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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年此日青云去 “总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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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监部下达了任务,仙台市出现了一级咒灵,派遣绘礼子和悟去祓除。”夜蛾正道说完,自己也觉出了十分的不对劲。
“大炮打蚊子来了……绘礼子,你说总监部是不是闲得慌?明明马上要到咒灵最多的夏天了,烂橘子们居然在集中战力打一级咒灵。”封满楼不满地说,“虽然我也很爱看你们在一起,但是我也会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啊!”
绘礼子看透了总监部的招数:“这就有点像短途流放,烂橘子们不会让任何的咒术师家族一家独大。原著里五条家看似一家独大,实则一直是五条在兜底,烂橘子也乐得道德绑架和惹事。”
“他看起来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又都靠他,真是慈悲。”
绘礼子余光瞥向左边一黑一白两个脑袋的主人,白的那个依旧没有正形,不过说的话倒是十分正确——
“啊,烂橘子们真是无能啊。”
接着又睁大自己亮晶晶的蓝眼睛盯着夏油杰。
夏油杰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由得问:“悟……怎么了?”
“啊,仙台耶,这不是杰的老家吗。”五条悟说着就往夏油杰肩上一靠。
“那夏油同学可一定要去哇。”绘礼子接了一句,她可不想一个人对付问题儿童五条悟。
“……绘礼子,你的脑袋也坏掉了?”封满楼默默地问。
可能是因为“问题儿童”是会传染的。
绘礼子右边的硝子仿佛一股清流,可能是反转术式杠杠的免疫效果吧。
而夏油杰显然也在和封满楼一样担心人力分配问题。
夜蛾正道皱眉思考了一下,最后得出“近期初夏,咒灵还不多,可以集体行动”的结论。并且他觉得靠谱如夏油杰一定可以管住一个颠颠的和一个淡淡的同期。
于是夏油杰最后也答应了。
“硝子。”绘礼子朝右边挪了挪,“去仙台的这几天埃德蒙就拜托你照顾了。”
“那很棒了,吵闹的男同期离开,软萌的小猫回来——啊绘礼子,很遗憾你也得去~”
听起来一点都不遗憾呢……
陈春迢迢,距离上次东大之行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东京的梅雨季和绘礼子的生日月相随而来。新的一个月里,五条悟依旧时时来挑战绘礼子,然后或是平手,或是铩羽而归。
绘礼子不禁想着,以五条悟的情商,会不会和自己打一架当生日礼物……如果非要送这个的话,拜托领悟一下反转术式……
但于情于理,绘礼子都不想把五条悟揍成可以激活反转术式的状态——切磋的时候往往离得很近,她的视野中总是充斥着那澄澈的苍蓝和洁白。
埃德蒙同款配色,着实亮眼。
这要是破相了,未免太可惜。
于是绘礼子慢慢知道了为什么这只人形小猫会有这么多封满楼口中的“仰慕者”。甚至想过,如果他情商高一点的话,自己也可以勉为其难当一下比他大六个月的“靠谱前辈”。
次日,他们就到了宫城县的首府,仙台。
六月中的仙台,比东京凉快。
海风从松岛方向吹过来,把站前广场上那排榉树的叶子翻得沙沙响。
天是淡蓝的,云也很高,像被海风推着往内陆跑。
仙台站的新干线出口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候车区走,远处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买饮料。
站前的环形广场比东京站小得多,也安静得多,像一座刚刚醒来的小城。
出站后,绘礼子找了家咖啡厅准备详细说明任务,并且把任务简报摊在了小桌板上。
“任务地点在仙台市青叶区,一处废弃的市立公民馆。咒灵等级一级,外形是缠着旧电线的人形黑影,但它只有一只眼睛。”
“情报显示它已经在那栋楼里待了将近三个周。”夏油杰震惊地说。
绘礼子点点头:“是,因为起初它只是让附近居民做噩梦,最近几天才开始有实体攻击。比如有人晚上路过时被电线缠住脚踝拖行了好几米,还有人被那只眼睛盯过之后连续发了三天高烧,最严重的是有人被攻击至今昏迷不醒并表现出烧伤现象。”
“辅助监督在外围设了警戒,但那栋楼内部结构复杂,地下有三层,咒灵可以随意移动。最麻烦的是,它的眼睛会让人产生视觉盲点,你看着它,视野可能会变成什么都没看见。”
“同时,反过来被它看过的人会出现短暂的失明。辅助监督推断那是它的术式——通过视线干扰对手的视觉神经。”绘礼子长舒一口气,“我终于说完了。”
在新干线上,他们就用极其朴实的猜拳方法选了绘礼子当队长。
对此,绘礼子表示:“……不一般是赢家当队长吗?”
