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恶毒算计, ...

  •   白萱也死死地盯着关青山。

      仿佛周围的兵卒都不存在。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此刻带着疯狂的血丝,像刚从虎口脱险的小鹿,狠狠地看着突然闯入的、敌友不明的人。

      是关青山先动了。

      他喝退了其余人,房门被重新阖上,屋内光线顿时一暗,白萱刹那间激灵一下,仿佛自己又从人间被抛到了地狱。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声音嘶哑难听。

      她说:“我,我杀人了。”

      关青山朝她慢慢走了过来,手中的刀已经被扔到一边,男人没怎么看她,只一脚踹翻了床上的死尸,叉着腰,低头看了看,然后用去菜市场讲价的轻松语调说:

      “用绳子勒死的?”

      白萱点头。

      关青山就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开,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说:“还用上腿了?”

      看了眼她遮盖在松散外衣下的两条细腿,嘴角勾了勾,饶有兴味地说:“这人但凡是有点工夫,你都赢不了。”

      又一指被放在一边的刀:“给我拿过来。”

      白萱哆嗦着下了床,却不朝刀的方向去,而是如小仓鼠一样,缩到了房间的另一角——和床铺隔得最远的距离。

      然后,抱着自己,低下脑袋。

      关青山气笑了,磨了磨牙,“我再说一遍,拿过来!”

      白萱不拿。

      她不怕死,可要她亲手送自己上路,她还是不敢。

      那把刀,看着很锋利。

      关青山或许会直接砍掉自己的脑袋,然后……

      一颗圆滚滚、黑漆漆的脑袋滚到了她脚边,温热的血弄湿了她裙角。

      那双外凸的、血管爆裂的眼睛正死死看着她,大张的嘴巴像是要把她整个吞下。

      然后,视线中出现一双黑皮皂靴,关青山用刀扒拉走那颗脑袋,弯下腰,蹲在她面前。

      白萱的注意力被他眉梢的一颗血红小点吸引,那是溅到的血。

      “有胆子杀人,没胆子拿刀?该说你蠢还是虎?”

      骂完她,关青山用氅衣把白萱裹起来,感觉到怀中的人抖得厉害,他嗤笑一声,粗鲁地给她遮上氅帽,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

      大摇大摆地出了屋子。

      此时的寺庙已经空空如也,香烛、纸张和一些吃食丢了一地,乱糟糟的。

      关青山目不斜视地吩咐准备马车,手下人为难道:“总兵,咱们都是骑马来的,没有马车啊。”

      “那就去抢一辆!”

      很快,小兵就抢回来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里面还有瓜果、茶水,温暖舒适。

      关青山把白萱抱到里面放下,语气仍是不好:“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的事,回头再说。”

      白萱情急之下拉住了他衣袖:“张婶还在庙里。”

      关青山扫了眼她攥紧的小手,不耐烦地嗯了声:“待会给你找去。能松手了吗?”

      白萱松了手,还不忘道谢,好似已经从刚才被惊吓到半傻的状态里回了魂。

      关青山打量她片刻,冷嗤一声,下了马车。

      马车不远处,郑朝铭身披一身锦红色大氅,似笑非笑地朝关青山点了下头。

      对方冷淡地回了个礼,马不停蹄地离开。

      郑朝铭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他的眼睛,始终落在那辆马车上。

      “去查查,他抱着的人是谁?”

      包裹得那么严实,还是从寺庙里抱出来……难道是,那些受骗的女子?

      想到这,他摇头。

      那位总兵大人可并不怜香惜玉。

      那会是谁?

