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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恶毒算计, ...

  •   白萱和齐绵绵并不相熟,只私下拜见过一次,平日里她多是待在下人房或者后厨,也没有机会遇到。

      所以,她真是没想到,对方会出手如此狠辣,甚至不惜用齐礼冒险,也要杀了自己。

      她前十七年都在深宅大院中度过,虽然家中女眷不多,但丫鬟、婆子、小厮却不少,也偶有钩心斗角的事发生,再加上其他宅院里常有类似传闻流出,她听得多,见得多了,自然也是懂一些的。

      在清竹园里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齐绵绵语带机锋,明里暗里地把苗头对准自己,看似悲伤,眼里都是干的,做戏做得很假。

      后来在柴房,她的吃食被人动了,这绝不会是齐莫离的主意,齐礼又昏迷着,阖府上下,只有三个主子,她不信会有哪个不开眼的下人为了为难自己,敢冒这种风险。

      只有齐绵绵能做到。

      至于蒙汗药、生牛肉和毒蛇的连环计谋,更是阴险又缜密,寻常下人连书都没读过几页,又怎么会想到这样周全的计划?

      排除掉这些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答案。

      可她不明白,齐绵绵为何要这么做,本想着私下探一探,可当得知宁春做了替罪羊时,她突然意识到,是谁为难她,如何为难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人本身。

      她像个活靶子被人放在那儿,谁来射上一箭都很正常。一瞬间,她失去了探查的欲望,心中只想着如何能离开齐府,不再给齐家带来困扰,可齐礼看穿了她的忧虑,用五个字把她重新带回了现实。

      是啊,她无路可走,想好好活着,只能背靠齐礼和齐莫离。

      白萱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想明白了,她也就接受了,余生所想,也只剩下尽她所能,好好报答这爷孙俩。

      手中针线不停,阵脚缝得又细又密,张婶躺在床上看着,赞许道:“绣活是跟谁学的,能做模子了。”

      白萱举起做了一半的夹袄,笑说:“母亲。其实我的女红不算好,我祖母才厉害,她做的东西要是坏了,寻常绣娘都不敢修,生怕糟蹋了好东西。”

      她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事,今日因着心境变得明朗,人也活泼了些,说着自己小时候和祖母一起在乡下的生活。

      那时候真是悠闲,高山流水,田园野趣,她像只小兔子,每天跟着祖母爬山、下水,见到许多稀奇玩意。

      也是那时候,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小动物,野地里跑的小仓鼠、兔子、獐子,天上飞的各种鸟儿,水里的鱼、泥鳅和螃蟹,草丛里神出鬼没的小蛇、黄鼠狼,都很有趣,她甚至养过老鼠和蛇。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蛇,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很调皮,也很冷漠,但白萱就是能感受到它的善意,有时候她会背着祖母,偷偷抱着小蛇睡觉。那小东西不喜欢被窝的热气,就缩在她头上打盹,还会恶作剧似的缠在她胳膊上,怎么扒都不下来。

      某一个清晨,它突然走了,再也没回来过,白萱为此伤心很久。她讨厌这种不告而别的感觉,明明昨晚还一起睡觉,今天就消失了,连一个理由都不给。

      哎,生气又想念呐。

      张婶听得好笑,说:“还和一条蛇较上劲了,人家走了,可能只是因为到了求偶的时候,只有人和人才需要告别这种东西,动物都是说走就走的呀。”

      白萱笑:“那就祝它找到如意郎君吧。”

      两人在屋里说着话,没注意到窗外何时多了个人。李三站在阴影里,盯着女人白皙微弯的脖颈,看她一边做针线,一边笑,那笑容像某种致命的毒药,让他全身麻痹,一动不想动。真想一直看着她呀。

      梦中,他无数次重新回到城门口,握着她的脖子,用手扒开她脸上的积雪,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他活到十八岁,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而羞涩,即便她昏昏沉沉,可能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可李三还是觉得耳朵发热,想把她的脸转到一边去,又舍不得。抱着她回来的一路,他像是抱着一团雪,柔软,冰冷。

      这就是他和她仅有的单独时光,那么匆忙,朦胧,回想起来却又有丝丝缕缕的甜。

      李三觉得,只靠着这短暂的回忆,他也能快乐很多年。可人总是贪心的,当他站在书房外,听到老爷要大少爷纳她为妾的时候,李三的心几乎失了序,他想咆哮:别答应!别答应!

