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万谦 一步之差 ...
-
联邦大学主校区标志性巨型人物雕塑矗立在晴朗日光下，凡是路过她身边的人无不放慢脚步。
第一次看到的人总会忍不住默默停留在她的脚边，昂着脑袋，视线顺着她右手握着的纤细树干往上移。
烈烈狂风响应着她的愤怒，将她的衣衫吹得张狂鼓起。最高处，她左手托举着一颗星球，清透的绿宝石眼睛哀伤愤怒地望着远处。
游琛羽描摹着她前方石碑上的名字：
管汀兰。
以自身为城墙，用一根树枝逼退万千敌人。
人类联盟的精神母亲，生命女神。
一生都在治病救人，是人类联盟抗击虫族最扎实的后勤领导，但是直到死前也未能看见母星回家，含恨而终。
她的母星如今以她名字命名：“汀兰星”。
是帝国乃至全星际赫赫有名的医疗圣地。
游琛羽感伤了阵，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想过来看了。
联邦大学是顾徽辰一手创办的，其创办之初极为拉胯，师资不行，资源没有，学生没一个愿意来，于是顾徽辰腆着脸到处化缘，然后就化缘到他头上了。
前天他们刚吵完架，后天顾徽辰就厚颜无耻发消息说联邦缺人才，希望游琛羽那边拨点需要历练的过来，就当喂鸡了。
游琛羽拿到名单一看。
谁家鸡骑主人头上了！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什么都敢要！
他大手一挥，划去了名单上的五分之四的人，回复顾徽辰：“就这些，爱要不要。”
当晚顾徽辰就打通讯过来说他办的学校要是黄了，他立马就上吊。
“一个总统混到你这种程度还不如死了，”游琛羽冷嘲热讽，“死之前记得开直播，我要看。”
顾徽辰回了个：“……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难道全喂狗了吗？”
“对，全被你吃了。顾徽辰，我早劝过你了，当属下和当领导可不是一回事，是你执意要自立门户，既然如此，你有求于我，那就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我难道给你的还不够吗……”顾徽辰语气里满是绝望，“游琛羽，养条狗还知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联邦那边已经把我认定成你的傀儡了，我什么政策都实行不下去……好不容易弄出来个学校，结果里外都不配合，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游琛羽对于顾徽辰的憔悴狼狈颇为愉悦：“干不下去就回来了，他们不要你我要。”
“你总是这样、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轻易就摧毁别人辛苦奋斗的一切，将你的意愿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从来不愿意听一听我到底想要什么——”
顾徽辰五指张开抓着自己的脸，那双众口称赞的盈盈剪水眸现在布满血丝，戾气丛生，他透过手指张开的缝隙神经质地盯着屏幕内的游琛羽。
“你不就是要权力地位、他人的尊重吗？这些我都能给你，你到底有哪里好不满的？”游琛羽是真的好奇顾徽辰为什么这么想离开他，他觉得自己对他也不差啊。
他和顾徽辰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走到哪里顾徽辰就跟到哪里，从同学一路走到执政官部长，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想着顾徽辰和游寻屿，要星星他真会给星星。
可惜的是，他们一个两个都爱追求自由，天天喊着“你不理解我！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然后一脚踹开游琛羽试图自力更生。
游寻屿被他逮回来了，顾徽辰却跑了。
游琛羽巴不得联邦解散，顾徽辰灰溜溜滚回来。
他承认，当初确实是他过于地傲慢了，以为顾徽辰和他分家是闹脾气耍的手段，他不相信顾徽辰离了他带着那帮子烂泥能搞出什么东西，干脆利落签下了协议。
可倒好了，他一松手，天高海阔任鸟飞，顾徽辰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游琛羽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一巴掌拍碎了他们辛辛苦苦建的房子和安生日子。
最开始，他们心存希冀地向人类的救世主求饶，为游琛羽的行为找好了理由，安慰自己说游琛羽不是故意针对他们的，一定是他们选的位置不对，挡到了游琛羽事业前进的路，他们换个地方就好了。
换地方也没用。
他们换到哪里，游琛羽就打到哪里。不只要赶他们走，还特地选在他们以为生活终于安定下来那天赶。
久而久之，联邦最初一批元老的底线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方，主动给自己脖子上套上绳索，将绳索一端亲自交到游琛羽手中，跪在游琛羽脚下恳求他放过他们。
游琛羽欣然同意。
给地盘给资源，喂大了联邦的野心，慢慢地，顾徽辰和其他元老的关系江河日下，内斗不休。
联邦大学是顾徽辰夺回权力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一步。
联邦大学第一二三批毕业生绝大多数人至今仍是顾徽辰的得力心腹，身居高位，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各星系总督。
好了，学生有了，老师怎么来的？
游琛羽送过去的。
四舍五入顾徽辰的心腹还是游琛羽帮着培养的。
