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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从天而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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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夜,不冷不热。微风吹过夹杂着淡淡梨花香气漂浮四散,时不时坠下的梨花花瓣更是将这夜晚点缀上朦胧且美好的意味。
只是不多时,那偶尔才坠下一两瓣花的梨树忽然随着“轰”一声巨响,大朵大朵的梨花纷纷坠下,接着是一节节的树枝从树上滚落,最后是整棵梨树轰然倒塌。
“小白!”不远处一座竹屋传来少女的娇喝声:“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透过那间半掩着窗的竹屋,隐约可以见到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少女放下手中书卷,向着巨响来源处怒喝。只见她撸起袖子正准备前去瞧个明白,却听嗷呜一声,一只通体银白的狐狸从少女身后走出来,然后跳上竹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横扫,嘴里还打着哈欠,胡须也时不时抖动几下,睁着一双深褐色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盯着少女,似是在说此事与俺无关。
沈沁汐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解。这竹院内就只她与小白一人一狐,若不是小白这声巨响从何而来?莫不是遭了贼?可转念又一想,这院子四周竹林皆是被迷障包围,若无她的药粉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
想了想,她拿起立在门边的门闩,摆手招呼小白跟上,她倒是要瞧瞧怎么回事。
沈沁汐与小白小心翼翼走近那声音来源处,看清是何缘由后,她好悬脚下一个趔趄就要倒地。
天杀的,谁把她辛辛苦苦吃了几十只梨子后留下的梨核最后才长成的这一棵梨树弄断了?!沈沁汐气得将手中门闩用力地向空中挥舞了几下。
身侧忽然传来小白微微的低吼声,她侧身快步向小白走去,只见那满地梨花与落枝间躺着个什么东西。凭借着明亮的月光,沈沁汐颤颤巍巍走上前去仔细辨认,竟然是个浑身鲜血身着战甲的男人。
娘啊!是个人!沈沁汐惊呼一声,她的竹屋处于两国交界处悬崖之下,镇上倒也经常出现军队流民,这些她都是见过的。她也经常出去给镇上的人瞧病,因此见到这种浑身鲜血的军爷倒也见怪不怪不觉害怕。想来这男人应是从上方悬崖落下,好巧不巧地掉到她院子中将这一株梨树压塌。
沈沁汐惊呼的原因在于怕这男人死在她院中,已是初夏时节,若不雇几个小工将他埋了,她这院子怕是会臭气熏天!只是...她下意识摸摸自己腰间的荷包,她瞧病换来的铜板碎银勉强够养活她与小白,这可再没多余钱财了。
沈沁汐硬着头皮拿着手中门闩戳戳男人,想看看他死透了没有。随着她手戳的力度,沈沁汐见那男人手指微动,应是还有一口气在。
活着好!活着好!沈沁汐拍拍胸口,救活他!让他赔钱!她这竹院旁的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药草。除了让这男人赔钱,她也想着在这乱世中无论是兵是匪、是穷人还是富人,多救一人于她而言都是好的。
说干就干。她拽起男人已是伤痕累累的胳膊勉强拖动了几下,不出片刻就已是气喘吁吁了。她有些无奈,还挺沉...沈沁汐搓了搓手掌,左右呸了两下,仰天大叫一声,一鼓作气竟将那男子成功拖动起来,向屋内龟速前行。小白却在梨树残骸旁东嗅嗅西嗅嗅,还用爪子刨了刨,在一地梨花掩埋下扒拉出来一柄剑。
沈沁汐见状想来是这位军爷的,她道:“拿着!若是救不活他,我看这柄剑也能当不少银子!”
此话一出,还在地上被摩擦的男人闷哼一声,不知是被拖动的牵扯伤口有些疼痛,还是听到少女要将他的佩剑当掉无意识的反应。
于是,明朗的夜空中,星罗棋布之下,便见一少女拖着壮如牛的男人与一银狐嘴叼着比自己身体大了几倍的长剑艰难前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沁汐连拖带拽将那男人安置在了偏屋床上,而后拿出药箱放在床边。
她一一认真查看起男人腿上胳膊上那些伤口,还好,都是些不重的皮外伤。上些止血药粉包扎好就可。他从悬崖上跌落的力度被梨树缓掉,倒也没有什么内伤。沈沁汐接下来的目光便紧盯着男人右肩处带着的那支箭矢,这是唯一严重的伤。这箭口处还在泊泊流着鲜血没有停止的意思,那股股鲜血之中还夹杂着淡淡黑色。
沈沁汐蛾眉忽地皱起,她看向男子青紫色的唇,箭上有毒!她立马搭上男子手腕把起脉来,可那两条细长的眉却皱得越来越深。这毒性颇猛,自己却未曾见过,甚至连医书上都未有记载!她不知男子中毒多久,若时间长久这毒致流血不止,想来男子也快失血而亡了。
哎哟这位军爷你是多遭人恨啊,沈沁汐念叨着,打打仗也就罢了,还下这么阴狠的毒。
她想了想,当下拿起帕子先按在箭口周围,用外力能止一会儿就止一会儿血。随即又拿出纱布蘸取已经溢出的红黑血液小心地闻了起来,平常的鲜血只有腥臭之气,而这从箭口处流出来的血却夹杂着淡淡清香,她无法分辨这清香来源,但却从中嗅出了乌头的味道。想来是为了让这毒万无一失,才混进去了令人无法凝血的乌头粉。
知道了出血不止并非毒的缘故,沈沁汐微微放下心来,虽是没见过的毒,但有小白在倒也不用担心,当下应先止血。沈沁汐准备将箭矢剪下,再剥开男子衣服拔出箭头,虽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但生死攸关之际,她作为大夫倒也顾不得这些多了。
只是,她双手刚触碰到那箭矢时,双眼忽然冒出精光来,脑中闪现出一段画面:
那背景是在一处城门之前。
城门之下仿佛人间炼狱。环绕着巍峨城墙的护城河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清澈,暗红黏稠的血液顺着河水缓缓流淌,风一吹,便飘来浓郁腥臭的血气,令人干呕。
城墙上密密麻麻立着持弓搭箭的士卒,甲胄冰冷,箭尖泛着冷光,他们围成一圈,似在护卫着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沈沁汐隔得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翻涌着的怒气。
而城墙之下,早已尸横遍野,断矛残剑散落一地,死去的兵士堆叠成一座座尸山,血色浸透泥土,踩上去便是一片湿滑的暗红。
就在那尸山最中央,孤傲立着一道倔强的身影。
男人浑身浴血,那火红色战甲早已经被数十支箭矢插中,肩头、胸口、腰腹、双腿密密麻麻插着箭,如同刺猬一般,鲜血顺着箭尖不断滴落,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倒下,右手握着那把长剑,左手撑着长矛用力支撑他的身体。他如同一位战神,身后虽然已空无一人但他的脊背依然笔挺,未曾后退半步,只是那样清冷地立在那里。
沈沁汐的心猛地一缩。
那人,正是今夜从天而降出现在竹屋之中,正等着她伸手救治的男子。
沈沁汐眨眨双眼,那股精光瞬间消散,小白在桌上打了个滚仿佛见怪不怪了。她回过神来,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但却是她见过最惨烈的画面。她握着箭矢的手松了松,如若她看到的真是这男子的结局,那她今日拼了命去救他又有何意义?如果他难逃必死的结局,何不就死在今晚,在这毒中死去也少了那未来的钻心蚀骨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