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蛊知雪》邱萌

24、心魔［二］ 旧霜尽散，

　　四花分境，结界割裂。

　　韵芙的荷境落幕之时，另一边，灵桑已然坠入属于自己的专属心境幻境。

　　周遭仙街灯火尽数褪去，一瞬之间，天昏雨冷。

　　耳边不再有夜风轻响，只剩哗啦啦的冷雨砸落地面，泥泞四溅。刺鼻的潮湿尘土气扑面而来，取代了幻境原本的檀香，粗粝、苦寒、真实。

　　这里是他年少最不堪回首的凡俗陋巷。

　　幼年的灵桑孤身立在巷角，一身单薄旧衣早已被冷雨浸透，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年少流落市井，无人教养，无人庇护。

　　幻境真实复刻了那段灰暗岁月。

　　几道身形顽劣的市井少年堵在巷口，带着恶意的戏谑与欺凌，肆意推搡、嘲讽。干粮被抢，身躯被推倒在泥泞积水之中，刺骨冷雨灌满身襟，委屈、寒凉、无助，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那时的他，弱小、沉默、无从反抗。

　　他骨子里天赋卓绝、心性傲骨，可身在底层泥潭，没有力量，傲骨便只能被反复碾压。

　　巷雨终年不歇，冷意浸透骨血。

　　幻境一遍遍回放那些被欺凌、被轻视、被践踏的片段，无声蛊惑——
　　你本卑陋，你生来无归，你今日所得一切仙途剑道，皆是侥幸。

　　心魔从不制造恐怖杀局，只放大心底深埋的卑微与过往缺憾。

　　灵桑静静立在雨巷中央，冷眼看着一幕幕旧景轮回。

　　他看得平静，无怒，无怨，无波澜。

　　这些往事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伤痛，只是曾经的底色。

　　良久，他抬眼，目光清冽沉稳，心底澄澈如镜。

　　“旧时弱小，不缚今时。”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

　　“我今日之剑，护心、护道、护弱者，不是为沉溺昔日泥泞，更不为困于年少寒酸。”

　　过往的苦难未曾扭曲他的本心，只磨出了他的克制、端正、沉稳。他从寒巷泥沼里走出来，被师尊引渡仙门，习得剑道，得有归处，早已不是那个无力自保的流浪少年。

　　心念既定，本心自固。

　　灵桑抬手，一缕清刚剑气缓缓流转周身，不凌厉、不杀伐，只干净通透、斩尽心魔幻障。

　　眼前连绵冷雨、泥泞陋巷、年少欺辱的幻境影像，应声碎裂、层层消散。

　　灰暗天地褪去阴霾，虚空之中，一朵清瘦苍劲的松灵花缓缓绽开，风骨凛冽，沉静清正。

　　旧霜尽散，孤剑明心。

　　这一场心境试炼，利落破局，安然通关。

　　下一瞬，光影回笼，结界愈合。

　　灵桑身形稳稳落回古街原位，神色淡然，心境愈发稳固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