      但是怎么可能呢。都是男子,他看得出来大少爷喜欢那个女人,喜欢得不得了,果然,他答应了,还说要护她一辈子。

      李三的头低了下去。他在妄想什么呢?即便那个女人是罪奴,可也是个美丽的罪奴,怎么会轮到自己?梦该醒了。

      可刚刚,齐绵绵又给了他希望。

      半个时辰前,浣沙斋。

      齐绵绵看着他,问:“李三,你喜欢白萱,对吧?”

      李三大怒,脸涨得通红,可还是没能说出“不是”两个字。他只是站在门口,倔强地抿着唇,问她想干嘛。

      “那天她差点晕倒,你慌忙去扶她,那一脸的关切可做不得假。”齐绵绵说,“只要你配合我,我可以让你得到她。”

      李三抬起脚步要走,齐绵绵在身后喊:“你真的要看着她嫁给别人,为别人生儿育女,喊她一辈子姨娘吗?!”

      人人都有软肋,齐绵绵很擅长拿捏人心,宁春爱财,如蓝胆怯,阿行舍不下那个病痨鬼的妻子,这些都是暴露在外的软肋,只要善加利用就能使自己无往不利。

      而李三的软肋是欲望,他对白萱的欲望。齐绵绵在他耳边蛊惑:“漂亮的女人谁都想要,可白萱只是个罪奴,你为何不敢肖想?你和她,其实原本就很配啊,你是祖父面前最得用的小厮,她是刚入府的厨娘,天生一对,不是吗?”

      李三的脚步就再也迈不出去了。因为齐绵绵说出来的,正是他隐藏在内心里,不敢对人言的龌龊念头。

      最终,他入了齐绵绵为自己织的套,不管有多么唾弃自己,可他到底是应了。

      李三狠狠摩挲了一下脸,眼中痛苦和决绝交织,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下人房。

      此后半个月,白萱过得很轻松,每天做饭、照顾齐礼,抽空把两件夹袄和两套护膝、护腕做好,赶在齐礼生辰前送了出去。

      因为不是整寿,齐礼又不爱铺张,府上只请了几个抚院的同僚和关漠城有头脸的人参加。

      即便如此低调,很多百姓还是自发地来到齐府或抚院门口,有的放上鸡蛋、补品和各类奇奇怪怪的礼物,还有人直接放了活物,如鸡鸭,骡子,小崽猪等,简直让白萱叹为观止。

      齐莫离穿着白萱新给他做的夹袄和护膝,心里美滋滋的,一边朝灶膛里添柴,一边说:“每年都是这样,我记得有一次有人放了一车乌龟,每个龟壳上都刻着喜庆话,什么‘寿比南山’‘益寿延年’,可把我乐坏了。”

      白萱装好最后一盘糖醋小排,问:“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每个下人分了一只,有的人煮了,有人养着,还有的拿到集市上,打着祖父的旗号,卖了个好价钱。”

      “还真是聪明。”

      齐莫离隔着蒸汽看她,女人的面容灵动美好,他呆呆地嗯了声:“府上的罪奴都是人精,不然也难在关漠城活下来,若他们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大少爷别再说这种话,不合适。”白萱说,“您是主子,待下要公正,即便我日后……总之,您不能偏私,不然会招惹嫉恨,得不偿失。再者,他们也没有对我不好,张婶一直很关照我,李三也很好,还有黛珠她们,都很好。”

      齐莫离就有些羞愧,说:“上次的事,我是急了些,下手有点重,这才让他们对你不满了,是我的错。”

      白萱摇头:“大少爷对我好,我知道的,那件事若不是您,我还在柴房被关着呢。”

      齐莫离知道她在哄他,可他还是高兴,心下冲动,忍不住就问:“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你……你呢?”