五条悟当时靠在椅背上,戴着墨镜偏头看她:“像队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一听就是惩罚机制啦!加油哦队长,报告你来写~”
“喂喂,五条,最后一句话暴露目的了……”
现在,五条悟居然开始问问题了:“一只眼睛?”语气听着饶有兴趣。
绘礼子不知道他在激动些什么:“对,情报里形容它是这样,并且独眼的瞳孔是暗红色的——由此还暂定名‘一目小僧’。所以我们进去之后不能只靠眼睛,得用感知。”
五条悟一把推起了墨镜——这里人比较少,六眼的负担大大减小:“那你简直是天选队长!你有超级——强——的感知结界嘛。”
绘礼子抬头看了对面的五条悟一眼,很快转过头说:“你也有六眼。”并且补充道,“夏油也可以派出咒灵共享视野。”
“对,但我的六眼看到的大部分是它的咒力流动,不一定能看到它的整个形体。”
“小悟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封满楼纳罕道。
绘礼子也在思考,抬头时视线相交之时,对面苍蓝色的眼睛引导她看向某一个人,她便恍然大悟,硬生生把“一目小僧本身不强”这句话收了回去。
随即作出苦恼的表情,微皱着眉头说:“啊,那就糟糕了,感知结界主要也是针对咒力呢……”
“怎么办呢?”
低头看情报实则神飞天外的夏油杰在长久的停顿中抬起头,瞬间收获了两双闪亮的眼睛:“……你们?”
“夏油同学,在一目小僧面前,你是最强的!”绘礼子斩钉截铁地宣布。
“啊?”夏油杰还在掉线中,但已经肌肉记忆一般地点点头。
当时绘礼子从五条悟的眼中读出了“杰好像心情不太好呢”的结论。而“被需要”“保护他人”则是夏油杰的精神支撑,因为他相信“强者保护弱者”的这条绝对正论。
虽然方法很糟糕,但效果还不错。
“这栋公民馆我知道,从仙台站往西走是青叶,中间那条街最热闹,商店和餐厅都集中在那边。”夏油杰精神起来了,“再往西走是店濑川,河边有步道,春天看樱花,夏天有烟火大会。北边是仙台城遗址,伊达政宗骑马像就在那附近。南边是住宅区,没什么景点,但有一些老铺子和旧书店。”
他坦白说:“我之前发呆就是想起了这个,我小时候经常去一家叫金港堂的书店,在青叶区一条小街上,老板人很好,看我不买书也让我坐着看。”
“你居然还会关心人?”绘礼子一边听着夏油杰的回忆一边冲五条悟小声说。
五条悟嘴角一瘪,但最终只是一脸无语地回话:“哼哼,身为咒术界的第二强,我可不是只知道横冲直撞的!”
“呜呜呜,小悟,你是一个好宝宝呜呜呜。”封满楼先被感动到了。
“不知道那家书店现在还在不在……”
于是绘礼子提议:“那等我们做完任务就去看看吧。”
公民馆在青叶区一条安静的老街上,是一栋外墙爬满枯藤的灰白色旧楼,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由于早已经废弃,窗户有一半被木板钉死
“咒灵从恐惧中诞生,这地方是怎么诞生电线外形的咒灵的?谁在恐惧电线?”五条悟问道,“看这个公民馆的造型,像是上上个世纪的建筑了。”
“真是,一目小僧摩登版!”
仙台本地辅助监督则解释道:“公民馆主要为市民提供学习、交流、文化活动的场所,所以其中保存的纸质资料比较多。据了解,它就是因为电线短路引发的大火而废弃的,所以,可能是有人在那场大火里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因此沉吟至今。”
辅助监督在门口递上钥匙和简报,简单交代了几句就退到外围去了。
绘礼子站在楼前,感知结界从脚下无声铺开,穿过外墙,穿过楼梯间,穿过公民馆的每一寸空间。
她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五条,你也‘看到’了吧?它藏在地下室积水下面。”绘礼子在心里想,但没有说出来。
“云海为界,星汉为封,唐恩不忘,泽被四方。”绘礼子念起咒词。
橘色的“帐”缓缓落下。
她转头看五条悟和夏油杰:“进去之后,不必看任何暗处——跟着我的节点走,我铺感知,你们输出。”
五条悟把墨镜摘下来递给绘礼子,带着点不满地说:“那你帮我拿着。”绘礼子接过墨镜放进外套口袋。
夏油杰观望了一下“帐”,接着召出一只低级探测型咒灵,让它先潜进去探路。
三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内很暗,走廊里的光被木板和枯藤挡了大半,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漏进来。
越往下走,湿气越重,墙面上渗出大片黑色霉斑。
楼梯已经积水,浑浊的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
绘礼子的感知结界一直贴着地面铺开,节点在她周身缓缓旋转,像一圈看不见的浮标。
夏油杰的探测型咒灵在前方游动,偶尔停下来探一探墙角。
五条悟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半闭着,如今还无法主动关闭的六眼在黑暗中无声运转。
到了地下室,水已经没过脚踝。
绘礼子给队伍都上了一层结界隔绝污水,并没有忘掉某位有“无下限”的人。
毕竟无下限还不是常驻嘛,总要耗费点力气的,顺手关心一下。
面前空间开阔,是以前的锅炉房。
“……锅炉房放在地下室,它不起火谁起火?”封满楼不仅吐槽起修建人员来,“有没有常识的啊!”
