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镇口 到达清水镇 ...
-
四更天,夜色浓稠如墨,青柳村尚陷在沉沉睡梦之中,唯独破败茅草屋,率先亮起一缕暖光。
苏青瓷是全屋第一个醒的。
微凉夜风穿破屋顶豁口,吹得炕席泛着凉意。她侧身抬手,触到窗台一片硬实——昨夜剩余的半块豆腐,以菜叶细细包裹,经夜半寒露沁冻,质地微微发硬,褪去了嫩豆腐的软塌,多了几分紧实韧劲,恰似民间粗制冻豆腐,却又冻得恰到好处,未失半分豆香。
她眸光微亮,心底瞬间掠过一道生计。
将冻豆腐妥帖挪至灶台边,苏青瓷屈膝蹲身,引燃灶火。干燥柴草遇火即燃,噼啪声响细碎温柔,一点点驱散茅屋的凌晨寒意。
不过片刻,十三岁的苏铁柱悄然起身。少年未发一言,默默揉去惺忪睡意,拎起斧头去往后院劈柴,动作利落沉稳。十一岁的苏石头紧随其后,端起木桶,细细冲刷石磨每一道纹路,将昨日残留的豆渣清理得干干净净。
九岁的苏小花点亮油灯,借着昏黄微光,将摆摊家什一一规整入筐:两块湿布严盖的整板嫩豆腐、一瓦盆颤巍巍的豆花、一壶凉白开、一把干净竹刀、一卷干爽菜叶,件件摆放整齐,有条不紊。
最小的苏小元高烧已尽数褪去,小脸恢复粉嫩,安稳蜷在炕中熟睡。七岁的苏小草轻轻搂着弟弟,睁着澄澈的眼眸,安静看着姐姐们忙碌,乖巧不吵不闹。
灶火渐旺,暖意漫满全屋。
苏青瓷将那块半冻豆腐切成匀薄小片,入热锅慢煎。油脂滋滋作响,豆腐两面渐渐煎至金黄焦脆,表层起酥,内里依旧软嫩多汁。起锅前撒上少许粗盐,质朴香气瞬间炸开。
八片煎豆腐,均分一家八口。
铁柱捏着温热的豆腐片,咬下一口,焦香软糯在舌尖化开。少年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细碎残渣,又抬眸望向从容忙碌的姐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人人嫌弃的霉豆,经姐姐之手,竟能香得如此动人。
苏青瓷未曾多言解释,俯身帮石头冲净最后一遍磨盘,抬手拍去掌心水渍,声线清浅笃定:
“收拾妥当,趁日出前,进镇。”
苏铁柱俯身挑起扁担。两筐豆腐、一瓦盆豆花,足足四十余斤,沉甸甸压在少年尚且稚嫩的肩头。他脊背微微一沉,咬牙稳稳扛住,未吭一声。
他早已懂得,从今往后,家中无长辈可依,他是二姐最得力的帮手,是弟妹们的靠山。
天色依旧暗沉,微光未破夜色。
苏青瓷走在最前,抬手推开破旧篱笆门,姐弟三人踏着微凉晨露,踏入沉沉朝色之中。
去往清水镇的十二里山路,崎岖难行。
前三里尽数上坡,碎石遍布,硌得脚底生疼,道旁野草沾满晨露,打湿裤脚鞋袜,凉意浸骨。铁柱肩上扁担晃晃悠悠,肩头压得发酸,呼吸渐渐急促。
苏青瓷步步前行,每隔数步便回头望一眼,却从不出手接替。
十三岁的肩膀,今日扛得下四十斤重担,来日便扛得起一家人的生计。苦难从无捷径,踏实磨砺,方能长成栋梁。
翻过矮岭,天边终于破开一抹鱼肚白。河滩土路平坦不少,微风拂面,吹散一身疲惫。铁柱的呼吸渐渐平稳,晃动的扁担愈发稳固,少年的脚步,一步比一步坚定。
行至石板桥,远眺望去,清水镇的错落屋脊,终于在朦胧晨雾中缓缓显露轮廓。
小镇不大,东西主街绵延两里,沿街排布着杂货铺、布庄、铁匠铺与几家吃食小店。天色尚早,街巷人烟稀疏,仅有零星摊贩早起备货,卖菜翁细细码放青菜,打烧饼的老者掀开炉盖,热气袅袅升腾。
沿街最气派的,当属街中那栋两层木质楼阁。黑底金字的“醉仙楼”匾额沉稳大气,三间门面宽敞规整,是清水镇最负盛名的酒楼。此刻楼门半开,灶间飘出腾腾白汽,隐约可见内里人影晃动。
“到了。”
苏青瓷止步,抬眸望向气派楼阁,语气平静无波。
姐弟二人上前,轻轻放下扁担。苏青瓷拾级而上,踏入半开的店门。
柜台后,圆脸中年掌柜拢着双袖,指尖拨弄算盘珠,听见脚步声,抬眼淡淡一瞥。见来人是衣着粗旧、满身乡土气息的乡下少女,眼神转瞬收回,语气敷衍:
“找谁?”
