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逆命：有史以来最棒的生日 绘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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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礼子进入了试炼领域。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之中，不知深浅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判断方向。
她低头，在无端荡起的涟漪中看到了自己……
随着一切重新归为沉寂……
绘礼子深蓝色的眼睛蓦然睁大了——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脸——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那个人蹲在水面之下，隔着那层透明的水面仰头看着她。
微卷的短发，发尾偏棕色，戴眼镜，穿一件印着一个头像的宽松上衣，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明明很害怕，却还在笑。
那个人向她伸出手——
绘礼子在观察周边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之后，慢慢蹲下来，谨慎地伸出手。
两人手掌相贴——
并没有什么事发生……那个人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绘礼子下意识想收回手，但手被吸住了。她把手抬高，所接触的那一部分水面也跟着抬高——已经把那个人的手臂拉上了她站着的水平面。
水面像一层极薄的融化的玻璃，把她的手掌和水下那个人的手掌牢牢黏在一起。
她皱了皱眉，索性将手指张开，反手扣住对方的五指，试图把那个人从水下拉上来。但她越用力，水面就越坚固。
那个人的嘴唇在动，隔着水面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听不到你说话。”绘礼子说。那个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绘礼子，然后也用力敲了一下水面，水面纹丝不动。
于是绘礼子直起身，不再尝试沟通，转而继续观察四周。
这片浅水没有边际，天空没有变化，空气没有流动。
她闭上眼睛，感知结界全开，然后发现了答案——这片空间本身就是她的咒力。每一滴水、每一缕空气、每一寸灰白的天空，全是由她自己的咒力构成的。
石板不是把她拉进了一个外部的试炼场，而是把她拉进了她自己体内。这里是她的意识空间。而她之所以没有倒影，是因为这片水面本身就是她的倒影。
她在俯视自己。
她的意识浮在水面之上，而水下那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也是这个空间的一部分——是和她一起存在于这片意识空间里的另一个意识。
“你是我？”绘礼子慢慢地说，把每个音节都念得很完整，方便那个人读唇语。
也不知道那个人理解意思没有。
水下的短发女人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然后又摇头。
绘礼子蹲下来，两个人的手又重新交握在了水平面上。她说：“不管你是谁，如果这是在我自己的意识里，那这里的规则应该由我来定。”
她将咒力集中在掌心，试图强行破开这片水面。
水面震动了一下，然后反弹。巨大的咒力冲击将她整个人震飞出去，她在水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浑身湿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好消息，两个人的手终于分开了。
坏消息，绘礼子感觉自己也被分开了。
水下那个人急得猛拍水面，但无论怎么拍，水面纹丝不动。于是他转而触碰水面，使其发生形变——先画了一个圆圈，又在里面画了两个人。
“封闭空间……领域……我当然知道。”绘礼子想着。
她趴在冰冷的水面上，意识开始模糊。她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这是祖母教她的土办法，在意识空间中如果快要迷失，用疼痛来感觉到自我的存在。
舌尖涌现的血腥味让她勉强恢复了清醒。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开始用更猛烈的方式攻击水面。
“千重封尽！”绘礼子把封印一口气砸下去，两个封印重叠起来，就已经足够压扁普通的物体。
但水面纹丝不动。于是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术式全部砸上去，水面发生形变，但又在瞬间自动恢复，一切都仿佛进入了泥潭。
绘礼子的意识也十分混沌，就像是刚才的招数都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跪在水面上，开始思考。
突然她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头：“我不能用蛮力破开。这是在我自己的意识里，我攻击它等于攻击我自己——我要去感知。”
她抬起手，从指尖释放出一道极细的结界丝线。丝线触到水面的瞬间，水面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自动分开了一道缝隙。她从缝隙里看到了那个人惊愕的脸。
而那个人看到她从水面上方看下来，在想：“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而像一个七岁孩子应有的样子——好奇，困惑，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期待。”
绘礼子眉头一皱：“你刚才在说话？我看起来很冷酷吗？”
“我天，你能听到我的想法！？读心术！？”那个人显然也很吃惊。
绘礼子把手伸进缝隙里，那个人也把手伸过来。指尖在水面下不到一寸的地方碰到了彼此。那层隔开她们的水面在这一瞬间完全碎了。
那个人被拽上来时，水花四溅。短发贴在脸颊上，眼镜歪到一边，整个人跪在水面上大口喘气。
绘礼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穿着湿透的和服和身上绑着十几本书没有区别，头发也散了，但她站在水面上，就算脸色白得像纸，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也破开水面，蓝色的光芒填充了整个空间。
“你刚才说什么。”绘礼子一边抬头看一边说。
“我说——你是不是有读心术？因为我刚才只是在心里想那句话。还有，你能不能别打了，我们聊聊。”那个人坐在冰凉的水面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边咳嗽一边抹脸上的水，“你知道你差点把自己打死吗。这个空间是你的领域雏形，不是训练场，你越用力它越坚固。你得——”
