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歃血白莲一 满满一匣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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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妄吟出了后宫，朝野上的声音像海潮一样扑面而来。
宫道上迎面走过的内侍、宫女，视线在她身上一沾即走，又在她背后黏成一片，窃窃的私语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祸世”、“妖妃”几个字。
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进了宗庙正殿，满案的卷宗堆得像小山，政文、内务文书，全都围绕着一个名字：应妄吟。她合上竹简，面无表情地扔回案上。
应妄吟拉开正殿的门。
沉璧正被遂平制住，身子往后弯着，遂平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扣着她手腕。听见门响，两人同时看过来。
“贤妃娘娘，”遂平面无表情，“属下特请娘娘回宫。”
应妄吟笑了一声：“回哪门子宫，我的宫就在宗庙。”
“后宫。”遂平语气不变，“陛下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新的寝殿，您今日之内必须要回去。”
“荒唐。”应妄吟笑得更大了，“你们陛下有没有和你说，我和他分手了？他不收回成命，如今还要你请我回去？！”
遂平躬身折腰，行了个礼：“陛下的令，就是请娘娘回去。”
应妄吟嘴角慢慢平了：“如果我不回呢？”
遂平面上没有变化：“那只能……”
剑光一闪，遂平的剑已经搁在她脖颈上。剑刃贴着皮肤，凉意渗进血脉。
应妄吟笑了一声，不退反进，脖颈往前一送，剑刃割出一道血线，细细地渗出来。遂平不动声色地退了一寸，剑锋离她远了点。
“砍啊。”应妄吟看着他，“怎么不砍了。”
遂平沉默三息：“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你和谢玦都听不懂人话。”应妄吟的声音冷下来，“要杀要剐直接来，杀不了就滚。”
遂平凝视着她，三息。然后收剑，剑身一转，抵在了沉璧的脖子上：“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应妄吟看着他的动作，后槽牙慢慢磨了一下。
簌地一声，她腰间的绣纹刀出鞘，刀锋一转，抵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遂平眼睛猛地睁大：“娘娘。”
应妄吟挑眉：“松开。”
遂平沉默，手中剑挪开一寸。应妄吟一把将沉璧扯过来，护在身后。刀仍横在自己颈上，她声音沉冷：“退后。”
遂平抬眼看她，嘴张了张，仍要劝阻：“娘娘。”
“退后！”
遂平沉默，退了一步。
应妄吟扭头，与沉璧对视一眼。沉璧点头。应妄吟收刀，转身就走。
沉璧跟在身后，遂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没有再上前。
应妄吟往寝殿方向走，步子不快，声音压得很低：“萧笙是怎么回事。”
沉璧跟在她身侧，同样压低声音：“最近萧笙在您被困期间经常出入醉月楼，还有……您的寝殿，像是在翻找什么。”
应妄吟脚步一顿：“找什么？”
“没有看清。萧笙都塞在胸前，看不清拿走了什么东西。”
应妄吟皱眉，走了两步，才开口：“去跟醉月楼找花无常，和他约三日后晚上，醉月楼相见。”
沉璧：“是。”
……
入夜。
应妄吟翻过矮墙，黑衣融进夜色里，身形灵巧地贴着庑房墙边闪动。
屋内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她推门进去，木门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月从窗纸外漏进来，照出屋内逼仄的布局。三张软榻分贴三面墙，比她上次来时多添了一张。
应妄吟熟门熟路走到萧笙榻边，矮案上照旧堆着一摞竹简，上面标着日期，工工整整，不像闲雅文章。
她借着月光抽开最上面那卷的绳索，扫了一眼门外，低头看去。
满满当当，全是时辰日期、进出货物的账目，甚至还有小倌接客的数量。应妄吟越往后翻，眉头压得越低。
这是醉月楼的账簿。萧笙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在案上，上回她来竟半点没在意，就这么扫过去了。
应妄吟快速把竹简卷好，收回原位。案面上竹简的日期都是最近的，和上次来比已经换过一批。
应妄吟转身去翻软榻枕下，又拉开木柜。萧笙从她寝殿里拿了什么东西，寝殿毫无发现，那东西一定还藏在这里。以萧笙的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阴她一手。
翻到柜子最底层，摸到一个漆匣。应妄吟借着月光取出来，打开。
木梳，木簪，几根头发丝，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肚兜。
应妄吟指尖摩挲过那件肚兜的料子，面上浮出嫌恶。
这件衣服是她常穿的，不见了她只当是青梧收去了别处，没想到是被萧笙拿了。她看着那一匣子私物，眉头越皱越紧，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干呕出声。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一凛，把匣子抱起来，单手翻窗，蹲在窗外墙根下。
木门又吱呀一声，一个白襦裙的身影走进来，径直走到柜边，拿起火石擦亮烛火。
应妄吟起身贴在窗边，往里扫了一眼。不是萧笙，是另一个面生的学徒，面容平平，一副好欺负、资质平庸的模样。
她贴回墙面，脑子转得飞快。
不日后便是学徒考核，听闻因为她被关在后宫，考核又延了期。萧笙的资质和性子，要是真当了习祝，岂不是要把宗庙翻过来。