“敢问可是刘掌柜?”苏青瓷声线平稳。
“我便是。”刘掌柜推合算盘,踱步走出柜台,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何事?”
苏青瓷侧身,指向门外扁担木桶:“自家手工做的新鲜豆腐、豆花,今日刚出的货,想送与掌柜尝尝,看是否合酒楼采买标准。”
刘掌柜懒懒探出头,扫过两只盖着湿布的木桶,未见真容,心底已然先入为主。
“青柳村来的?”他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轻嗤,“那穷山坳里,能做出什么好豆腐?”
“家境虽贫,手艺不贫。”
苏青瓷俯身掀开湿布,晨光落进木桶,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四块整板豆腐码放整齐,切面平整光滑,边角挺括规整,表层凝着一层细密水光,白嫩温润。旁侧瓦盆里的豆花更是剔透,轻轻一晃,整盆嫩白微微颤动,豆香清淡纯粹,无半分杂味。
品相极佳,全然不似乡野粗制货色。
刘掌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依旧未曾弯腰细看,傲气未减:“我醉仙楼开店八年,素来只用县城王记豆腐坊的专供,每日定量三板,货源稳定,无需外采。你这零星货量,我用不着。”
寻常乡人,被这般干脆回绝,早已窘迫退让。
可苏青瓷未曾进退,脑海骤然浮现昨日槐树下,那位青衫书生临别前的叮嘱——来醉仙楼,报砚之之名。
她稍顿,缓缓开口:“刘掌柜可认得一人,名唤砚之?”
短短二字,落地有声。
刘掌柜散漫的神色骤然一凝,微眯的双眼彻底睁开,再次看向苏青瓷的目光,彻底变了意味。他从头至脚细细打量眼前少女,眼底满是迟疑与探究,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
“砚之……与你说了什么?”
“他嘱我,来清水镇,寻醉仙楼刘掌柜。”
空气静默数息。
刘掌柜眸光几番变幻,神色复杂难辨,最终往后退了半步,将半开的店门合拢些许,态度反倒比先前更为强硬冷淡:
“即便他所言,也无用处。我开门经商,只求稳妥得利,不是行善积德。姑娘,你另寻别处吧。”
说罢,他转身便要折返柜台。
“刘掌柜且慢。”
苏青瓷立在台阶之上,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字字清晰入耳:
“您门口招牌挂的是‘醉仙楼’,不是‘王记专供’。”
刘掌柜脚步骤然顿住。
“酒楼立身,靠的是自家口味口碑,不是别家货源名头。”苏青瓷不卑不亢,从容辩驳,“王记豆腐再好,终究是旁人把控。他日若遇涨价断供、货次质差,您醉仙楼的菜品口碑,难道要尽数受制于人?”
“多一条货源,多一条后路。我不求今日签约订货,只求掌柜亲口一试。”
她抬眸直视对方眼眸,坦荡磊落:“试完若觉不值,我即刻离去,绝不纠缠。可若连试都不愿一试,便是掌柜自断机缘。”
刘掌柜回身,定定看着台阶上的少女。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满身尘土风霜,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却沉稳通透、口齿伶俐、心性笃定,眉眼间的从容气度,远超寻常乡野孩童。
他沉默良久,终究松口:“切一块试菜。”
随即朝灶间扬声:“老陈,拿去看看成色,试味!”
胖厨子应声而出,取走半块豆腐,转身入了灶间。刘掌柜抬眼扫过姐弟二人,语气淡漠叮嘱:“门口等候,不得入内。”
苏青瓷坦然走下台阶,静静落座于石阶之上。
铁柱放下扁担,蹲在一旁揉捏酸痛膝盖,紧绷的神经始终未曾放松。小花递过水壶,苏青瓷接过浅抿一口,神色淡然,不急不躁。
三人安静坐等,不争不辩,静待结果。
店内灶间的切菜声、翻炒声、低语声断断续续传出,半掩的店门隔绝里外,却隔不住空气中悄然弥漫的淡淡豆香。
整整一刻钟后,店门再度推开。
胖厨子端着残留小半块豆腐的瓷碟走出,神色赞许。刘掌柜紧随其后,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与犹豫。
“姑娘,豆腐成色尚可,嫩度不输王记。”他斟酌着开口,“只是你货量太少,供不起酒楼日常消耗——”
“今日只是试样。”苏青瓷即刻起身,拍去衣摆浮尘,条理清晰,“明日我送五板,后天十板,量可逐日递增。掌柜若觉得合适,我们再立长期契书。”
刘掌柜眉头紧锁:“我与王记有约在先——”
“有约是既定合作,试样是多择后路,二者并不冲突。”
苏青瓷语气笃定,不慌不忙:“今日不签无妨,我明日依旧前来。掌柜多试两日,权衡利弊,再做决定即可。”
言罢,她转身便要带着弟妹离去。
“等等!”刘掌柜连忙唤住她,“你叫什么名字?何人教你做的豆腐?”