“我得接纳它。”绘礼子说，“接纳我自己。因为这片水就是我自己。”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狼狈：“你就是那种不用老师教自己就能举一反三的学生——我本来准备了三千字的劝说词，结果你喘口气的工夫自己总结完了。也好，省我力气。来，坐。虽然这水是冰的，但你将就一下吧，反正也是你自己的意识。”
绘礼子没有坐。她站在那里，深蓝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啊，又变成顽固的小大人了……”那个人吐槽道，但是在看到绘礼子手上亮起的咒力的时候连忙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认输，我这就告诉你。”
“你好，我是封满楼，封印的封，满楼红袖招的‘满楼’。来自另一个世界，看过你所在世界的未来。”
与此同时，水面开始上涨，很快淹没了她们。不多时，液态水变成了半固态，她们被困在巨大的蓝色水晶泥里面——行动艰难，但是神奇地没有窒息。周边又开始变色——光从水底透上来，先是极淡的蓝，然后一层一层加深，像有人在深海的某个深度点了一盏灯，灯光穿过层层海水往上漫，每经过一层就变一次色调——靛青、钴蓝、湖蓝、天青、月白。一些红色的珊瑚礁也出现在里面，使周围的一切更像是海底。
又像是一场盛大的相见。
封满楼看到自己身下有成百上千道极细的咒力丝线正在交织。那些丝线从绘礼子脚底蔓延出去，像最细的毛笔在宣纸上画白描，一根一根，一层一层，铺满了整片水底。
“你说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是怎么来的。”
封满楼仰头看着她，七岁的小姑娘浑身湿透，站姿却像个小大人，深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压迫感。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上辈子是社畜，一个游戏公司的美术设计，每天加班到凌晨，唯一的娱乐是看漫画。我追的漫画每周更新一话，每次更新我都要在论坛上跟人吵架吵到后半夜。然后漫画结局了，结局稀烂，我最喜欢的角色被腰斩了，死得透透的，论坛上骂声一片，有人说‘你行你上’，我就来了，来到了《咒术回战》这个漫画的世界。”
绘礼子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被网友气过来的。”
“可以这么说。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命运的召唤。”
绘礼子她换了个方式继续这个问题：“你怎么证明。”绘礼子说。
“证明什么？”
“证明这个世界是你说的‘漫画’。证明你知道未来。”
封满楼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上辈子看漫画的时候对着新宿决战那几话哭到凌晨，说五条悟是她最喜欢的角色——她现在穿的卫衣上就印着他长大后的头像，说她这个漫画所有高光时刻她倒背如流？这些话说给一个七岁的女孩听，对方大概只会觉得她更可疑。
“哎呀，我目前没有办法证明，因为你每天也都待在家里面不出去，没准我说的事你都不知道呢。”封满楼琢磨着绘礼子的表情，瞬间求生欲爆表，“但是我不是诅咒！不是咒灵！不是什么奇怪的试炼幻觉！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跟你一样——不对，跟你不完全一样，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知道这本漫画里所有角色——呃呃呃，大多数总是有的——的命运，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死、在哪场战斗里死、怎么死——我们可以改变未来！”封满楼最后说。
绘礼子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说了一句“你暂时可以留在这里”，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这个人，但她的感官结界告诉她这个人没有说谎。而且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原来的未来肯定很糟糕。
“其实我今天早上就醒了，醒了就在这里了，在你身体里，看着你过你的七岁生日，我还尝试和你聊天来着，但是你好像没有听到。”封满楼继续介绍着自己。
绘礼子猛地转头：“所以我今天一直在幻听脑袋里面有敲门声是你干的！”
“啊嘞嘞，我不会抢你的身体——我也抢不了……我只是来帮你的——你以后会救很多人，会改变很多事情，但你现在只有七岁，你不知道怎么控制这片领域——所以我来了。”她顿了顿，努力仰头看着绘礼子，突然又变得可怜兮兮，“但我来了也没用，因为我连这片水都打不破。还是你自己破的。”
“好了好了～”封满楼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来，我们先把试炼过了。你刚才自己悟出来了——这片水就是你的领域雏形。领域展开的本质是什么你知道吗。”
绘礼子说：“是在封闭空间中构建一个由自身咒力主导的绝对优势区域。”
封满楼努力想在现在这片非牛顿流体中鼓掌——然后以失败告终，只好说：“满分答案。”然后用嘴刚努了努从卫衣口袋里掉出的一副被水泡得变形的工作证，示意着上面自己的照片——“社畜的领域展开就是这个。每天加班到凌晨，在工位上构建一个由自身怨气主导的绝对优势区域。不是——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的意思是，领域展开不只是战斗技能，它是你内心的映射。你的领域是一片水面，因为你本身就比同龄人安静，但安静不代表脆弱，水深不代表冷漠。你不需要变成别的样子才能通过试炼。你只需要接纳这片水，然后相信它。”
绘礼子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一直在接受自己啊。”然后又看着封满楼的眼睛，“那你的领域效果是什么。”
封满楼苦兮兮地说：“喏——工作证背面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六个字‘先吃饭，再加班’。”
绘礼子偏了偏头。
封满楼终于看到了符合一个七岁孩子的可爱举动，便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上回荡。
“……不许笑。”
“我不，我好不容易看到你这个样子。之前都是不怒自威的靠谱未成年人的形象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逆命：有史以来最棒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