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入府 ...
-
白萱像是被人坐住了胸口,一口气卡着喘不上来,身上又痒又热,说不出的难受,猛地一用力,眼睛豁然睁开,对上一张鸡皮似的脸。
“可算是醒了,我就说我的法子好吧。”张婶冲一旁立着的李三眨了眨眼,示意白萱躺着别动,“丫头,什么感觉?”
“都跟您说了,她是哑巴!”李三嘟囔着,眼睛却盯着床上的人,她被张婶用厚被子裹着,被温水狠狠擦过的半截腕子露在外面,白嫩,泛着粉,像嫩藕。
张婶才不理会他,就那么大剌剌地把人从被窝里抽出来,套上一件自己肥大的外衣,那一闪而过的白皙身体差点晃瘸李三的眼。
“你冻了太久,手脚生了疮,要用药酒推开,回头给你把水泡挑破,养几天就能好。”张婶絮絮叨叨,“只是冻疮一旦长了,日后年年岁岁,你只怕都要遭罪了……”看了怀里苍白的小脸,叹口气,“好在还有命,看开些吧。”
白萱有些迟钝,眼珠在张婶身上停了会儿,张了张嘴,无声地说“谢谢”。
“谢什么,我老婆子也是听命做事,你该谢齐老爷,那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不然你现在哪有福气躺在被窝里,早就被领到了营里遭罪了。”
“张婶!”李三大声叫她,“别吓唬她了!”
“你这死崽子,之前不还气冲冲要难为人家吗,这是怎的了?”张婶打趣他,李三脸皮还是薄,挠挠头,撇着嘴不说话。
白萱见过李三,知道是他把自己从城门口带回来的,也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浅的笑,李三哼了一声,挪到门口站着,又被张婶撵了出去,“快走吧,我给丫头抹身子,你看不得!”
张婶的手糙,关节粗大,是长期做粗活留下的印记,擦过柔嫩的肌肤,带起阵阵战栗,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又回来了,白萱咬牙忍着。
“你真说不了话?”她问,女孩半天才摇摇头,“罢了,回头齐老爷回来,让他给你请大夫,他是你恩公呢。”
白萱回头看她,清凌凌的眼睛跟小兔子似的,嘴巴张了张。
“你不认识齐老爷?”张婶猜着问。
白萱点头。
“他呀是咱们关漠城的巡抚,是老大,说一不二的那种,除了那群兵痞子和内监府的爷,就属老爷最大。”张婶哼哧哼哧地揉搓手下软肉,啧了声,“这一身好皮子得花多少银子才能养出来,可惜了,被北地的风雪弄坏了。”
白萱又看她,张婶被她看得直乐,把话又掰回去,说:“多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齐老爷让咱们护着你回府,别的什么也没说,你想知道,自己问吧。”
白萱以为要等很久,没料到齐老爷下衙后就回了府,听到她已经来了,竟亲自来了下人房看她。
那是个六旬上下的老头,白发白须,穿着一身毫不张扬的青衫,外面套着厚厚的毡衣,肩上落了雪水,他随手掸开,冲白萱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白丫头,还认识我吗?小时候见过的,那年你……大概是四岁?”
他声音浑厚,举止做派都像个武将,偏一身气度斯文磊落,白萱都能想到他年轻时该是个十分俊逸的青杉少年郎。
“老爷,人哑了。”李三在一旁小声说。
齐礼的神色就冷了下去,问:“怎么回事?”
李三把衙役的话转述一遍,齐礼冷哼一声,没说什么,立即差人去请郎中。
白萱靠在床边,先朝齐礼磕了三个头,死咬着嘴唇抹眼泪,被张婶抱在怀里拍后背,柔声安抚。
齐礼知她心里苦,家破人亡,三个月流放路,个中艰辛苦楚,外人岂敢说全明了,左不过是她一个弱女子承受罢了。
言语太轻,他只能伸手,如长辈那样在她头上轻拍了拍,说:“难过就哭,只是别伤了身,你祖父和我是同窗挚友,虽多年不见,我却欣赏他的为人,这些年一直没有断过书信,如今他不在了,你又恰好到了边关,我能护着你,自然要护着,莫哭了,缓一缓,啊。”
白萱张着嘴,有些激动地啊啊几声,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齐礼冲她摇摇头,“孩子,保住你的命,这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你别多想,我也帮不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萱颓然低头,眼泪珠子似的掉,瘦弱的肩膀抖着,真真是个弱不胜衣的病美人,李三瞪着一双牛眼,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一瞬。
齐礼又拍了拍她的肩,叹口气,沉默着。
天黑路滑,郎中来得不算快,被管家引着,急急朝着后院走,到了半途却撞了个人,两人步子都迈得大,这一撞力气不小,双双摔在了雪地里。
郎中趴在地上捡自己的药箱,口中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被撞的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被小厮扶起来,捂着脸,指着郎中大骂:“哪个瘸了眼的夯货,你爷爷我这么大个人,瞎了眼你看不到?!”
管家暗道一声倒霉,忙赔礼:“少爷,这位是郎中,老爷请来的,有点急,天又暗,没看清,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郎中?”齐莫离揉着被撞疼的左脸,上下打量眼前人,“眼生得很,既然请郎中,怎么不找李叔?”
