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歃血白莲七 谎言织成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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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外，街边的酒肆茶摊上，在穆朗势力下，谢玦立妃的风声不知何时又开始悄然传开。
“你听说没，据说皇帝纳了个太祝当妃子。”
“哎哟，那可不是么。这皇帝一直悬置后宫，最后竟闹得要纳一个太祝。”
“你可别说，我见过那太祝，面上是端得严肃，生得倒是貌美得很。”
“呸，你这下流痞子，想什么呢，皇上的人是你能看的？”
“哎，这你也说不准。太祝秉承神意，皇帝这要把太祝给纳了，那神意还能不能信了？我看这纳妃，难得很哦。”
众人啧啧两声，杯盏起落间，又响起新一轮议论：“这事儿都传这么一阵了，陛下都还没有罢休的意思。皇帝把神的人给娶了，可当真荒唐。”
“那你可别管了，反正啊，这是有一阵子好戏看了。”
嘘声四起，人声不断。街巷里的风一吹，争议一路吹进朝堂。
殿堂之上，穆朗立于百官之前，拱手一揖：“陛下，太祝入后宫，史前绝无此例。陛下此举，恐违祖法。”
话音未落，尹上前一步，同样拱手：“陛下，太祝入后宫，宗庙之内再无替补人选。届时神意无人传达，恐引神怒。陛下三思。”
重臣齐齐俯身，声震殿宇：“陛下三思！”
谢玦垂眼看着阶下的穆朗，珠旒轻晃，不见怒色，反倒笑了：“那穆卿事认为，朕应当如何。”
穆朗垂眼，声音沉稳：“陛下当回归正途。太祝复职，广选良家女，以备后宫，以顺天地之道。”
殿内一片死寂。珠旒之后，谢玦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沉沉的威压从御座之上漫下来。
穆朗站在阶下，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半响，谢玦开口：“穆卿事说得好，朕将在三日后择选良家女入宫。”
朝臣们屏息等着下半句。
“至于太祝应氏——”
“官复原职。”
话音一落，满殿朝臣齐齐俯跪，叩首震声：“陛下圣明！”
谢玦端坐在皇位之上，珠旒静止不动。其后的面色阴沉不定。
……
李木带着青梧穿过层层回廊，临到寝殿门前才侧目，压低声音：“青梧姑娘，你记得陛下教你的话吧。”
青梧垂着眼，跟在李木身边，心神不宁，三步才应了一声：“记住了。”
李木停住脚步，转身将手中漆匣递到青梧面前：“娘娘与陛下情投意合多年。青梧姑娘，你也不愿看见娘娘因为旁人，推开陛下吧。”
青梧接过漆匣。匣子沉甸甸地坠着手，漆面温润，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式。她抿唇，垂眼看着怀中的匣子，沉默不语。
李木见状，又轻声开口：“娘娘心里有陛下，你不是知道的么。娘娘在陛下身边，能得一世平安，比当太祝好得多多了。”
青梧抬起眼。李木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娘娘应该还没起，声音轻些。”
青梧垂眼，抱着漆匣进了寝殿。李木站在殿外廊下，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扭头往正殿走，带着一帮执事离开了。
寝殿内，应妄吟坐在妆台前，眉眼平和，一头墨发垂落肩后，晨光落在她脸上，连身影都显得薄了几分，像一副仙气飘飘的画。
青梧抱着漆匣，见状停在了原地。
应妄吟回头，墨发从脸侧滑落，一开腔，那点仙气碎了个干净：“杵着干嘛，快过来。”
青梧碎步走到她身边。应妄吟抬眼看她：“谢玦说你病了。”
青梧垂眼，默默打开漆匣，将里面的白玉首饰一件件搁在妆台上：“嗯，谢谢……娘娘关心。”
应妄吟皱眉：“什么娘娘，你在说什么。”她看见那一匣子熟悉的玉饰，挡住了青梧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青梧抬眼看她：“这是陛下给娘娘的首饰。李木说娘娘缺首饰，所以拿来了。”
应妄吟拿起青梧刚搁下的那支琼花簪子，眉头紧锁：“你糊涂了？这一匣子东西我不是还给谢玦了吗？”
青梧垂眼：“陛下把娘娘全部的首饰全收走了，只剩下这些了。”
应妄吟看着那些首饰，又看向青梧，一脸困惑：“我不是和谢玦决裂了吗？”
青梧快速垂眼，像在念一段背熟的腹稿：“娘娘之前一直在和空气说话。后来来了个江湖术士，把娘娘迷晕了，娘娘记错了。”
应妄吟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她搁下手中玉簪，扭过头：“术士？”
青梧垂着眼：“嗯。”
“跪下。”
青梧抬眼。应妄吟重复了一遍：“跪下。”
青梧抿唇，默默跪下。应妄吟盯着她：“你是不是骗我？”
青梧垂眼：“青梧没有骗娘娘。”话落，抿唇，嘴角微微下弯。
应妄吟皱眉：“抬眼和我说话。”
青梧抬眼，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应妄吟看着青梧的眉眼，半晌，“我怎么失忆了？”
青梧眨了眨眼：“这个青梧不知道，可能是之前术士留下的幻觉。”
应妄吟攥拳：“幻觉？”
青梧抿唇点头。
应妄吟沉默片刻：“应衡把我许给谁了。”
青梧吸了一口气，抿唇：“陛下。”
应妄吟沉默下来。那沉默很长，长到青梧跪在地上，几乎能听见自己不安的心跳。
应妄吟开口，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惶恐和茫然：“陛下？”
