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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 穿越,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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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瓷是被一瓢刺骨凉水泼醒的。
冰水顺着鬓角浸透粗布衣领,寒意窜遍四肢百骸,后脑勺传来钝重的胀痛,像是被人用结实干硬的擀面杖狠狠抡过一记。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熏得发黑的房梁,蛛网缠绕,一道椽子裂着长缝,微弱天光自上而下漏进来。尖锐刺耳的争吵声钻进耳朵,吵得她太阳穴突突作痛。
“分家!今日这事没得商量!你们一家八口赖在家里吃白食十六年,我老婆子再也伺候不动!”
老妇人刻薄尖利的嗓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青瓷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身,掌心直接按在冰凉潮湿的泥地上。她下意识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枯瘦布满冻疮疤痕的手,指节单薄,手背干裂。
这不是她的手。
汹涌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
现代的苏青瓷是坐拥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凌晨还在剪辑美食视频,一声刺耳刹车响过后,只剩无边剧痛。再次睁眼,她穿到大启朝乡下,成了同名同姓、年仅十六岁的农家少女苏青瓷。
“娘,您消消气,青瓷刚醒,身子还弱……”一道妇人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惶恐与讨好。
“醒了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算清楚!”王氏重重一拍木桌,哐当一声巨响,“大河家的,把分家契拿出来!”
苏青瓷缓缓环顾屋内。
她躺在简陋窄炕之上,炕尾蜷缩着五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最大的男孩十三四岁,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愤懑;最小的幼童发着高热,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昏昏沉沉半睁着眼。
墙角蹲着一个脊背佝偻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的父亲苏大河。他双手插进头发,肩头不住颤抖,始终一言不发。
“爹!您说句话啊!”少年苏铁柱咬牙低吼。
苏大河依旧垂着头,不敢应声。
门口,吊梢眼、薄嘴唇的王氏傲然站立,正是苏家奶奶。她身后跟着肥硕的大伯苏大江,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手中捏着一张草纸;一旁大伯母抱着胳膊,一声不吭,只不断投来讥讽的冷眼。
“大河家的,别怪我狠心。”王氏扬声,将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你男人身子垮了,干不得重活,一大家子拖家带口,留在老宅只会一起饿死,趁早分家各自谋生。”
苏大河慢慢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娘,青瓷卧病,小元还发着高热,可否容我们安顿几日再说?”
“安顿?拿什么安顿?”王氏啐了一口,“你们屋里米缸刮不出一粒粮!”
苏青瓷挺直脊背坐起。脑后伤痛依旧清晰,可纷乱的思绪已然理清。她扫过这间徒有四壁的土屋:空空如也的米缸、锈迹斑斑的铁锅,再望向窗外,院子里养着家禽,还有一头黄牛,远处延伸着成片田地。
“奶,分家,可以。”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满屋嘈杂骤然静止。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炕上少女身上。苏青瓷额间淤青未消,长发散乱,半边衣裳被冷水浸湿,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唯有一双杏眼清亮沉静,不卑不亢直视王氏。
王氏愣了片刻:“你说什么?”
苏青瓷掀开薄被,赤脚踏上冰凉泥地,几步走到苏大河身旁,伸手将蹲坐在地的父亲一把拉起。
“爹,站直。”
苏大河身形踉跄,习惯性想要退缩,却被女儿牢牢攥住胳膊。
苏青瓷转头看向王氏,语气平稳,条理分明:“分家契约写明,三亩薄田归我们一房,村东茅草屋划分给我们。家中物件——”
不等她说完,苏大江立刻上前一步,慌忙将草纸藏到身后:“家里粮食早已耗尽,锅碗都是公中财物,你们休想索要!”
“我不要粮食器物,只要墙角那袋黄豆。”
王氏与苏大江同时一怔。
那袋黄豆堆在柴房角落,存放多年,表层布满霉斑,是今年筛选淘汰下来的劣豆,连老鼠都不愿啃食。
苏大江当即松了口气,嗤笑一声:“原来是要那堆废料,行,给你们!”
“除此以外,还要那头老黄牛。”
“不行!”王氏脸色骤变,“你大伯家十五亩田地等着春耕,牛万万不能分走!”
“这头牛,是我娘亲当年嫁入苏家的嫁妆。”苏青瓷目光平静,记忆清晰浮现,“当年您亲口许诺,各家嫁妆归各房自行支配。这话院里邻里不少人听过,白纸黑字立契,牛必须随我们一房。”
王氏嘴唇开合,一时语塞。一旁赵氏连忙拉扯苏大江衣袖,两人低声耳语几句。
几番权衡,王氏狠狠一拍桌子:“牛分给你们!契约立字为据,从今往后,你们一房生死祸福,苏家老宅一概不再过问!”
苏青瓷上前拿起那份分家草契。苏大江识字不多,只是照搬里正的范本胡乱誊写,纸上仅仅标注三亩田地、茅屋一间、耕牛一头,其余含糊不清。
“炭条拿来。”
“你还要写什么?”
苏青瓷接过灶台上半截木炭,在契约末尾,一笔一划添上四字:永不相续。
王氏凑近打量,大多字认不全。苏大江瞥见一个“永”字,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苏青瓷将炭条放下,抓起苏大河的手,蘸上印泥。
“爹,按手印。”
苏大河指尖剧烈颤抖,滚烫泪水不断滚落。他看向狠心的老母,看向一心算计的兄长,又望向炕上高烧不退的幼子,最终看着眼前强撑起一切的女儿,拇指重重落在契约之上。
“奶,轮到您了。”
王氏上前,拇指狠狠戳进印泥,用力按在纸面,仿佛甩掉烫手山芋:“天黑之前,把你们所有破烂搬去茅草屋!那屋子四处漏雨,与老宅再无半点干系!”