      璇儿应下,立即吩咐人去查。

      郑朝铭一拢衣衫,提步走进寺庙:“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

      回到齐府的第三日,齐礼来看白萱。

      从他口中,她得知了那天的真相。

      关青山不是偶然出现在寺庙,他是去抓人。

      事情说来很巧。

      一个多月前,关青山去关外查探来往商队被劫掠的事,顺利抓到一伙匪徒,本以为是草原部族或铁勒人作祟,却发现他们都是大燕人,且个个身手不凡。

      酷刑之下,这些人只字不吐。

      是真正的死士。

      关青山原本要把这些人处死,却不料返回关漠城的路上,有人劫囚。

      其中一人逃出。

      准确说,那些劫匪就是冲着那一个人去的。

      一个死士的命并不值钱,他们却冒着巨大的风险,甘愿牺牲几十条人命也要把那人救出来。

      所以,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死士。

      而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那个人逃出来后就音讯全无。

      花朝节当日,关青山终于得到消息——人躲在白云寺。

      于是,便有了那一场追捕。

      匪徒确实抓到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收获了一群衣衫不整的女人。

      说到这,齐礼叹气摇头。

      “我这个巡抚实在失职,连城中藏了这么个脏污之地都不知晓,真是羞愧。”

      白云寺从三年前开始香火大盛,那些保佑姻缘和子孙的菩萨被百姓供奉起来,奉为神明。

      可所谓的“灵验”,不过是人的诡计。

      白云寺住持作为牵头人,和城中许多乡绅富户、塞外草原的贵人都有联系。

      他们一边售卖虎狼药,一边搜罗有需求的妇女。

      女人们为求子,往往不计后果,在那些人的游说下,往往会先对自家夫君用药。

      若无效,寺庙就会安排她们和男子苟合。

      一来二去,孩子总会有的。

      却无人知道,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又是如何得来。

      也有些妇女豁不出去,这也好办,有专门用在女人身上的药,几颗下去,贞节烈女也成了荡|妇。

      日子一长,半推半就也成了你情我愿,谁也不敢说自己是被强迫的。

      于是,大家都死守着这个秘密。

      男人们得了爽快,女人们如愿以偿。

      白云寺在其中赚得盆满钵满。

      白萱被锁的那间屋子,正是寺庙专门修建,供客人方便的销|魂窟。

      得知这些,白萱并无太多震撼。

      她长在京城,那里遍地都是高门大户,伯爵勋贵,腌臜事听了不少。

      她更关心别的:“老爷,那些女子,会怎么样?”

      齐礼:“她们没有触犯大燕律法,自然不必接受惩处,关总兵审问之后,便把人放了。”

      “只是……这件事在城中传得很快,有心人自会多想。”

      事情确如齐礼所说,此后半个多月,关漠城中的八卦传闻多如牛毛,那叫一个热闹。

      谁家夫妻又打架了,谁家又闹着休妻,谁家的孩子被撵出家门……

      就连去过白云寺的无辜女子也被牵连,被人指指点点。

      直到有人散布消息,说白萱那天也在寺庙,且是和人媾和,被人当场拿获。

      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几乎可以写成一本艳|色话本。

      白萱原本就名声不佳,经过此事,更是狼藉一片。

      这些事,白萱并不知晓。

      她这些日子夜夜噩梦,一闭上眼,就是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在咒骂她,撕扯她,甚至朝她吐口水,骂她是个牲口。

      毫无道理的梦境,却真实得像把她重新拉回了白云寺。

      终于有一天,梦境延伸,一双温热的手盖在了她眼睛上,她被一股属于男子的陌生气息覆盖,那颗因恐惧而紧缩的心才慢慢舒缓下来。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却并不在乎是谁。

      她只想得到救赎,不管是谁都好。

      那是一段恐惧的时光,对于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可能把人逼疯的。

      白萱甚至在等着自己疯的那一天。

      她不敢对张婶和齐莫离说,他们只以为她是被人趁机欺辱,却不知道,她杀了人。

      齐礼是知晓的,可他救不了她。

      那个慈祥的老人可以拍着她的头顶安抚她,可那双手太过苍老,不够热,不够有力。

      白萱就想起了关青山。

      他讽刺她“敢杀人,不敢拿刀”,梦中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他踢来踢去,像一个烂皮球。

      他每一次轻蔑的笑容,仿佛都在告诉她,杀人,算个屁事!