      白萱背对着他,把几盘菜放在托盘上,手中动作微顿,声音小小的,“我,我自也是——”没等她说下去,门口传来一声“咦”,接着,熟悉的清洌嗓音响起,“好香啊,原来是美人在做饭。”

      郑朝铭斜靠在门框上,他穿着一身深红色描金曳撒,外罩玄狐皮大氅,两只素白纤长的手抄在紫色貂皮制成的手笼中,矜贵又慵懒,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白萱,“别来无恙啊,白姑娘。”

      抚院门口一别,白萱再没见过郑朝铭,早已把此人忘了,如今再见,她并无太多情绪,只是笑了笑:“郑内监好,您是走错地方了吗,要不要找个小厮带您回前厅?后厨油烟多,待久了容易染上味道。”

      齐莫离已经站了起来,面色不善道:“你可真会走,居然走到了后厨,你怎么不进茅房呢?”

      “粗鲁。”郑朝铭幽幽转头瞄了齐莫离一眼,视线在那件夹袄上停留片刻,随即一笑,“不像布衣行的手艺,倒有些像京里的款式。”

      他视线又转向白萱,了然道:“哦,原来是白姑娘的手艺。”

      白萱佩服这人的眼力,点头:“郑内监看得真准,是奴婢闲来无事做的,技艺粗疏,承蒙大少爷和老爷不嫌弃。”

      郑朝铭自小长在宫里,又曾权倾一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一眼,就看出那件夹袄绣工极好,即便放到高手如云的江南地界,也能排到上等。只是,布料次了点。

      “还不走,你也要烧火啊?”齐莫离挥动手中木棍,不耐烦地催促。

      自从上次白萱丢了,他跑到总镇署,打了郑朝铭一顿后,他对这个过分俊美的死阉人就再也恭顺不起来了,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似肚子里窝着坏水,根本不像祖父说的那般规矩。

      咳咳,齐莫离绝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因为他为难过白萱,因此单纯地讨厌他。

      郑朝铭没理他,阴阳怪气地说:“听说前些日子白姑娘走丢了,看姑娘如今面色红润有光泽,可见过得不错,郑某也不算白挨那一拳,倒是可怜湘记楼的少掌柜,听说半夜被人拖到了巷子里,打断了腿,又不知从哪儿请来的野郎中,用了些虎狼药,两条腿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度过,可怜呐。”

      白萱讶异地去看齐莫离,却见他神态自若,甚至还有些得意,扬了扬眉,像是等着人夸夸的小狗。

      白萱有些无语,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

      郑朝铭眼睛微眯,视线里只余那一个小点,盛着一张温柔明媚的脸。他敛下嘴角挂着的笑意,说:“白姑娘,上次做的糯儿糕不错,不知今日的宴席上有没有?”

      “你还点上菜了?”齐莫离又想发火,手腕却被白萱握住,女子轻柔的嗓音似春风拂过,“郑内监若是喜欢,自是有的。”

      郑朝铭目光从两人相握的手腕处滑过,微微颔首,“那就多谢了。哦,对了,听说二位喜事将近?”

      “你消息还真是灵通,属狗的?”齐莫离嘴角上扬,一脸老子很快活的表情,“等着便是,到时候请柬递上,总监大人可要赏光来喝一杯?”

      “自然。”郑朝铭极有风度的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直到回到前厅,他似乎总黏在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去,摩挲着手笼柔软的皮毛,突然觉得,府上的绣娘也该换换了。不如,就等把人玩|弄够了,抢来给自己做绣娘吧,从鞋袜、棉服,到贴身亵衣,都让她做,哦,还有糕点,一日三餐也让她做。

      这么一想,她还真是很有用呢。

      饮了口茶,他又想,那女人怎么不恨自己?如果不是他执意当众宣读罪状,便没人知道她是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女,也自然不会被徐朝年那等蠢货盯上,被全城的人围剿唾骂。

      可她的眼里没有恨,甚至在乍一看到自己的时候,她的表情居然是空白的。

      她把他忘了!她怎么能把他忘了呢?!

      整场宴席,他都在思考这件事,最后,他终于想明白了:能轻易忘记,那必然是痛得不够,那就要让她更痛,这样她才会永远记住他,忘不掉他,恨他!啧啧,真是美妙!

      想通的那一刻,郑朝铭兴奋地笑了起来,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嚼着一块甜滋滋的糯儿糕,修长手指欢快地敲击桌面,合着拍子,口中吟唱:

      休盼美满,休盼美满。
      纵留一段冤牵,切莫尘缘离散。
      千般怨,万般念。
      一点情牵,千重恨结。
      休盼团圆,休盼团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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