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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型 没有被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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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HY电子竞技俱乐部,下午两点,选手陆陆续续起床,薄青还闭眼散着起床气,就被一队教练一个电话吵醒。
说是让他去一队会议室一趟。
倚靠床头接电话的少年手指素白而劲瘦,弯曲的五指带有一种蓬勃的力量感,接电话调子懒洋洋,对着上级也不失倦气与松弛。
约莫大学生的年纪,头发染成薄荷绿,清新俊逸,只是因刚起而略微凌乱,眼皮褶皱得深,眉眼不羁,长相让人挑不出错。
这样一张脸,就算有人看着不爽,无非也只能拿太过张扬说事。
他抬手捋了捋发顶微卷的发丝,打着哈欠走去洗漱台。
前几天上海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大雨持续一天一夜,昨晚终于停止。人行道上的残枝败叶还没来得及清理,积水里漂了几片蔫掉的叶子。
一家豪门俱乐部被暴风雨摧残得不成样子,落寞萧瑟,出门就看见保洁阿姨拿扫帚将落叶扫作一堆。
薄青从青训营出来,进选手楼时客厅空无一人,所幸房间外细心都有标明,不怎么废力便找到了会议室。
门开了一个小缝,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声音,薄青推门而入,桌面放了两份文件。
主教练李斌正同手机另一头的园艺师通着话:“等水干了之后把女贞修剪一下。”
园艺师那边确认:“修剪成什么形状?还是老样子吗?”
“修成冠军奖杯吧,寓意吉利。”李斌摸下巴沉思,在对面挂断电话前又道:“等下,还是改成爱心吧,冠军奖杯传出去容易被黑。”
“好,”扬声孔内传出。
“算了算了,还是奖杯好,又不是没被黑过。”李斌明显偏向奖杯,却仍有顾虑。
园艺师:“那就奖杯?动工以后就不能再改了,你们确定吗?”
“那还是——”教练犹豫不已:“我回去再讨论讨论,下午再跟告诉你。”
园艺师:“好的。”
薄青:“……”
不得不说打工人脾气真好,要是青训前有人跟他讲话颠三倒四犹豫不决,他恐怕早撂挑子走人了。
薄青联想到他自己,进入战队后也不是一样天天看教练脸色。
李斌只在薄青进门时浅浅看了他一眼。薄青靠在门框上,换了一下重心,静静等待李斌把电话打完。
换作两年前他可能已经走了。
打职业之前,他平等地轻视所有人,包括教练。
现在他只是等着。
果然是个人都会被生活磨平棱角。
“哦,还有,”李斌想起什么,对电话那头的人补充:“靠近大门那片女贞保持原样,修一修就行。”
“我刚才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奖杯更适合我们战队,所以还是——”李斌说着又迟疑下来。
薄青等了一会,终是忍无可忍开口:“讲完了吗?我在这等了老半天,就一个奖杯还是爱心的问题你们讨论了有七八分钟。”
“哈哈,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李斌歉意一笑,挠挠头沉吟:“你觉得是奖杯好还是爱心好?”
薄青:“……你问我?”
HY是和平精英华国赛区一支老牌队伍,而薄青则是俱乐部近一批试训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刚来的新人,甚至试用期都还没通过,有关基地建设类的问题,问他吗?
李斌点头:“现在也不方便去问其他人,就你。”
薄青长呃一声,视线落在窗户外那片狼藉微顿一下:“以后要是出什么岔子,责任在不在我?”
“当然不在,”李斌说得当然,询问薄青大概只是想求个心里安慰:“你觉得哪种方案更好随便说,不用拘束。”
确保事后无责,薄青也随意几分,拉一张椅子坐下:“那我选奖杯,有竞技精神。”
“不错,职业选手就是要有觊觎冠军的精神。”教练满意夸赞:“有这份心是心是对的,继续保持,你加入HY和其他队友强强联手,我们一定可以重振chilly在役时的辉煌。”
“……”薄青嗤地一哂,一字一顿:“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得多。”
李斌就是走流程似的画大饼鼓励,没想到面前的人不走寻常路,想:不愧是年轻人,有想法,傲骨天成。
在HY圆滑了多年的教练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最终方案敲定下来,李斌告知电话一头的人。园艺师反复问询他的意愿,许久才嗯了嗯挂断电话。
“真是对不住,前段时间恶劣天气把基地搞得乱七八糟,跟个狗窝似的,处理事情处理比较久了点。”李斌在薄青跟前坐下,手指交扣,面上挂起和蔼微笑。
薄青内心轻轻哦一下。
他家狗窝可比这外头要好得多。
不过薄青只是在心里想想,为了不让上级掉面,薄青没说出口。
“理解理解,天有不测风云嘛,”薄青顺着话说下去:“找我来什么事?”