而转角尽头,就是档案室,也是当年大火的最初受灾区。
“……我真的无语了,纸最怕火,居然把档案室修在锅炉房旁边。”
天花板很高,管道纵横交错。绘礼子停下脚步。
她的感知结界捕捉到了咒灵的方向:“在正前方,别看它的方向。”说罢率先闭上眼。
下一步,绘礼子抬手,五条悟同时也跃跃欲试。
三枚结界节点从水面下无声浮起,朝中央合拢。
苍凝聚在手心蓄势待发。
“我来!”五条悟说,他闭着眼睛,但跳动的眼皮暴露了他激动的情绪。
绘礼子并不理会:“我的节点已经到位了。”
“你那个太慢啦,我一发苍就完事。”
“这是地下室……你用苍有可能会把天花板轰塌。”
“不会塌!我控制一下。”
就在绘礼子节点即将合拢的瞬间,水面下猛地裂开一道缝。
一个裹着电线的人影,带着只有一只的暗红色眼睛从缝里浮出来,竖瞳又细又长,朝三个人的方向快速扫了一圈。
三人用各自的方式免疫了咒灵。
咒灵也不恋战,发现自己的攻击没用之后就想跑,是少有的带智商打架的类型。
绘礼子的感知结界捕捉到了咒灵的咒力轨迹,想控制节点继续合拢,已经精准地贴上了它的上下左右。
“千重封尽!”
她话没说完,隔壁苍已经出手了。
苍蓝色的咒力弹贴着水面轰过去,精准地避开天花板,却把旁边的管道炸碎了三根。碎铁皮飞溅,积水被掀起半人高。咒灵被轰掉了一大半的电线触手,独眼在残余的黑影里疯狂转动,暗红色瞳孔急速收缩。
“你看。”绘礼子说,“管道碎了。”
“管道本来就锈啦。”五条悟努力解释。
三枚节点同时到位了,已经把咒灵整得半死。那只咒灵发出嘶哑的幽鸣,像电线短路时的声音,又高又刺。
夏油杰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已是强弩之末的咒灵在水里挣扎,便召出辅助型咒灵从侧面切进去,飞快地把剩余的电线缠住往外拉。
伴随着苍蓝与深蓝的咒力到处乱飞的背景,“一目小僧”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夏油杰身边。
夏油杰叹了口气,伸手在空气中一拢,把残余的黑色咒力压缩、揉搓,搓成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黑球,收进口袋中。
“行了。”他说,并且看向了岌岌可危的地下室天花板,“再这样下去,一会我们三个直接被活埋。”
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里笑得直打跌:“绘礼子,你发现没有,你跟五条悟混久了,行动都变幼稚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打咒灵从来不废话。现在好了,打个一目小僧,地下室变成小学生打架现场。夏油杰站在旁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跟这两个人出任务’的表情!太好笑了。”
绘礼子没理她,带着点不爽说:“走了。上去。”
三个人从公民馆出来时,天色依旧明朗,他们仅仅只花了一个小时,其中一大半时间都在迷路和互殴。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说:“任务完成。”
绘礼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旧楼。
楼还是那栋楼,外墙爬满枯藤,窗户被木板钉死。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只咒灵在这里待了三个周,根据刚才战斗的观察和对周围环境的勘测,它的咒力集中在地下室,在室外甚至感知不到,换而言之,它没有离开过废弃公民馆。
但最近一两天,它却伤人了。
不像是自己跑了出去。
这样想着,她放慢了脚步。
更像是,是那些人自己走进了这栋楼。
为什么走进来?废弃的公民馆不该有人靠近,除非有人让他们来。
“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心里的话好多。”封满楼的声音忽然出现。
绘礼子梳理了一下思路:“在想那栋公民馆,咒灵不会主动出去,所以受伤的人是自己走进去的——为什么?”