青梧点头。
应妄吟笑了一声。肩膀轻抖，墨发落下来，遮住大半面容。她一直低声笑着，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
青梧跪着，挪近一步：“这不是小姐一直想要的吗。陛下，可以救您。”
应妄吟沉默下来，笑声一点点收住。她垂着眼，声音散漫得听不出情绪：“救我，还是关我？”
青梧面上似有不忍：“小姐。”
应妄吟垂眼，语气松散：“随便吧，给我梳妆。”
青梧起身，拿起妆台上的玉梳。青梧的手很稳，乌发被一缕缕挽起，别上那只琼花白玉簪。
应妄吟默默看着镜中的自己，垂眼，嘴角微抿。
……
应妄吟一身白衣胜雪，步伐之间衣袂翻卷如云。玉簪挽着发，比起那个终日裹在祭袍里的太祝，整个人在日光下亮的发光。
她推开门，谢玦正站在门外，看见了她的模样，一怔。
应妄吟扭头看了一眼日头，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谢玦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应妄吟挥手甩开，面上没什么表情：“干什么？”
谢玦走近一步。应妄吟脚往后挪了半步，终是没退，只是眉头皱起来。
谢玦垂眼看着她，两人的白衣在日光下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吟吟，”他开口，声音很轻，“成婚的日子朕已经择好了。”
应妄吟沉默看他，半晌才说：“你是不是疯了。朝堂上把你骂穿了，我陪你换衣服玩过家家就算了，你还要娶？”
谢玦轻轻牵住她的手：“朕已经下旨，不日后选一良家女成婚，太祝官复原职。”
应妄吟闻言，肩膀松下来，语气也缓了：“好，不是娶我就行。”
她扭头就走。谢玦牵住她的手，她皱眉甩了一下，没甩掉。
“你当年说要嫁我，”谢玦看着她的侧脸，“还作不作数。”
“要嫁你的是应家嫡女应妄吟。”她抬眼，目光平静，“太祝应妄吟，嫁不了。”
谢玦抿唇：“我要的只是你，不是应妄吟。”
应妄吟沉默，垂眼。身上的白衣晃得人眼晕。她伸手去掰谢玦的手指，一根一根，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都说了，只是骗人的。”
谢玦指节攥紧，死死没放开。
应妄吟正要再掰，看见了谢玦食指上那道刀口，包扎得精细，纱布缠得整整齐齐。
她动作一顿：“你手怎么了。”
谢玦手松了一瞬，又握住：“伤了。”
应妄吟抬起他的手。谢玦的食指被纱布裹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端倪。可谢玦，是个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事的人。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谢玦走近一步，衣摆贴着她的：“之前和那个术士打架，伤到了。”
应妄吟闻言像被烫着一样松开他的手。半响，才说：“知道了。”
谢玦抬手，指节擦过她的掌心，微痒。他俯身，脸擦过她的额角，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吟吟，青梧回来了。晚上，我想找你。”
应妄吟僵在原地。那点温热从额角漫下来，她皱眉，下意识抽手，却被谢玦又轻轻牵上。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吟吟，就今晚。”
应妄吟退开一步，语气急且快：“晚上……晚上再说。”
她猛地转身。白衣的衣摆在身后卷起来，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谢玦站在原地，看着她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指节慢慢收拢，攥紧。
……
应妄吟走到正殿，李木和三个学徒已经开始考核了。
考核分三项：辨识祭器，撰写祝版，灼烤并辨识龟甲凶吉。
李木正带着记录的执事，一个个走过殿前摆放的祭器，嘴里轻声说着什么，执事低头记录。
应妄吟白衣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像人间落下的一片云，白得晃眼。李木侧目看见她，停了动作，朝她躬身行礼。
“娘娘——”
话未说完，应妄吟打断他：“陛下收回了旨意。太祝应妄吟，官复原职。”
李木微怔，随即恭敬地俯身：“是。”
他直起身，迟疑了一下：“那这考核……”
应妄吟走到主考的矮案前坐下，广袖一拂，语气淡淡：“你继续。最后的成绩，我来定夺。”
李木闻言，侧目看了萧笙一眼。萧笙站在学徒中间，嘴角下弯，垂着眼。李木收回视线，应了声“是”，考核继续。
祭器逐一认过，祝版也撰了，只剩最后一项灼烤龟甲。众人移步卜室。
卜室里，李木领着三人在室内灼烧龟甲。应妄吟坐在卜室前空地上的矮案前，垂眼看着手边三人的考核答卷。
萧笙的成绩甩了其余两人一条街，是毫无置疑的第一。
应妄吟垂眼看着名册上“萧笙”两字，目光停了一瞬。随后她淡然地拿起笔，笔尖落在萧笙的名字下面，将成绩一笔改过。墨迹未干，萧笙的总分便从榜首落了下去，跌在另两人之下。
她搁笔，笔杆在砚沿上轻轻一磕。
卜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号叫，那声音惨烈。应妄吟抬眼，朝卜室门内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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