苏青瓷仔细折好契约,贴身收好。
“走。”
村东头的茅草屋距离老宅二里地。
三间泥墙草房,西屋屋顶破开一个大洞,日光直直倾泻而下;东屋稍微完好,墙角常年返潮,滋生大片青苔。正屋连扇完整门板都没有,只用破旧草帘挡风。
苏青瓷领着弟弟妹妹依次进屋。
苏大河背着幼子苏小元,孩子浑身滚烫,呼吸灼热。李氏搜寻一圈灶台,连根引火的柴火都难以寻到。
“娘,我回老宅借火种。”苏铁柱拎起半袋霉黄豆,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准去。”苏青瓷沉声阻拦,“契约落笔,从此两房分开,再不必上门看人脸色。”
她掏出怀里的契约,再次确认末尾“永不相续”四字,将纸张小心翼翼塞进灶台缝隙最干燥处妥善存放。
“姐!”苏铁柱攥紧拳头,满心不解,“您为何只要一袋发霉黄豆?豆子都长霉了,能有什么用处?”
苏青瓷走到布袋旁,弯腰抓出一把黄豆。暗沉霉斑遍布豆身,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酸腥。旁人眼里的废物,在她眼中却是生机。
前世做美食博主时,她专门研究过古法处理霉变黄豆。只要豆芯坚实没有腐烂,使用石灰水浸泡去霉,草木灰水中和酸味,充分淘洗之后,依旧能够磨浆制作豆制品。
“有用。”她拍掉掌心碎屑,安排家事,“二弟,去屋后小溪打水,整袋黄豆全部浸泡。”
十一岁的苏石头二话不说,拎起木桶快步出门。
“三妹,捡拾石块,在院子重新垒一座简易土灶。”
九岁的苏小花立刻蹲下身,搜集院墙周边碎石。
“四妹,随我进屋,拿凉水布条,给小元擦拭手心脚心降温。”
七岁的苏小草胆子怯懦,却手脚稳当,乖乖跟着走进东屋。苏青瓷撕碎旧布浸透凉水,一圈圈敷在孩童手腕、脚踝。孩子烧得意识模糊,干裂嘴唇无意识低唤娘亲。
“娘,家里存粮还有多少?”
李氏从怀中掏出小布包,倒出堪堪一小半碗碎米。
苏青瓷望向浸泡黄豆的木桶,黄豆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充分泡发。眼下一大家子,不能饿着肚子苦等。
“铁柱,去隔壁张婶家中借两块生姜,三日之内必定归还。”
少年应声飞奔出门。
苏青瓷蹲在灶台前,将碎米倒入铁锅添上清水,又到屋外掐下鲜嫩灰灰菜。她拿起火石反复摩擦,数次之后,火星引燃干草,一缕轻烟缓缓升起。
火苗燃起,稀粥架上慢熬。
两个时辰匆匆而过。
稀粥分食完毕,苏小元体温稍稍回落,迷迷糊糊低声喊了一声姐姐。苏青瓷来到木桶边,挑开盖子。
黄豆充分泡胀,表层霉斑漂浮水面。她撇净浮沫,酸腥气味淡去许多。墙角摆放着半扇开裂石磨,尚能使用。
苏青瓷舀起黄豆倒入磨眼,握住磨柄缓缓推动。
石磨发出嘎吱沉闷的声响,乳白色豆浆顺着缝隙流淌,混杂少量灰黑色污水。一连反复研磨数遍,污水渐渐褪去,纯粹的豆香慢慢散开。
苏石头凑上前,满眼惊奇。
滤渣、煮浆、点卤,整套工序苏青瓷烂熟于心。铁柱按照吩咐,取回烧好的石灰水,没有碱面,草木灰滤出的碱水恰好可以替代。
铁锅之中豆浆沸腾,浓郁豆香充盈整间茅草屋。苏青瓷缓缓倒入灰碱水,长筷轻轻搅动。乳白色豆浆渐渐凝结,一朵朵豆花悬浮锅中。
第一碗嫩豆花盛出,撒上少许粗盐。
“先端给小元。”
铁柱捧着粗瓷碗快步进东屋,很快传来孩童小口进食的动静,紧接着,少年压抑的抽噎声隐约响起。
天色彻底暗了,屋顶破洞漏下一轮明月,清辉洒落灶台。苏青瓷将剩余豆花均分七只粗碗,最小一碗特意多舀一层豆浆薄沫。
东屋里,苏小元吃完豆花,沉沉睡去。
苏青瓷端着自己那碗豆花走到门口,慢慢品尝。滑嫩温热,带着淡淡的豆香与一丝浅涩。
一碗豆花,是从一堆废弃霉豆里抢来的活路。可她清楚,仅凭一碗豆花,养活一家八口远远不够。等到天明,磨出足量豆腐,挑去村口售卖。
往后摆摊、做作坊、一步步走出村子。
她转头看向苏大河。
“爹,往后我想做的事,您不要阻拦。”
苏大河望着月光与灶火之间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女儿,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苏青瓷正准备回屋歇息,院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苏铁柱猛地起身,抄起灶台旁的柴刀护在门前。
篱笆墙外,有人气喘吁吁高声呼喊:“大河叔!大事不好!里正过来了!你家老太太说,分家契约被你们私下篡改,要收回文书!”
苏青瓷放下空碗。
灶台缝隙内,那份写着永不相续的契约安静躺着。
她瞥了一眼东屋熟睡的幼弟,又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铁柱,把柴刀放下。开门,请人进来。”
皎洁月光穿过屋顶大洞,落在盆中洁白豆渣上。豆渣留着,明日还能制作豆腐皮。
苏青瓷握紧手中长竹筷,静静等候来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