“你觉得有问题。”
“暂时不确定,我回去查查那栋楼的产权和周边规划,如果是有人在故意把普通人引进去,那就不是咒灵的事了。”
“你越来越像侦探了!英国遗风呐。”
“……不是侦探,只是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而草草了事。”绘礼子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不确定,回去再查。
“走了。”五条悟在前面喊,又问夏油杰,“书店还开不开门?”
夏油杰回应:“应该还开着,老板一般开到下午六点。”
“那不慌了!”
夏油杰停下脚步等绘礼子,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想问什么?”绘礼子走近时率先开口。
夏油杰一愣,随即再度露出笑容:“你放‘帐’之前,念的话和高专教的不一样——高专教的是‘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我本来以为那是通用的‘帐’词,结果今天发现你的不是。”
“真好学啊。”绘礼子对封满楼说。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夏油杰:“唐泽家有自己的‘帐’词,从始祖唐泽肃传下来的。”
“好威武的名字。”
“不过唐泽肃原名李肃,是大唐守一阁的弟子,当年护送鉴真东渡时来的。后来入了日本籍,才改名唐泽肃。”
“也许是因为咒力不同源,所以词不一样呢。”
绘礼子点点头:“有这种可能。我家的‘帐’词前半句取自《淮南子》,后半句是始祖自己加的,也是我家姓氏的由来。”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咒词很有意思。”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也慢下脚步等他两,难得的是居然一直很安静地听着,直到夏油杰说了这句话,他才在旁边插嘴:“高专那个是挺无聊的。‘由暗而生’念了十几年,一点新意都没有,绘礼子,你这个至少像首诗。”
“哟,你不是很喜欢念‘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么?那就尝试一下改变吧。”绘礼子难得开了一点玩笑。
“你是在向我发出暴揍烂橘子邀请吗?!那我接受了,先从总监部开始吧!”
夏油杰连忙要阻止两位同期的危险行为。
绘礼子食指竖着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我可没这么说,对于‘改变’我们也有不同的理解,比如……创立一个新秩序?”
“这会不会有点太激进了?”夏油杰的表情很挣扎。
绘礼子又摆摆手:“我可没这么说,是你们过度理解了。”
算上封满楼的话,此刻绘礼子顶着三个人无语的神情。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那么,有什么行动之前请先和同期说一声——可不要二话不说就走或是一个人陷入思维怪圈啊!”
“我天……引导型同期……”封满楼直接恍然大悟,转而十分膜拜绘礼子。
在一切未竟之时,另外两人还是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夏油杰倒是认真回答了——
“好,我不会丢下任何人。”
五条悟评价:“还挺正式的嘛,不过呢,你们要是谁敢丢下我,我一定会追回来的!”
原本的未来浮上心头,封满楼又开始悼念三年青春……
绘礼子垂下目光,长长的眼睫掩饰住了脸上一丝本就不易被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此刻为永恒,该多好。
三个人继续沿着老街往青叶通走。
一条河流伴着他们前行,经过一条岔路时,他们要左转,右边的尽头则有一个不大的街角公园,滑梯和秋千虽然旧了,但胜在还很整洁。
咒术师超凡的体质可以让他们远远看见沙坑边上蹲着几个小孩。
其中一个男孩头发很黑,穿着浅蓝色短袖,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泥巴。旁边一个更小的男孩头发是浅粉色的,蹲在旁边看他戳。
两个人都很小,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估计话还说不利索,但玩得很专心。
绘礼子又顿住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跟着停下,某位白毛歪头不解地问:“你今天怎么了?走走停停的。”
“你之前说过……”绘礼子没有理睬,而是对封满楼说,“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老家都在仙台——你看那两个孩子!”
“!!!”封满楼说,“仙台就这么大,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在这里长大,可能真的是他们!”
“可能……”
“你不去确认一下吗?要不要来一下那种情节——小孩面前从天而降一个大姐姐,告诉他们关于未来的事情,以此鼓励他们?”
绘礼子回答得很快:“不用,其实是不是都不重要,他们现在只是两个在公园里玩泥巴的小孩,什么都不知道。”
“那以后呢?”
“以后他们会来高专,到时候就知道了。”她重复一遍,“等他们自己走到我们面前。”
五条悟又喊了一声:“你在看什么?”
绘礼子跟上他们的脚步:“没什么。”她又加了一句,“那边有一个公园。”
“公园有什么好看的?”
