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蛊知雪》邱萌

28、归山 “小荷花，

　　话音落尽，红衣翩跹的霁仙抬眸，目光扫过四人，声线柔媚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仙尊威严。

　　“自此刻起，你们四人，便是我霁仙座下正式弟子。”

　　一句话落下，韵芙、苏晏、灵桑皆是心头一颤，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

　　就在众人俯首的刹那，霁仙的视线，有意无意，在慕奼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那一眼，意味深长。

　　眼底藏着一缕旁人无从察觉的幽深，仿佛早已看透方才幻境之中，那一闪而过、尚未揭开的身世秘辛。

　　慕奼敏锐捕捉到这道目光，心头微微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拢，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不动声色。

　　霁仙没有当众点破分毫，转瞬收回视线，宽大的红衣衣袖轻轻一挥。

　　磅礴柔和的仙力瞬间包裹住四人，眼前光影骤然旋转，周遭古街、荷塘、黑雾、槿花尽数被抛在身后。没有山川跋涉，没有路途颠簸，不过瞬息流转，脚下已然踏在了长庚山开阔浩大的演武场之上。

　　此刻的演武场上一片嘈杂混乱。

　　一道道灵光接连闪烁，无数方才还在九州秘境各处闯荡的长庚山弟子，被秘境传送之力陆续送出，三三两两落在青石地面。

　　所有人都面带茫然，四处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被传送出来了？”
　　“秘境比武难道已经结束了？这也太快了吧，我都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
　　“莫非是秘境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喧闹之间，几位长庚山德高望重的长老闻声赶来，立于高台之上，神色惊疑。

　　当他们看见那一身红衣、风华绝代、气息浩瀚无边的霁仙静静立在场地中央时，所有长老齐齐一怔，连忙躬身行礼。

　　“拜见霁仙尊上！”

　　全场弟子听见这一声称呼，瞬间哗然，喧闹声猛地消减大半，一双双眼睛震惊地投向那道红衣身影。

　　霁仙从容抬手，示意诸位长老不必多礼，清亮慵懒的声音，裹挟仙力，清晰传遍整片演武场，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州秘境并未崩塌，只是这一次，我藏身在秘境深处，暗中观察了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

　　“诸位之中，有人胆识尚可，却心性浮躁，极易被诱惑牵动心神；有人术法凌厉，却戾气过重，遇事只知强攻，不懂收敛克制；有人心思缜密，却太过怯懦，危难来临之时不敢挺身而出。”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身侧静静伫立的韵芙四人。

　　“他们四人，自然也并非十全十美。韵芙心肠柔软，遇事容易共情牵绊；灵桑太过内敛，不擅争抢；苏晏心底藏有执念，尚有尘缘心结；慕奼生于蛮荒，性情寡淡疏离。”

　　“可即便各有短板，在心境幻境的重重考验之下，他们守住了本心，勘破了各自的心魔。于我眼中，他们便是这一批弟子里，最为优秀的人选。”

　　“今日，我便在此当众宣告，收长庚山弟子韵芙、灵桑、苏晏、慕奼四人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演武场内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羡慕、不甘、嫉妒、诧异交织在一起，细碎的议论声再次汹涌而起。

　　人群之中，几名心性桀骜的弟子面露不服，其中一人跨步而出，高声开口：

　　“尊上！此事恕晚辈难以认同！那慕奼乃是蛊修！蛊术向来阴邪，出身蛮荒，来历不明，如何能够拜入尊上门下！”
　　“是啊，您修行千年，何时收过蛊修弟子？”

　　话音一落，不少心存同样想法的弟子纷纷附和，纷纷出声质疑。

　　喧闹的质疑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紧绷。

　　慕奼立于原地，神色未变，只是眼瞳微微冷了几分，并不打算开口辩解。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柔和的乐声骤然响起。

　　韵芙缓缓抬手，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玉笛，薄唇轻贴笛口。

　　清泠悠扬的笛音缓缓流淌而出，并非杀伐进攻的音修杀招，而是一股沉静浩大、安抚心神的清音。

　　笛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震慑之力，顺着风声铺展，缓缓笼罩整片演武场。

　　那些叫嚣质疑的弟子，只觉得耳边喧嚣的念头骤然被抚平，心底那股躁动的不甘莫名沉寂下去。方才到了嘴边的争执话语，尽数卡在喉咙之中，再也无法出声。

　　喧闹的演武场，一点点归于安静。

　　一曲短音落下。

　　韵芙收起玉笛，身姿挺直，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霁仙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荷花，刚还夸你温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