应妄吟垂眼看了一眼怀里的匣子，抬手，直接把它往墙外一扔。
漆匣落地，碎裂声清脆。
屋里的学徒一惊，走到窗边探头查看。
应妄吟顺势从墙边绕到门侧，轻轻推开门。
那学徒像兔子一样吓了一跳，看见是她，又安定下来，目光上下打量她一身夜行衣，声音细细的：“太祝……您……？”
应妄吟顺着她的视线扫了自己一眼。一身夜行衣，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过来的样子，但无伤大雅。
应妄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学徒面前，声音压得很轻：“你，愿不愿意当习祝？”
学徒像兔子一样缩了缩，看着她的眼神似有敬畏：“习祝只有两个位置，萧笙姐姐和白芷姐姐成绩都比我好，我怕是……”
应妄吟打断她：“你想不想当。”
学徒抿唇，犹豫了片刻，声音细如蚊蚋：“想。”
应妄吟勾唇，像打定了什么主意。
与此同时，御书房偏殿。
一张矮案，两盏茶，烛火微弱地打亮周围一小圈。茶盏里的雾气袅袅升起来，又散在暗处。
萧笙坐在谢玦对面，低声笑了一下：“我早在大祭，便知道陛下必然会找我。”
谢玦皱眉：“少废话，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贤妃回心转意。”
萧笙垂眼，一副恭顺模样：“陛下，贤妃娘娘不过是被人短暂迷了心魂。只要找人帮娘娘矫正便可。”
谢玦：“你的方法是什么。”
萧笙抬眼，目光平静：“贤妃中了妖术，那必然要用更强的术法来克制。等娘娘清醒，自然就会回到陛下身边。”
谢玦闻言，眉头拧紧：“术法？”
“是。”萧笙应了一声，又沉默片刻，“不过……贤妃娘娘倘若心中对陛下没有一点感情，只怕也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谢玦盯着她：“你的办法，对她是否有害。”
“对贤妃无害。”萧笙顿了顿，“但必须用到娘娘的贴身物件才能执行。”
谢玦皱眉：“朕没有贤妃的贴身物件。”
萧笙歪了歪头，嘴角弯起来：“没关系，小人有。”
谢玦眉头皱得更深：“你有？”
萧笙的笑意笃定，没再答话。
从御书房出来，萧笙脚步稳当地往庑房方向走。月色铺了一地，她走得不急不缓。
庑房的门被推开。内里的学徒正缩在床铺边，听见动静猛地扭头，看见是她，眼睛瞪得溜圆。
萧笙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木柜前俯身去找她的匣子。柜门一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萧笙动作一顿。
缓缓抬眼，看向缩在旁边的学徒，语气冷淡：“你动了我的东西？”
那学徒拼命摇头，眼里一片茫然，像只被吓坏的兔子。
萧笙眯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刮过：“今天有没有人来过。”
学徒顿了一下，声音细细的：“太祝来过。”
萧笙面色一怔。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从喉咙里低低地笑出了声。她抬眼看向窗外那一轮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笑意凉凉的。
“来得倒快。”
应妄吟疾步走回宗庙寝殿，赭朔端坐在台阶上，暗红的衣袍在月色里薄得像一层雾。旁边站着遂平，身形笔直，一动不动。
应妄吟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赭朔看见她的影子，站起身。应妄吟走过去，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遂平朝她拱手，目光从她身旁掠过，什么也没看见，只道：“娘娘，陛下求见。”
应妄吟牵着赭朔径直往殿里走，头也不回：“让他晚上自己睡，三天两头烦不烦。”
遂平的动作顿了一下，正要转身，门砰地合上，差点撞上他的鼻尖。
应妄吟把赭朔拉进殿里，转身就去换那身夜行衣。
赭朔抬眼看她：“今晚有空么。”
“怎么了。”她手上没停。
赭朔走上前，帮她提起滑落的衣领。衣衫松散，腰带未系，他顺手圈住她的腰，声音落在她耳侧：“我想和你一起出去。”
应妄吟被抱住，愣了一瞬。腰带还在手里，被他勾住。她扭头看他，那张脸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温热却贴着她的耳侧。她抬眼：“你想去哪儿。”
赭朔：“出去逛。”
她垂眼，想了想：“好。”
应妄吟套上棉衣，又套上褐衣。赭朔就站在旁边，垂眼看着，目光安静，像在欣赏什么。
应妄吟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捂住他的眼：“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
赭朔被捂着眼，只露出鼻尖和唇：“你挡了，我也能看。”
她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出木屏：“不害臊。”
赭朔：“为什么要害臊。”
“你是不是当神仙太久了。”应妄吟在屏后系着衣带，“人不喜欢被偷窥。”
赭朔的声音从木屏外传进来：“我直接看，算不得偷窥。”
应妄吟从木屏后走出来，瞥他一眼：“你这是歪理。”
赭朔垂眼看她，伸手牵住她的手：“神明的道理。”
应妄吟：“神明的道理就是歪理。”她推开门，“你想去哪儿。”
赭朔：“去街市。”
应妄吟牵着他往外走：“去街市做什么。”
赭朔：“让你帮我选一身红衣裳。”
应妄吟正要接话，抬眼的瞬间，脚步一顿。
廊下远处，遂平跟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穿过回廊走来。
应妄吟停步。
赭朔抬眼看过去，唇线慢慢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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