绘礼子有一些不耐烦了:“有小孩在玩沙子。”
五条悟探头看了一眼说:“小孩玩沙子有什么好看的?”
绘礼子盯着五条悟,仿佛要透过墨镜直视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她又重复了一遍:“好看。”
并且补充:“你有时候挺讨人厌的。”
五条悟倒是对这个人生攻击毫不在意:“你知道就好~”
夏油杰站在他们身后,也在看那个小公园,他打打圆场说:“我小时候也在这边玩过,但不多,大人来这边办事就会把我带到这里。”
“你也在这里玩沙子吗?”五条悟问。
夏油杰顿了顿:“不是,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了一只小咒灵。它长得浑身扎满了钉子,像一个诡异的海胆。”
一个幼年非家系咒术师,在可能连术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听起来就很吓人的咒灵。
夏油杰看到两个同期的表情,赶紧补充道:“这个咒灵很弱的,三级都不到,估计是附近被钉子扎过的人的怨气化成。”
“之后呢?”绘礼子问,“我猜你当时虽然很害怕,但还是会选择收服它。”
“是的。”夏油杰笑了一下,“但是因为其他人看不见咒灵,所以我本来是想把时间耗到了晚上。但过了没多久家人就想带我回去了,我就借着挣扎的动作猛踩那只咒灵,还抢过了旁边小孩子的玩具去砸它……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应该只是一个小孩不讲规矩地和空气打架吧。”
河风从水面吹上来,把夏油杰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不过好在,最终还是消灭了那只咒灵。”
夏油杰继续说:“后来我来了高专,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看见的东西不是幻觉——是咒灵,是真实存在的。”
“应该也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不是怪孩子,你只是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绘礼子对封满楼说。
他转过头看五条悟和绘礼子:“所以我一直觉得,咒术师应该保护普通人。因为普通人看不见他们身边的东西,他们不知道有咒灵,也不知道有人替他们挡了那些东西。如果我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就不能保护他们了,我做不到。”
“我理解一半。”
“那另一半是……”
五条悟靠在河边的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其实嘛,杰,我从小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只是没人敢说我,他们只会说‘不愧是五条家的孩子’。”他偏头看夏油杰,“但你小时候没人跟你说‘不愧是你’,他们还说你——所以你比我更知道,没人相信你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水面,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几只水鸟落在对岸的浅滩上,正在梳理羽毛。
绘礼子则站在他旁边,蓝眼睛望着蓝湖水。
“夏油。”绘礼子说 “你刚才说,咒术师应该保护普通人,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可你小时候其实也是普通人,你那时还不够强大,你看得见咒灵,可没人信你。那你觉得,那时候的你需要什么。”
夏油杰想了一会儿:“有人信我。”
绘礼子继续循循善诱:“还有呢?”
这次他思考了更久:“有人听我说,或者说有人告诉我,我没有疯,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是真的。”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小时候的自己,你没有疯。”
夏油杰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绘礼子笑了笑:“你回仙台,不就是在跟自己说这句话吗?”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也许吧。”
之后总算沿着老街继续往市中心走。
六月的仙台比东京凉快,路边的绣球花开得正盛,走到青叶通时,人渐渐多了。
夏油杰在那家旧书店门口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老板从柜台后面抬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圆框眼镜。
夏油杰鞠了个躬:“好久不见。”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夏油家的孩子?长这么高了!”言语间充满了慈爱。
“是的,这次我回来看看。”
“看吧!一切如旧。”
五条悟在书架间转来转去,拿起一本旧漫画翻了翻,悄悄对绘礼子说:“这里好多旧书!”
“所以这里能储存时光。”
这句话换来了五条悟一脸“不是吧怎么又开说大道理”的神情。
半小时后,夕阳将近,映出一起走着的三个影子。
夏油杰手里拿着那本刚买的《春与修罗》,宫泽贤治著。
将近的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仙台的六月,天还亮着。
此时海风还从松岛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青草味。吃完牛舌不久后,它转了个方向,为大海带去陆地上的书香味和泥土味。
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河面照出碎金般的光。
绘礼子走在夏油杰和五条悟中间,听见封满楼轻声说:“感觉今天什么都没做,又觉得做了很多。”
“我倒真是什么也没做。”
“你让夏油杰说出来了他小时候的事,他平时不说,可今天他说了!”
“因为这里是仙台吧,总要熟悉一点。”
“也因为是你和五条悟,是你们。”
仙台的夜风从陆地吹向河里,带着一些很久以前留在这里的、还没散尽的东西。
吹过绘礼子栗色的长发时,她伸手拢了拢,发丝就在手里调皮地打着卷儿。
她发现,所有人的步子,都比来时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