“苏青瓷。”她回头,眸光澄澈,“无人教导,自己琢磨。”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踏步离去。
刘掌柜立在门口,目送三人远去。看着那瘦弱却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碟中余留的豆腐,鼻尖萦绕着纯粹豆香。
老陈从灶间探出头,连连点头示意:这豆腐无半点豆腥,紧实白嫩,比县城专供的王记还要上乘。
刘掌柜心底已有权衡,却依旧猜不透底细。
一个乡下无依少女,无师自通练就这般手艺,还能得砚之先生嘱托引荐,实在蹊跷。
他不知,苏青瓷走出数步,并未径直出镇。
她带着弟妹绕过半条长街,停在醉仙楼斜对面三十步外的杂货铺屋檐下。
铺面尚未开张,檐下空地干净空旷,正是绝佳摆摊之地。
铁柱满脸疑惑:“姐,咱们不回家吗?”
“不急。”苏青瓷弯眸浅笑,“余下的豆花豆腐,卖完再回。”
她从筐底取出提前备好的薄木板,捏起炭笔,落笔工整利落:豆花三文一碗。
村口定价二文,镇上人流密集、消费更高,三文恰合行情,薄利稳赚,亦不漫天抬价。
随即,她翻出藏在筐底的小炭炉、干柴与小铁锅——皆是昨夜悄悄备好,只为今日镇上摆摊备用。
铁柱与小花看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姐姐早已筹谋周全,步步算计。
炭火燃起,清水入锅。苏青瓷舀入豆花汤底,撒上粗盐、自制干辣椒碎与少许花椒细末。清汤入锅,渐渐熬成诱人红汤,雪白豆花在红油中浮沉翻滚,辛辣鲜香层层叠加,随风漫开。
浓郁香气瞬间穿透街巷,勾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最先停下的是一位负重脚夫,肩头扛着两袋粮食,奔波半日饥肠辘辘。他循着香味走近,盯着锅中红汤豆花,满眼好奇。
“大哥,热乎豆花,三文一碗,不好吃分文不取。”苏青瓷语气温和。
脚夫爽快付钱,端起一碗滚烫豆花。红油鲜亮,豆花软嫩,入口鲜辣醇香,暖胃又解馋。
他大口吞咽,转瞬吃完整碗,连汤底都刮得干干净净,吃完忍不住高声赞叹:“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豆花!明天还来!”
有了第一个客赞,客源源源不断。
往来商贩、赶路行人、早起街坊,纷纷被香气吸引围聚而来。不多时,一锅豆花售卖一空,檐下围聚的人群方才散去。
小花攥着满满一兜铜板,细细数完,眉眼发亮:“姐!三十六文!加上今早村口的十四文,今天一共赚了五十文!”
五十文。
彼时粗粮五文一斤,这笔收入,足够一家八口安稳吃上五日饱粥。
苏青瓷熄了炭火,收拾好锅碗家什,抬眸望向斜对面的醉仙楼。
隔着三十步街巷,她清晰看见酒楼门口的动静。
方才摆摊喧闹,早已惊动楼内之人。一名伙计探头张望,随后圆脸的刘掌柜亲自走出门口,立在台阶之上,静静望着这边收拾摊位的姐弟三人,神色沉沉,若有所思。
他看着地上残留的炭字木板,看着空空的锅碗,看着少女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方才犹豫取舍、顾虑合约,殊不知,这乡野少女的手艺、口碑、客源,早已胜过死板的专供合约。
苏青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淡然收回视线,轻声吩咐:“走,回家。”
回程之路,步履轻快,心底踏实。
扁担空空,肩头无负重,心中有生计。
苏青瓷边走边暗自盘算:
今日酒楼碰壁,却街头热销,足以证明手艺过硬、吃食不愁销路。豆花利润可观,但产量有限,难以长久增收。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攒下积蓄,终究要拿下酒楼长期供货渠道,走量大赚长久钱。
刘掌柜今日迟疑观望,无非顾虑旧约、心存轻视。
她给自己三日之期。
三日之内,耐心打磨货量、稳住口碑,让刘掌柜亲眼看见她的价值与潜力。三日之后,若他依旧固执不松口,她便转投镇上其余两家饭馆,步步为营,总能寻得出路。
回到青柳村时,日头刚过正午。
篱笆院门敞开,李氏坐在院中搓麻绳,见他们归来,连忙起身迎上,目光先落在空扁担上,喉头微动,终究没敢问收入,只温声叮嘱:“锅里温着野菜糊糊,快趁热吃。”
苏大河停下劈柴的动作,木屑满身,抬眸看向女儿,嗓音低沉带着关切:“镇上……可有人为难你们?”
