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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观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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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棕骏马上驮着一人,肩宽腰细,双腿紧绷,似蕴含无限力量,一张脸被面纱遮盖,只露出一对长眉,微眯起来的狭长黑眸炯炯有神,正打量左右,粗声道:“死尸斩首,做京观,货物拉走,人送回去!”
他身后的战场凌乱一片,横七竖八倒着几百具尸体,是铁勒军。
自从一年前,铁勒人穿过跛子关,打入大宁府后,这些野心勃勃的雪山野人就不再安于现状,时不时穿过草场,骚扰边境,劫财劫人,让人烦不胜烦。
为了防范这些狗杂碎,跛子关内外大小城镇、驿站周围都设了警报点,驻守少量边军,可随时御敌。
今日这一场是密探送了消息,提早在峡谷上方设了埋伏,没费太多力气便把敌人全歼,收缴了抢来的货物和女人。
关青山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英俊,野性,扯着嘴角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耐烦。
魏章气喘吁吁跑来:“青弟……”
关青山一个眼锋扫过来:“说了多少遍,在外喊总兵!”
“哎,总兵!”魏章笑呵呵地改口,“青……总兵,那骷髅台都不够放了,不如直接埋了算了。”
“不够就扩。”关青山凶狠地看着那些铁勒军人的尸首,“要让那些狗杂种知道害怕,永远缩在雪山里不敢出来。”
魏章和关青山是自小的情谊,后来又一起在土匪寨里摸爬滚打,熟到知道对方身上有几根毛,他也因此比谁都清楚关青山对铁勒人有多恨,当下也不敢反驳,应了声,嘱咐属下去办事不提。
这时,一阵女子细细的哭声传来,关青山转头看去,见是那群被抢来的女人,其中一个正怯怯地看向他,泪眼婆娑,有几分风情。
他眉头蹙起,随即扭头,打马离去,那女子见他就这么走了,再顾不上矜持,踉跄着奔了上去,口中喊着“总兵大人”,声音哀婉清透,倒是不难听。
“做什么?”他看着马下的女人,语气平淡。
女人显然是鼓足了勇气,跪下,磕头道:“奴无家可归,求总兵垂怜,收下奴吧,奴愿当牛做马伺候大人。”
“不收。”关青山一夹马腹,径直走了。
女人傻了眼,身后的魏章叹口气,上前把女人拉起来,顶着满脸络腮胡,充满柔情地安慰道:“别伤心,失败是预料之中的事,咱们这位爷脑子不太好,眼睛又瞎,心眼又瘸,确实不是良配。”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锭子递过去,“这钱给你,回家寻个好男人嫁了,实在不行,章哥给你从军中介绍一个?”
银子不少,女人心下满意,委屈也淡了些,谢了魏章,又回到女人堆里去了。
魏章翻身上马,找到远处的关青山,唉声叹气,活像死了爹,被踹了一脚后才贱兮兮的说:“总兵,不要讳疾忌医,男人那玩意很重要……”
还没说完,腰上又挨了一脚,关青山臭着脸,警告地看着他:“魏章,你大爷。”
“我大爷死得早,不劳您惦记,倒是你呀,二十三了,还是个雏,这说出去都丢咱们关家军的脸。”魏章指着女人堆的方向,“那丫头长得多水灵,我一眼就相中了,还以为能入您老人家的眼呢。”
边关女子性子粗犷,关青山的模样又招女人喜欢,这些年,跟在身后穷追猛打的也不少,他嫌那些女人丑,可漂亮的也不是没有,也没见他怎么样。
魏章去年成亲,今年孩子落地,他一颗心安安稳稳地揣在胸膛里,每天美滋滋的,也因此更惦记兄弟的终身大事,无论走到哪儿,但凡遇到姿色不错的,都想捧到关青山面前试试。
可惜,至今还没成功过。
想到这儿,他眉心一跳,犹豫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压低声音道:“青弟,看看这个。”说罢,神秘兮兮地展开纸张,是那张从图歌手里顺走的美人图。
关青山的心思早飞走了,只等着那边完事就回城,闻言懒洋洋地扭过头扫了眼,视线定了须臾,随即又转走。
魏章见他没反应,又想起画上人的身份,也不多说,正准备收起来,却听到对方懒懒地问:“谁呀?”
魏章心里一咯噔,呵呵笑:“是长得不错哈。”
关青山扭头看他:“问你呢,是谁?”
“一个罪奴。”
“罪奴?”
关漠城最不缺的就是罪奴,男人大多充军,做苦力,垦田打仗,一辈子耗在这儿。女人要么随军,要么指给士兵或将领为奴为妻,永世不能离开边关,可被主人随意买卖、践踏,若是恰好有几分姿色,日子只会更悲苦。
关青山又扫了眼画上的人,这样的娇人儿,只怕活不过几年就被弄死了。
他浓密的眼睫微垂,没再多问什么,直到一行人回到关漠城,他才突然开口:“分给谁了?”
