如?"
林昭吸了一口气。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琅琊王氏,东晋门阀,婚约,疫病,刚才那碗药的配伍错误。所有信息堆在一起,她选了一个最直接的角度。
"我可以让王家的人活得更久一点。"
祖母的眼神又变了一次。这次不是收缩,是定住了。她看着林昭,像在看一件她以为自己认得、但走近了发现不是的东西。久到林昭以为自己的嗓子要再一次哑掉,祖母没有接话,直起身,转身走到门口。她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帘子掀开的时候,院门口那个灰衣身影还在。祖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昭一眼,然后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从那头传过来,保持着进来时的节奏,一步步远去。
林昭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睛。耳鸣还没完全退,但轻了一些。再睁开时,她的目光落在窗纸那道裂口上——那个灰衣身影还在。鞋尖抵着门槛线,没有跨进来。
阿圆小声问:"娘子,那人……要不要赶走?"
"不用。"林昭说,"让他站着。"
她躺回去的时候侧过头,从窗纸的破口看了最后一眼。那人也在看她。隔着一道帘子、一扇窗、一整个院子,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淡白色的光。床头放着一只粗瓷碗,空了,碗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糖色。
阿圆后来说:"娘子,那包红糖……是后院那个送药材的留下的。他说您喝的水里该加点甜,不然伤胃。我没敢用,就放在床头了。那张纸条也是他留的,他不识字,让我代写的,他说我写,歪歪扭扭的。"
林昭把纸条看了一遍,叠好,收进袖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院子里那棵杏树的枝条上鼓着细小的芽苞,粉红色的,还没绽开。
院门口没有人了。但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有一道脚印,鞋尖朝向院内,泥是湿的,边缘还很清晰。
林昭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开始系外衣。手指在衣带上打了个结实的结,不是原身那种松松垮垮的系法。
她系到第二个结的时候,听见后院传来捣药的声音。第一杵落下去,偏了,杵沿擦过臼壁,脆响。然后停了。隔了片刻,第二杵才落下去。这次稳了。
林昭把衣带系紧,推门走了出去。
捣药声一直没有停。她走到廊下的时候,那声音还在——不重不轻,一杵一杵的,像用这个声音在说:我还在。她站在杏树底下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诊室。他在天亮之后还会在吗?她不知道。但那声音一直响着,在她翻开《肘后备急方》的时候,在她研墨的时候,在她坐下来等第一个病人来的时候,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