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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她要亲手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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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啷——”
啤酒瓶摔碎的声音在夜晚清晰可闻,翠绿色的玻璃在碰到地板的那一瞬间飞溅,在济宁街的一条小弄堂中,这样的声音对于邻居来说已经见过怪不怪。
月光为济宁街笼罩了一枪月色,却让这条弄堂更显惨白。
陆之瑶穿着附中校服蜷缩在家门口的一角,静静地听着房子里传出来的破碎的声音。
还是那么,让她无能为力。
父亲又喝醉了,她想。
附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高中,每个上了附中的孩子都会成为家中长辈眼中优秀的对象,并时不时在自家孩子玩耍的时候,在所谓的劝诫中,提到他们的名字。
附中的孩子一但毕业,与其他学校的孩子相比,考上全国前十的大学的概率,大了很多很多。
他们确实有着好的资源与智慧,但在那金灿灿的奖牌与红彤彤的荣誉证书下也深埋下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努力。
可陆之瑶有点不同。
她是比较特别的一个。
当孩童翻开小说,打开电视,看着里面主人公克服了千难万险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总会觉得,任何困难都可以被战胜,总是说:“若是我,我也可以,我会比他更好。”
但其实当那些困难真正来临,需要去经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甚至没有面对的勇气。
陆之瑶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仅如此,她还追求完美,追求自己身上不容有一点过错。
渐渐忘记了,她只是个寻常的人。
她听惯了小时候家中长辈对她聪明才智的夸赞,谈论她成绩时语气中的鲜艳,在高中生活中发现自己无法在校园中做到第一第二,甚至排在中间时,她开始了对于现实的逃避,还幻想着,自己可以做到一鸣惊人,却忘记了去真正地付出。
她开始给自己安排很多任务,却发现努力过后并没有成效,仍然滞留原地。
但这不是她有适应不良性白日梦的最终原因。
或者说,适应不良性白日梦是让她止步不前的原因。
在本该挥洒汗水去努力拼搏的时候,她将自己困在了自己亲自编织的美梦中。
在本来就有着压力与辛苦的高中生活中,陆之瑶又给自己加上了铁锁。
陆之瑶出生在一个一线城市的中产家庭中,不算大富大贵,不算有权有势,却也是家庭合睦,她作为家中的独生女,享受着一切的宠爱。
她的聪明才智和容貌让她获得了无数称赞,她慢慢就开始认为,她注定不会平凡。
在高中时,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当初所说的,自己对奋斗的理解。
她变得执着,又胆小。
这一切的改变是在她在初一时发现父亲出轨并有私生子,母亲和父亲离婚,法院把她的抚养权给了父亲以后。
她能明白母亲的考量,家中的小公司在父亲名下,是在父母结婚前有的,算不得夫妻共同财产,由父亲抚养,不会改变她本身的生活水平。
可她接受不了母亲不和她一起生活。
她开始渴望母爱。
而她的父亲陆峰在离婚后不久就娶了他的出轨对象,谭欣。
她开始幻想,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她的母亲与父亲依旧恩爱,她的生活是否会与现实大相径庭?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她的脑海中已经有了答案。
也是这一年陆之瑶才发现,自己还是垂鬓孩童时认为“自己家是最幸福的”想法多么可笑。
毕竟父亲的私生子,只比她小一岁。
继母对陆之瑶很好,把她像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哪怕是弟弟,也对她这个异母的姐姐没有半点敌意。
陆之瑶清楚地知道,其实,继母给她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陆之瑶也知道,父亲新娶的女人能给她这个前妻留下的孩子礼物,其实已经很好了。
哪怕家庭的那些财产,也是陆之瑶作为父亲的亲生女儿应得的。
父亲也是在娶了谭欣以后,开始对她渐渐不闻不问,眼中只有谭序。
她那位弟弟。
可父亲依旧给予着她礼物,服装,玩具。
正因如此,才让陆之瑶恨也恨不起来,却又因为母亲的缘故,爱也爱不起来。
她从初中开始,就和父亲的关系变得,如同在冰湖之上放着的小小的火盆,里面的火不敢熄灭,也不敢出火盆半步。
她最开始是无法接受,却认为是自己太脆弱,小时候被父母娇生惯养惯坏了。
所以最开始她选择接受谭欣。
但她没想到,她那位看似和蔼的继母,在一次父亲喝醉生气以后,把她推了出去,自己带着年幼的弟弟,躲进了卧室。
她最后竟然理解了继母的做法。
那是父亲第一次家暴,以前,父亲从不这样。
这也是陆之瑶开始幻想的导火索。
那晚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眼泪流了一晚上,满脑子都是,母亲会如何做。
不,如果是母亲,父亲喝醉后可能就不会生气了。
而那次就像一个被疏通的泉眼。
果然,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陆之瑶从初中开始幻想,用幻想帮助她编织的美梦,让她无暇他顾,让她扛过了最初的家暴,考上了附中。
可是,在上高中以后,在繁重学课也面前,幻想成为了她的绊脚石。
她用课余时间幻想,却在本该要学习的时间中,久久无法自拔。
她的人际关系也渐渐清冷起来。
甚至在认识到这个错误时,还会因为她又幻想陷入自责。
“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她说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在陆之瑶上了高中以后,因为继母与父亲的缘故,放弃了自己热爱的钢琴。
也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因为那时的她,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而这一切的变故,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桂音,另一个是杭华谦。
也是陆之瑶的发小。
“附中铁三角。”
所幸悬崖勒马,陆之瑶在高二下半年的时候,自己存在的“适应不良性的白日梦”下了更改的决心。
在桂音和杭华谦的监督下,成功地改掉了它。
其中艰辛不必言说。
而陆之瑶也以本来可以上全国第一名大学的聪明才智,考上了个全国第五十一名大学的心理学。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已然足够,可对于陆之瑶来说,却是如临深渊。
其实也很正常,因为陆之瑶从高一开始,脑海大都被幻想占据,连课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成绩就一直在附中不后不前,怎么提都提不上来。
只是她一直幻想,自己仍可以回到从前。
所以在高考成绩与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在双重打击下,她想过“重来”。
复读。
可是,她真的要在面对一年适应不良性的白日梦的折磨吗?
所以,她还想过生活上的重来,也是心理上的重来。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和家庭这样蹉跎一辈子,以后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枷锁,怪无趣的。
那时,她对周围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只想睡觉。
可是,她又想,难道就这样了?
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朝气蓬勃的她,去哪儿了?
难道她就这么不堪吗?
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不!她不要!
既然事已成定局,又何必自怨自哀,那样不仅不会前进,还会与她想要的样子渐行渐远。
她要亲手撕碎这囚笼。
在陆之瑶在大学毕业以后,她选择了出国,深研心理学领域。
并不是所有人的心理问题都可以被理解。
她很幸运。
她的身边有桂音和杭华谦。
她想要帮助更多的人。
因为她知道,与自己作斗争,有多么痛苦。
大抵在这世界上,最大的敌人,不是听起来让人害怕的鬼怪魑魅,也不是其他什么人,而是……自己的内心。
只有当自己真正的放下,才能理性面对世间一切纷纷扰扰。
这是何其艰难?
又是何其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