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恋爱脑惹的祸》因有时

43、月眠的记忆 他的眼睛是

　　空间乱流中，晏芃被投放进了月眠的记忆线里。

　　一片虚无的场地中央，上空漂浮着许多记忆碎片，像是一个人的成长路径，都被一一安排好，刻画在这些小小的琉璃石里。

　　晏芃醒来，发现纪朝朝没和她分开，只是还晕着，“纪朝朝醒醒？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可无论怎么喊，纪朝朝都醒不过来。想起之前他似乎动用了一股危险的力量，晏芃不由得担心，“纪朝朝？你是不是不能在陆地上使用太多灵力呀。”

　　晏芃干脆将人扶起来，背着。这对她来说很轻松，一路找寻过去，企图发现其余小伙伴的身影，可始终一无所获。

　　眼前浮动的记忆碎片在她路过时会弹出一帧帧画面，她也在走动的过程中，看完了月眠的一生。

　　月眠的记忆中，他依旧睡在屋檐外，甚至有了濒死的状态。

　　他的身体变得苍白，毫无血色，直到冬天下雪，与雪融为一体。

　　有乞丐忍不住上前戳了戳他，发现已经冻僵了，“都这样了，总不能还活着吧？”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将月眠拉进了破屋，“我们也要死了，听说妖魔鬼怪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万一吃了没死，就算变成邪魔也认了，万一死了，那也是提前两天的事。

　　说干就干，有人用冰块切下他手臂上的肌肤，非常轻松就割破了。

　　乞丐们不禁更加害怕，“这这这，死人的肉怎么会这么嫩，不会出事吧。”

　　有老乞丐拍他一巴掌，“反正都要死了，死之前吃一顿肉怎么了，大不了变成邪魔外道被道长收了！”

　　有胆小一点的害怕得晕了过去，胆大的则淅淅索索上前来分割。

　　鲜血模糊，血肉淋漓。

　　月眠痛苦地发出一声呻吟，他缓缓睁眼，看呆了正在烤他肉的乞丐众人。

　　“卧槽卧槽卧槽，鬼鬼鬼鬼鬼！他复活了复活了复活了！我们就说他是妖怪变得，完了完了完了，他要找我们报仇了，他会报复我们的！”

　　事实上月眠连睁眼都耗尽了力气，根本无法做到报复他们。

　　乞丐们害怕了一会儿，发现他只是叹息一声，又紧紧闭上了眼睛。没多久，那些被割去的血肉竟然又长了回来！

　　有老乞丐眸光闪了闪，轻轻咬一口那签子上的烤肉，是香的，带着微微的甜香，他没见识，不过长期生活在百花城中，对花香的味道也有一些了解，知道像花，可不知道是什么花。

　　“莫非他是花妖？”

　　“那完蛋了呀，花仙子会生气的，会报复我们的！”

　　老乞丐踢他一脚，“别放屁，花仙子是仙，除妖的，怎会怪我们，我们杀了妖，她感谢我们还来不及！”

　　有吃了肉的人感受到体内恢复了力量，一瞬间浑身变得温热起来，即使是面对大雪也不冷了。

　　他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吃了他的肉，我们好像不用死了。”

　　“原来吃妖怪真的可以百病不侵，说不定我们多吃一点，还可以长生不老。”

　　反正他的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割了还会长，“我们一次性慢慢割，别吃太狠了！”

　　看到这里，晏芃不禁流出泪来，心头一股无名火窜起，却清楚的知道，这一切早已发生过，她根本无能为力。

　　于是颤抖着，身体紧绷，低骂道，“畜生！一群烂东西，坏东西！究竟谁该死，谁才是妖魔！”

　　“你居然为了别的男人流眼泪。”

　　背上的人有了动静，晏芃反应过来，猛地回神将纪朝朝放下来，“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纪朝朝轻轻笑了一下，捧住她的脸替她擦干眼泪，没回她的问题，反而说道，“你都没为我哭过。”

　　“……这都什么时候了！”
　　晏芃一下收了眼泪，揍他一拳，再抱住他，“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纪朝朝依偎过来，歪头蹭了蹭，“我只是累了，多睡了一会儿，你怎么咒我。哦……莫非是看上别人了？就上面这个月眠？”

　　“听说，他还是大名鼎鼎的仙尊，天下女子的梦中情人。”

　　纪朝朝勒了勒晏芃，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你也想让他做你的情人？只可惜，他快死了，和他在一起你就得守寡了。”

　　“为什么？”捕捉到关键信息，晏芃抬起头问，“他为何要死了，这里明明只是记忆碎片。”

　　千年后的月眠还活着，所以他不会死在这里。

　　纪朝朝却是压了压嘴角，冷冷地瞪她一眼，“哼，你还是只关心他。”

　　“……”晏芃叹口气，搓了搓他的脸，又将他的手抱在怀中捂着。

　　“我帮你捂捂，说不定身体温度上来了，嘴巴说的话也会温暖一点。”

　　顿了顿，才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上面的画面太残忍，有点受不了，正常拥有同理心的人看到这些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纪朝朝张了张嘴，罕见地没犟回来，他扭头哼出一道鼻音。没挣开手，任由晏芃捂着，过了一会儿才悠悠收回视线，低眉望了眼她。