“没有。”苏青瓷将木桶放进灶间,淡淡应声,“明天照旧进镇。”
苏大河望着女儿瘦弱却坚韧的身影,看着她事事筹谋周全、步步独自支撑,心底酸涩愧疚,终究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挥斧狠狠劈下木柴。
院内安宁平和,可院外溪边,断断续续的闲话蜚语,随风飘入院落。
溪边洗衣的两名妇人,语声细碎,字字清晰入耳。
“听说没?老二家那丫头,真把霉豆子做成豆腐卖出钱了!”
“霉豆子也能吃?不怕吃出毛病?”
“人家自己先吃了,还送了里正家,张婆子说比正经豆腐还要嫩!”
“啧啧,分家净身出户,反倒折腾出活路来了。”
“可老宅王氏不依不饶呢!今早井台骂了大半日,说那袋霉豆是老宅公物,被老二房私自拿走,要讨回好处呢!”
闲话渐行渐远,恶意昭然若揭。
铁柱瞬间气急,攥紧拳头:“姐,奶又要无理取闹!”
苏青瓷晾好湿布,抬手拍去衣衫尘土,神色平静无波:
“分家契约白纸黑字,物产划分清清楚楚。她想闹,便随她闹。”
“世道从来如此,手里有钱、肚里有粮,才有真道理。”
铁柱怔怔点头,转身跟着石头去后院推磨,干活愈发卖力。
日头西斜,晚风微凉。
苏青瓷蹲在灶台边,脑海反复回想清晨冻豆腐的口感。
冻过的豆腐紧实耐煎,外酥里嫩,风味独特,若是单独售卖,定是另一番销路。这是绝境里撞出的新路子,来日亦可慢慢打磨。
她抬手瞥见灶台缝隙,那张写着“永不相续”的分家契约,纸角微微外露,坚硬的纸边隔着瓷碗,稳稳硌着手心。
斩断亲缘,隔绝纷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亦是全家人唯一的生路。
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稳。
李氏搓绳的节奏均匀舒缓,弟妹们嬉笑打闹,小元在炕上软糯呢喃,满屋烟火温柔。
连日奔波劳累涌上四肢,苏青瓷靠着灶台微微闭目,脑海却依旧飞速筹谋:明日增量备货,五板鲜豆腐、三瓦盆豆花,人手不足,明日带石头一同进镇。
除此之外,那位名为砚之的青衫书生,始终是心底未解的疑团。
他身份成谜,衣衫清贫却气度不凡,一句引荐能让镇中酒楼掌柜神色剧变,却终究不敢买账。是身负隐情?还是境遇落魄、人走茶凉?
思绪纷繁间,暮色渐沉,茅屋油灯未点,唯有灶膛余火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她起身进东屋探看,小元高烧尽退,精神大好,睁着黑亮的眼眸黏着她,软糯撒娇:“姐,明天还吃豆腐。”
苏青瓷俯身掖好被角,眉眼温柔:
“好,明天,让你们吃更好的。”
话音刚落,院外骤然传来犬吠骤起,紧接着是篱笆摇晃倾倒的声响,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直冲院内,裹挟着莫名压迫。
后院的苏铁柱瞬间停了磨盘,满身豆浆水汽,快步冲入院中,神色紧绷。
“姐!不好了!里正又来了!这次……带了县衙差役!”
轰——
安宁的茅草屋,瞬间被无形的阴霾笼罩。
苏青瓷猛地直起身。
窗外夜色渐浓,两道印着醒目“县”字的纸灯笼,正顺着土路快速逼近,风拂灯晃,光影摇曳,自带官府威压。
灯笼前方,是神色凝重的张里正,身后紧跟着两名身着皂衣、腰佩器械的县衙差役,步履沉稳,气场凛冽。
深夜官差临门,从无小事。
茅草屋一家刚寻得一线生机,平地惊雷,祸事骤降。
“石头,抱小元进里屋藏好。铁柱,停下所有活计。”
苏青瓷语速平稳,不见半分慌乱,有条不紊安顿妥当。
她迈步走到正屋门口,伸手掀开晃动的草帘,抬眸静静望向逼近的灯火。
指尖微微收紧,掌心隔着瓷碗,死死按住那张永不相续的契约。
前路刚见微光,风雨已然登门。
两盏“县”字灯笼,稳稳停在了篱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