事实证明，一颗老鼠屎可以坏了一锅粥，一个火种同样也可以点亮其他人。
帝国送过去的那批人才中掺进去一位“绝世名师”——万谦。
说起这事游琛羽就来气。
权力稳定后他放松了管制，结果就让人因为私人恩怨把万谦塞到送往联邦的队伍里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万谦的A级天赋。
一个超级强力增益BUFF。
老师学生们能力平庸怎么办？
不怕。
只要人够多，每个人都从别人身上学一点，那能力不就上来了吗。
游琛羽得知这么个老师送走以后，帝国内部又是一场大清洗。
打扫完家里他准备接万谦回来，不料顾徽辰说什么也不肯放人，哪怕游琛羽愿意还一部分联邦的东西也不松口，咬牙硬撑，说苦什么也不能苦教育。
“抱歉，万谦老师，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以权谋私的那个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我知道你是被迫留在联邦的对不对？不要害怕，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游琛羽转而和万谦沟通，他言辞诚恳，目光清澈正直，好似还是万谦记忆里那个温和友善的救世主。
万谦穿着一身有些皱巴的白衬衫，局促地扶了下脸上黑框眼镜：“执政官，我是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我，我愿意留在联邦。”
游琛羽听到“执政官”就感觉万谦这个人不对劲了。
人类联盟解体已有不短时间了，愿意改口的早就改口了，万谦作为老师还这么喊他那就是故意的了。
游琛羽决定装傻。
“万谦老师，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想避免这种伤害你的事情再次发生。”
万谦不吭声，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泛起了水光，良久，他开口：“执政官……您或许不记得我了……也是，我那么个平庸无趣的人您不记得也正常。
我、来到联邦之前，给您写过信的，我想问一问送我走是您的意思吗，您没回。”
不好，万谦这是要把锅扣到他头上。
游琛羽表现出三份惊讶，四分愧疚，三分茫然：“抱歉，我并没有收到。如果我收到一定会回复的。”其实也不一定全都回复，但对象是万谦这种天赋怪他肯定会回的。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万谦拿来一张纸巾擤鼻涕，顺带着不经意把流下的眼泪一起擦去，“您很好，总统对我也很好。我既然来了联邦，就要履行身为老师的职责，我会在带完三批学生后回去的。”
那就是回不来了。
游琛羽杀心顿起，既然我得不到其他人也别想要，想待在联邦那就把命留在那里吧。
“执政官。”
“嗯？”
“谢谢您的书。”
“我的……书？”
万谦虔诚地拿出一本包裹着丝绸的书，他轻手轻脚拆开。
书本封皮平平无奇，万谦掀开第一页，上面赫然是一段游琛羽的寄语：
愿你成为自己和他人的光——To万谦
最下面有个板板正正的“游”字。
“因为您的这段话我才去当老师的，我想用教育丰富自己，照亮别人。”
泛黄的纸张上笔迹青涩端庄，游琛羽仿佛看到那个年轻的自己一笔一划写下对陌生人的鼓励。
“你……写的话是什么？”
那是一个书本漂流瓶活动，游琛羽精挑细选一本喜欢的书送出去，选了一句自己认为很有档次的话作为寄语。
他不期待别人看到这本书的反应，毕竟认真做这件事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无聊的强迫症。
没想到还真有人收到了。
“我那一本是个童话集，写的是：我想和你交朋友，后面留了我的联系方式。”万谦老老实实地说。
游琛羽轻笑：“看来不是我收到的这本，我记得那是本菜谱，上面写着：里面的菜我全都会做。”
他看向万谦的眼神软下来：“不回来也没关系，平安幸福就好，是帝国没福分留不住你，不是你的错，安心吧，孩子。”
听他这么说，万谦眼底却似乎有什么要破茧而出：“执政官、我……”
“聊了这么久够了吧。”顾徽辰非常没礼貌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万谦蔫了，闭紧了嘴巴。
游琛羽趁热打铁：“要是在联邦遇到危险，随时可以去大使馆求助。记住，你只是去支教，不是改了国籍，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用看嫌疑人的警惕眼神看顾徽辰：“顾大总统，我家孩子自己想回来你不会拦着吧？”
顾徽辰深吸一口：“不会！游大元首这么通情达理，我说什么也要向您学习，万老师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那我就放心了。”游琛羽好似那个把孩子交给寄宿制学校不放心的家长，拉着马上要住校的万谦又是好一番叮嘱。
*
“今年是万谦校长发言哎！不知道哪个新生代表这么幸运可以和万谦校长同台。”路过的一位学生和同伴酸溜溜地说。
“就是就是，好久没有见到万谦校长了，好想念他啊——学校风气终于要好一些了！我的奖学金有指望了！”
“你那是想念万谦校长吗！分明就是想念你的奖学金！”
“哼，谁不想要奖学金？万谦校长可说了，渴望金钱并不可耻，他更愿意给我们这些穷学生机会，今年评选我们中选概率一定大不少。”
万谦……
你终究没有回去。
亏他还想着万一呢。
游琛羽冷笑，指腹掠过凹凸的刻印，没了继续逛学校的兴趣，转身顺着导航走向宿舍楼。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万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