魏章暗道一声玩完,支吾道:“图歌那小子给我的,只说在城门口见过一面,具体的没问。”
“那就问问。”
“……行。”
魏章真想回到一炷香前,给多事的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嘴欠手欠,这下好了,若真让关青山知道她的身份,别说促成好事,只怕那姑娘的头都会被他砍下来,和那些野蛮的铁勒人一起,成为京观上不起眼的一颗人头。
魏章正琢磨着如何应付这个差事,关青山在前面说:“随我去一趟抚院。”
“还是盐田的事?”魏章问。
关青山嗯了声,魏章立即道:“要不要多带点兄弟,省得那老骨头又给咱们耍官腔。”
“魏章,咱们现在不是土匪了,是正经官家人,从良了,把你那一套收收。”关青山语重心长。
魏章龇着牙,假装忘记自家总兵抡着大刀,带着几十个兄弟,去抚院要军饷的事,乖顺地点头:“都听总兵的。”
两人并辔前行,一边打嘴仗,一边朝着抚院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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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被剥开的时候,白萱咬着牙,闭上眼,把自己当成一具死尸。
接着,她被压着趴在冰冷的刑凳上,浑身不受控制的发着抖,周围乱哄哄的声音好似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自己因羞耻和害怕而愈发剧烈的心跳。
慢慢地,她手脚开始因寒冷而麻木,灵魂仿佛脱离躯壳,飞了起来,旁观这场凌辱。
郑朝铭和齐礼坐在不远处,看着所有罪奴都被剥掉衣服,一摊软肉似的趴着,行刑的差役举着发黑的刑棍,只等一声令下。
他扫了眼聚集在四周的百姓,人很多,他们的目光却都集中在最中间的女人身上。
白皙柔软的女人,双手双脚被捆缚,全身只剩一件薄薄的小衣和亵裤,乌黑的长发披散下去,如瀑布,如丝绸,露出的半张脸脆弱、美好,像等待破碎的精美瓷器。
男人们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女人们则或嫉妒,或幸灾乐祸,还有一些知情者,脸上带着鄙夷和憎恨。
郑朝铭品了口茶,修长手指抬了抬,刑棍便毫不留情地落下了,一时间,痛苦的呻|吟声、哀号声和肉|体拍击声此起彼伏。
齐礼端坐着,目光偶尔滑到白萱身上,看到她身上的血越来越多,握着木椅把手的拳逐渐捏紧,不经意间,扫到人群中的齐莫离,那个傻孩子眉头锁得紧紧的,目光死死盯着白萱,既不带狎昵,也没有同情,反而有点气呼呼的。
他该是知道白萱的身份了。
齐礼不动声色地叹口气,等到一旁报数的小吏喊到二十时,行刑结束,全场只剩下罪奴们微弱的哀号声。
白萱的意识还在,只是疼痛让她迟钝许多,接着,她感觉手脚处的绳子被解开,有人把她放到了另一个更宽的木板上。
要结束了。她神经微松,却在这时,又响起了那道清洌的声音。
是郑朝铭。
他仍是那副慢悠悠的语调,嫌弃地捂着鼻子,隔开浓重的血腥味,说:“宣读罪状。”
四个字吐出来,齐礼猛然抬眸,胡子抖了抖,强自镇定道:“郑内监,你这是何意?”
郑朝铭并未回头看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宣读罪状。”
“好热闹。”一道有点粗粝的嗓音响起,人群中走出来两个高大男人,都是熟面孔。
郑朝铭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今儿的风真不小,居然把关总兵吹来了,正好,有热闹,一起看看?”
关青山和魏章刚拐到抚院路,就看到此地正在行刑。这不是新鲜事,他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远远的,他看到一张女人面,和刚才看到的美人图重合。
于是,腿就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行刑台上。
关青山没理会郑朝铭,只在路过浑身是血的女人时,随手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了她身上,挡住那一身白腻的肉,然后才露出个假笑,说:“关某运气不好,刚才的好戏没看到,倒是郑内监,挺有闲情。”
郑朝铭看着白萱身上的大氅,诧异地挑了挑眉:“总兵来得巧,好戏才刚开始呢。”说着拍了拍手,第三次说:“宣读罪状。”
“郑朝铭!”齐礼终于忍不住出声,却并未发挥作用,倒是引得关青山朝他看来,态度尚算恭敬,“齐大人这是怎么了?”说罢,他占了郑朝铭的位子,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悠悠然落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齐礼没有心情理会他,只面露哀戚,摇头叹气。
小吏一条条罪状读出来,有小有大,并未引起什么骚动,直到念到:“白萱,其父兵部尚书,在铁勒攻入大宁府时,里通敌国,私挪军粮,以次充好,致军力不振,贻误军情,判流刑。”
白萱颤抖着闭起了眼睛,努力忽略耳边越来越大的叫嚷声,然后她感觉头上一疼,像是被石子砸了,接着是烂菜叶,鸡蛋,泥土……她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四周排山倒海的怒气。
郑朝铭抄着手,示意差役把人抬远点,免得不小心被人用刀捅死。
许久后,骚乱的人群才逐渐平息,郑朝铭挂着笑,冲齐礼行了一礼:“齐大人,多有得罪,某这就回去了,剩下的就麻烦您了。”
齐礼没看他,郑朝铭也不在意,起身离开,刚走出几步,身后响起另一道声音:“这就完了?”
他诧异回头,微笑:“关总兵还有指示?”
关青山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他先看了眼一旁站着的魏章,对方立即缩着脑袋回避他的视线,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关青山瞪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指着远处,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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