      这种轻飘飘的对人命的不屑,竟然让她生出可耻的安全感。

      -

      再见到关青山,是清明扫墓的时候。

      因为去年的那场惨烈战事,今年的清明凄冷又热闹。

      家家户户都挂着白灯,黑鲁河上的灯船比上元节还要多,几乎遮蔽河面,蜿蜿蜒蜒几百里,夜色下,像一条愤怒的火龙。

      白萱在河岸不远处的一株银杏树下站立,看着关青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一身素缟,玄色劲装包裹住有力的身形,眼睛冷冷淡淡,又亮晶晶地扫过来。

      “找我什么事?”

      两日前,白萱托齐礼给关青山送话,约他今晚相见。

      她以为他不会来,可他到底是来了,虽然看样子很不情愿。

      白萱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大人搭救之恩,不亲口说一句,奴婢不能心安。”

      “不是说过了,年纪不大,这么啰唆。”

      “奴婢说的是……是那个人。”

      白萱垂着头,“老爷已经告诉奴婢,是您帮奴婢遮掩了过去,您救了奴婢一命,不,两命。”

      翠仙楼一次,白云寺一次。

      她欠了这人两条命。

      关青山眼珠转动,在她乌黑的发顶看了又看,觉得不舒服,皱眉道:“你脖子软了,就不能抬个头!”

      白萱乖顺抬头,还挤出一个笑容,“大人,您对奴婢——”

      “闭嘴。”关青山烦她张口闭口的奴婢,没好气地说:“起来说话。”

      等人起来了,他正色道:“那个人原本就是淫|贼,在寺庙里做过不少腌臜事,死有余辜,至于你,”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被人下药,欺负在先,即便失手杀了人,也情有可原,你在这儿瞎惶恐什么?”

      这时,他才注意到,白萱眼底乌青一片,显然是不得好眠。

      他心情更加烦躁,语气就不好了,“别人要杀你,难道站在那里让他杀?当然要反击!这道理很难懂吗?”

      道理白萱明白。
      可恐惧是不讲道理的。

      她实在克服不了,只能拼命笑了笑:“大人说的是,奴婢记下了。”

      很敷衍,很虚假的回答。

      关青山算不上心细如发,可到底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跟自己鬼扯。

      突然,他脱口而出:“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什么?”
      “带你去杀人。”
      “……”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杀几次就不怕了。”

      关青山还在不遗余力地游说她,白萱已经吓得白了脸,脸摇的拨浪鼓一样,连连后退。

      “不不不,多谢大人,奴婢已经没事了!”

      不远处的齐莫离一直观察着白萱,见她突然后退,还以为关青山欺负了她,急忙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把人拉在身后护着,瞪着关青山:

      “萱萱专门来谢你,你不许吓唬她!”

      关青山微微仰头,看着缩在齐莫离身后的小女人,不屑地笑了,“还真是个胆小如鼠的。”

      “你才胆小——”

      白萱拉住齐莫离的手臂,“别说了,我没事的,你误会了。”

      她不想让二人继续说下去,生怕关青山一个不小心,把她杀人的事说出去。

      虽然齐礼早已叮嘱过他,让他保守秘密——对如今的白萱来说,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招致灾祸,何况是杀人。

      可白萱还是担心,还胆大地冲关青山眨了眨眼。

      那眼睛眨的,像蝴蝶扇动的翅膀,美丽又蛊惑。

      关青山就不说话了。

      走之前,他问齐莫离:“喜酒什么时候喝?”

      齐莫离握住白萱的手,得意扬扬:“后日。请柬早就送上门了,装什么蒜?”

      又笑嘻嘻地说,“能来吗?你不来也行,我让人给你送喜酒,不过魏大哥他们可一定要来,我等着呢!”

      关青山扯扯嘴角:“看情况吧。”

      等小情侣走出几步,他突然拉长了调子:“齐小子,你家不干净,知道吗?”

      齐莫离脚步顿住,迷茫回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白萱又冲他眨眼了。

      关青山这次却没理会她,说:“回去问问你家老头,别稀里糊涂把人娶进家门,过几天又出事了。”

      说罢,转身离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