李斌看了眼少年,神色又抱了些许抱歉,似乎还有三分可惜。
薄青面容干净清隽,眉眼中带有狂妄与自信。长得好,穿搭又好,休闲也难掩性格那一丝痞气。
虽然他们隶属同一俱乐部,身为主教练的李斌却也不常在线下见薄青。
试训生短暂住青训营,复盘与管理皆是青训营那名教练在管。
对于薄青,李斌仅仅是在前面初来乍到那天潦草地看了看,初看觉得惊艳,不过基地工作繁琐,李斌也未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比起本人,李斌反倒对他账号ID cyan印象更深。
cyan在这批试训生中脱颖而出,cyan训练赛两把步枪一穿四的对局回放李斌却是反反复复欣赏过十来次。
要知道,绝地一打四在路人局都不一定能达成,那局对手都是他们战队青训生,cyan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完美无缺。
豪门战队就算青训生也个个都是顶尖人才,cyan一个没接受过集体训练的路人王能够在这种级别的对局中稳定发挥,反应之快、枪法之准,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选手。
这样的人用心培养将来绝对能成大器,一队还不能保证,二队首发绰绰有余。
可惜,李斌解锁手机,视线在少年投来的电子简历年龄洗栏的“二十岁”遗憾地停留两秒。
年纪有点大了。
比起大龄新人,战队明显偏向于培养十六七岁初出茅庐的小兔崽子。
职业选手巅峰年龄段在十九至二十二岁,cyan在本该处于巅峰的年龄段才刚刚起步,培养个一两年,说不定刚刚起色手速就退步。
更何况薄青应聘的职位是突击手,对手速和反应能力要求更加严格,二十岁入行太迟。
“是这样,我们对你试训期间的操作很满意,”李斌五指交错,叹息地如实告知:“但是年龄总归是个槛,二十岁确实不大可以适应突击手这个位置。”
薄青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闻言一愣,不甘心问:“我打得不好?”
“很好,”李斌温缓:“只是二十岁,上限有限,经过我们教练组一致讨论——”
薄青憋着气打断,呼吸粗重了些:“既然你们这么看重年龄,为什么不在我投简历那会就把我筛了?何必浪费我半个月时间。”
听出少年愤然,李斌说话速度稍快,试图解释清楚:“医疗兵对年龄和手速要求不如突击手大,只需要有大局观,我看你也合格,如果你愿意转型,一切都好说。”
“我玩了七八年突击手,让我转型就转型?”语气听起来就不愿意。
李斌长叹一声:“我是个惜才的人,我对你还算欣赏,如果后续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微信就先留着。”
薄青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重重抿了一下嘴唇。
见他实在固执,李斌不再作挽留,委婉劝说:“我听说你为了出来打职业跟家里闹得不愉快,回去好好跟家里沟通吧。”
二十岁,应该还是大学生,这年代绝大部分学生生活费都来源于家里,一个人出来没家里兜底很困难。
闹得再不愉快,稍微跟父母服服软还是很容易心软的。
“谢谢,”薄青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出于礼貌道了谢:“不过不用了,我想去其他战队试试。”
薄青稍上手机往卫衣口袋一塞,心里盘算着回青训营收拾了行李就离开,少年带上会议室的门。
下午两点半,HY一队刚起的首发选手窝在客厅沙发,边叉水果边聊天,还有几人抱着抱枕闭眼,缓缓散起床气,氛围热络且舒适。
从楼梯下去还没见着人影,先听到了讨论声。
薄青不追竞,不单粉选手,一众首发间单看脸的话他谁也认不清。职业选手的ID比脸和名字更多知名度得多。
米白色单人沙发坐着的那位娃娃脸少年发丝被漂成银白色,盯着手机拧眉,嘴里喋喋不休地吐槽:“我c,教练是怎么好意思把灌木修成奖杯的呀。”
另一位干干瘦瘦的青年笑道:“刚刚发消息跟队长提了一嘴,他说我们世界赛一轮游,是怎么有脸吵他睡觉的。”
“现在不是队长了,”娃娃脸少年低声叹气:“要是队长还在怎么可能一轮游。”
“要是萧哥还在就好了。”
“诶,还能指望伤病人士吗?”有人落寞。
不难听出队伍气势低迷。
薄青想了想。
九月底,和平精英全球总决赛在英国伦敦举办,HY这支PEL唯二出国队伍,连半决赛都没打进去,总决赛只能作为受邀队伍坐前排观战。
奇耻大辱。
总决赛当晚HY就被竞粉骂上热搜,不得不说HY也是祖宗辉煌过的战队,连续四赛季的世界冠军,否则竞粉反向不可能如此之大。
他们队核心突击chilly去年宣布退役,狙击手也换了一个,新老队员磨合不够导致世界赛败北。
可以理解,但薄青同时感到一丝讽刺,把夺冠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怪不得被一轮游。
“继续聊造型,我觉得奖杯寓意不错,”娃娃脸少年发觉气氛沉重,开玩笑道:“但是我萧哥都发话了,这不得把叶子雕成龙椅啊,还雕什么奖杯。”
令人唏嘘,不过和薄青没关系。他无心偷听,正打算离去,却听娃娃脸少年咦了一下。
“是新队员吗?”
“我不是,”薄青没有搭话的意思,兴致缺缺:“没有被选上。”
于是低头快步走出客厅,关上门,发出咔嗒轻响。
娃娃脸少年一头雾水,直到关林门彻底见不着人影,才堪堪收回目光:“没被选上怎么会来一队会议室,不应该啊,进过会议室的青训生要不首发要不替补,之前几个都是这样。”
“可能是对薪资不满意?”有人接话道。
他们也不清楚全乱,对此只是胡乱猜测。娃娃脸少年浅浅聊了一会,发现取不到答案便耸了耸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