李郎供职大内,离开宫里后来了关漠城,医术高超,又因为和齐礼有些交情,因此齐家的人生病,都是请他来看诊。
管家忙道:“看外伤,李郎中专治内伤,这才没请。”
“外伤?谁受伤了?”齐莫离狐疑。
管家支吾,齐莫离更觉怪异,干脆跟着郎中一同去了后院,又一路来到下人房,直到推门进去,他都没明白,一个下人,怎么还惊动郎中了。
“祖父……”他口中喊着,视线却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皱眉,“她谁呀?”
齐礼没理会他,只看了眼管家,“你带他过来干什么?”
管家冤枉,敢怒不敢言地跪下去,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一个是老爷,一个是齐家独苗,他哪个也不敢得罪,只能吞下哑巴亏。
齐礼瞪了齐莫离一眼,“滚出来!”
齐莫离傻愣愣地跟着走了出去,直到郎中出来,他才回神,就听到:“……身子底子还不错,只是心神俱伤,加上长途奔波,寒气入体,需要长期调养才能恢复,至于嗓子,应是受惊过度所致,无药可医,只能等她情绪和缓,自然康复了。”
齐礼点点头,郎中留下药方和外用的冻伤膏,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府。
“祖父……”
“闭嘴!”齐礼睨他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回你的院子去,以后少到这边晃荡,等吃完饭我去考校你功课!”
齐莫离纨绔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家祖父,在别人眼中温和可亲的巡抚大人,对自己的大孙子却是十分苛刻,挨板子,打骂都是常事,闻言他再不敢耽搁,忙回了自己院子,离开前,回头看一眼亮着灯的低矮小屋。
那白得像雪的女人,到底是谁?
其实不用他多打听,刚回到勤学斋,贴身小厮就凑上来,对着齐莫离嘀咕了几句。
“李三接回来的罪奴?”齐莫离在屋里转圈,“可知道是哪家的罪奴,和祖父是什么关系?”
小厮苦着脸:“门房只说了这么多,大少爷,要不,小的去打听打听?”
“快去!”
小厮应了声,麻溜地跑了出去。
白萱并未注意到齐莫离,她此刻正强打精神,听张婶说着府上的事。
“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前些年出跛子关,半路遇到劫匪,小老爷和夫人都没了,如今府上只剩下大少爷和大小姐。”张婶拿着针,小心地给她挑脚心的水泡,“大少爷和大小姐还未婚配,都在府上住着,你别到他们面前去,省得惹麻烦。”
白萱点头。
“咱们府上主子少,但是奴仆不少。”张婶指着自己,“大多是像我这样的罪奴,老爷心善,遇到可怜的就收到府里来,好歹能保住条命,要是被扔到军营、边地,那真是生不如死,许多人没熬几年就没了,哎,边奴么,都跟牲口差不多,谁爱惜啊,都死命磋磨,反正也没人管。”
白萱的脸更白了。
张婶看她这么胆小,唉声叹气,“你呀,长着这么一张脸,又顶着那么个身份,若不是有老爷护着,只怕连全尸都留不下,非是我老婆子吓唬你,只是告诉你,这地方不好待,你不能一直这么柔柔弱弱的,好像人人都能欺负两下,这样不行的。”
白萱捂住脸,浑身哆嗦,也不知是水泡疼的,还是怕的。
这一夜,她没睡着,次日一早,张婶给她换上下人服,交代她:“老爷说了,你不能太特殊,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不过都是些下人的活计,不算难,你跟着我学,日后就把自己当成个奴婢,忘了从前吧。”
白萱温顺点头,还露出一个笑容。
“倒不是个娇气的。”张婶点点头,开始教她下人的规矩,无非是如何说话,如何走路,府中各处的事该怎么办,白萱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你只在内院活动,其他地方少去,这府里罪奴不少,保不齐有人有坏心眼,你要自己留意。”张婶带她各处走动认认路,“和府上各处管事打交道的时候,务必客气,遇到刁难来找我,别跟人呛声,不然吃亏的是你。”
张婶让她自己选个去处,白萱比了个吃饭的动作,张婶就笑:“那就先做烧火婢吧。”
白萱摇了摇头,做了个颠勺的动作,张婶吃惊道:“你想做厨娘?”
白萱点头,指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那意思是,她做菜很好。
张婶自然不信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会做菜,带人去后厨,点了几道家常菜让她做。
起锅烧油,切菜翻炒,收汁码盘,一气呵成。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四道小菜,张婶眼睛都睁大了,半晌才咽了咽口水,说:“我和老爷说说,他同意就行。”
齐礼听到白萱做的一手好菜时笑了笑,捋了把白胡子,说:“倒是随了老嫂子,罢了,既然她乐意,那就把人安排在后厨吧,那里清静,事少,倒也适合她。”
虽然千方百计把人弄来了府上,齐礼却不敢对她有丝毫特殊,只希望那丫头明白,这样做才是真的保护她。
正想着,门房来报,郑内监过府,正在门口求见。
齐礼眉头蹙起:“可说是何事?”
门房头压得更低:“郑内监说,拜访故友之女。”
齐礼沉默半晌,艰涩开口:“请人去前厅等,好茶候着,我这就来。”
福祸难躲,该来的迟早要来,他只是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昨日人才到,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叹口气,齐礼起身,揉了揉僵硬疼痛的腰,迈步朝前厅走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