　　答道，“他命数已尽，死亡，是必然。”

　　“怎么会？”晏芃想了想，才问，“是二丫？”

　　“那头驴吗？”纪朝朝思考了一下，才答，“大约是吧，我看不出它的来路，只知道很危险，你记得离它远一点，不要靠近。”

　　“嗯嗯，我知道，不会靠近它的。”

　　见纪朝朝好像还很虚弱的模样，晏芃探了探他的额头，“对不起，刚刚忽略你了，不过你怎会突然晕倒，叫也叫不醒，身体还那么冰。”

　　纪朝朝勾起嘴角，没事人一样调侃，“终于舍得担心我了？”

　　“嗯，我一直很担心你。”

　　像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纪朝朝别过目光，耳尖的温度悄然上升。

　　“……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有些头疼。”

　　一直反复被拉扯来拉扯去，狗都受不了，更何况脆弱的鱼精。

　　他往晏芃身前凑了凑，手干脆从她怀中绕到后腰，一把圈住。

　　“要不，你帮我按摩一下。”

　　虽然无耻，厚脸皮，可对着这副憔悴的模样，晏芃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将纪朝朝往自己肩头按了按，抬头抚上他的额头两边，“那我帮你按按，你再睡会吧。”

　　纪朝朝的身子僵硬了一瞬，很快安静下来，不知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晏芃按的方式起了作用，过了一会儿，竟真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晏芃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手指按到后颈处，摸到几枚凸起的鳞片，外表不甚光滑。

　　手指微微一顿，拿出所剩无几的宝宝霜，轻轻替他涂抹上去，指尖的触感刺刺的，麻麻的，戳着她的胸口，一针一针。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动作，转身时，后面的画面还在播放。可这次，她只是安静地观看，不再投入任何情绪。

　　月眠的童年记忆不算美好，甚至可以说残忍、痛苦。

　　这样割肉放血的日子硬生生直到下一届百花大会的开始，城中人多，乞丐们为了不被发现，带着他转移了场地。

　　转移过程中被路过的修士发现，将他抢了去，在乞丐口中得知了用途，修士起了心思，杀了这一窝乞丐灭口。

　　修士带着月眠辗转多地，来到一个地下黑市将他卖到了市场。

　　此时的月眠被修士养出了状态，肤白貌美，墨发金瞳，妥妥生了一张小白花的好相貌。

　　这份清纯无辜的长相自然惹得很多人喜爱，自有癖好特殊的人会将他买回家。

　　不过，修士卖他可不是整个人卖，他要的买家不是这种色欲老板，而是更多贪恋长生的权贵。

　　“吃了他的肉，可以活血生肌，美容养颜，虽不说长生不老，却也有望延年益寿，提高身体对疾病的抗性。”

　　此言一出，他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黑市同意不整个卖掉他，而是一次性一次性地割肉拍卖。

　　月眠呆滞地缩在笼中，不反抗，不挣扎，抱着双膝，空洞无神地望着地面。

　　他好像不在意那些人如何讨论他的下场，也不想思考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他是不是货物都没关系，哦也对，他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个不圆满的花精，是个乱七八糟的借尸还魂的怪物。

　　他的世界一直都是黑色，一直，身不由己……

　　好惨，太惨了，太绝望了。晏芃不禁又感性起来，怎会有人那么可怜。

　　忽然想起在地里随着月光自由晃动的花朵，一朵一朵开得极好，雪白娇嫩，在风中悠闲地绽放。

　　那时她便觉得这株花生的品相极好，可不知什么时候却带上了满满的忧郁气息。

　　对了，是第一个尸体埋进去的那刻，他的一切就都毁了。

　　晏芃暗暗可惜，他只是一株可怜的小白花而已，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琉璃石还在变换，画面更改。

　　月眠的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白色遮眼缎带。

　　“他的眼睛被谁抠走了？”
　　记忆中没有，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抠的，或许睡觉的时候被偷偷挖了吧。反正没关系，他不介意。

　　没了眼睛更好，不用硬生生看着自己被剜去血肉，好像就没那么痛了。

　　也不用看着那些丑陋的人脸对自己如饥似渴，像苍蝇扑食，那么……恶心。

　　不知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多久，大概没多久，也大概很久。

　　这日有潜伏的修士混入黑市，见到此行此景不禁大胆出手，抢了人逃出这里。

　　一名女子薄纱覆面，手里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少年笑意盈盈，年岁不大，可眼中已然有了不该有的深邃。

　　他紧紧抓住女修的手，像是害怕，又像是依赖，不安地问起，“师傅你要救他吗？”

　　女修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遇不要担心，师傅打得过。”

　　“那师傅救下他，也要收为弟子吗？”

　　“怎么了，小遇不想要个师弟吗？”

　　“……”沈遇抿了抿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只是低下头去，浅浅应了一声。

　　“没有，师傅想做什么就去做，小遇都行。小遇会尊重师傅的每一个决定，会乖乖听话。”

　　“这样啊，那我们家小遇可真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