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契约》迟迟迟安

2、2 老婆从天而

　　被发配到古籍区的杰里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一边观察着艾瑟尔，一边抱着个水晶球跟万斯管理员求助：“万斯先生，拉普兰斯伯爵到古籍区来了！”
　　杰里欲哭无泪，怎么今天就刚好轮到他值班呢！
　　水晶球里传来万斯的声音：“你先继续盯着，既然另一位还没过来，那就暂时安全。如果安斯威尔伯爵也来了，你立刻通知我。”
　　杰里放下水晶球，正准备去帮艾瑟尔找书，好让他早点离开这里，余光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修身礼服的高大身影朝这边走来。

　　安斯威尔伯爵怎么真的来了！万斯先生这个乌鸦嘴...杰里在心里暗骂，飞快地通知了万斯两位冤家马上就要碰面了，又赶紧迎上去：“安斯威尔伯爵，请问您需要寻找哪方面的书？让我来帮您找吧。”
　　杰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法阵结构相关的书。
　　“法阵的构成。”帕利安言简意赅。
　　听到这个回答，杰里简直要晕过去。他不敢让帕利安别过去，又不敢让艾瑟尔和帕利安就这么碰面，只好哆哆嗦嗦地给人打预防针：“那个...安斯威额先生...实不相瞒，拉普兰斯先生现在也在那边...”

　　杰里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我们古籍区的书籍都是经历了岁月洗礼的古董，非常非常脆弱，如果您二位实在有什么不愉快，能不能...不要在古籍区打架...”
　　杰里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做好了帕利安冷哼一声冲过去拎起艾瑟尔就揍然后他赶紧去劝架的准备，却只听帕利安淡淡地说：“知道了。”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哎哎哎？杰里松了一口气，这是不是保证不在这打架的意思？是吧？是吧？
　　见杰里还愣在原地，帕利安也不多说，独自朝着书架走过去。

　　书架那头，艾瑟尔正专心地翻阅着手里的书。
　　这书的确是有些年头了，尽管图书馆有尽量修缮，书页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好在，最关键的部分还是能够看清的。
　　根据魔法理论，人体其实就相当于天然的魔法回路，魔法回路完好，魔力就能源源不断地再生。
　　想要一个人的魔力彻底消失，就必然要破坏魔法回路。
　　只不过，破坏回路只是理论上能够实现，自从魔法诞生以来，从没有哪个人的回路真的被破坏。
　　但那个法阵似乎做到了。
　　通过倒五芒星从地狱汲取力量，同时倒五芒星也象征破坏。内圈绘制的符号，同样也是毁灭、破坏的意思。外圈的恶魔语，则说明了向什么存在借用力量、达成什么效果。
　　那个存在的名字，似乎是...卡斯拉多？
　　这不就是那个恶魔的名字吗？艾瑟尔心生疑窦，难道这个法阵是他自创的，自己向自己借用力量？
　　这样看来，那个恶魔恐怕大有来头。
　　不过，法阵的原理已经搞清楚了，想要失去魔力的人重新拥有魔力，就必然要修复ta受损的魔法回路。
　　接下来可以朝着这个方向思考。
　　艾瑟尔正想得入神，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杜松气味。
　　艾瑟尔猛地扭头，方才在图书馆门口见到的那个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艾瑟尔啪地把书合上，警惕地看着他：“你来这干什么？”
　　没被惹恼时，帕利安总是保持着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找书。”
　　说完便略过他，观察起书架上的书来。
　　毕竟是在图书馆，艾瑟尔也不想跟他在这里吵，于是也收回视线，寻找起新的书来。

　　艾瑟尔的目光从一本本书上滑过，《施术中的草药选择》、《黑魔法溯源》、《魔法回路拆解》...有了！
　　艾瑟尔伸手去拿那本书，却和另一只戴着青金石戒指的手碰到了一起。
　　他转头一看——又是帕利安！艾瑟尔觉得自己就要克制不住暴躁了：怎么哪里都有他？
　　帕利安显然对此也很意外，修长的手指缩了缩，最终放下。
　　只听帕利安说：“这本书应当是孤本...若是艾瑟尔伯爵不介意的话，不如和我一起看？”
　　艾瑟尔在心里想，谁要跟你一起看。可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好啊。”

　　他们在古籍区的桌椅处坐下。
　　艾瑟尔低头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上的字迹，鼻尖萦绕着杜松的气息，有点不理解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说是一起看，帕利安显然也没有要等他看完这一页的意思，自顾自地翻到了下一页。
　　于是艾瑟尔伸手，翻回前一页。
　　帕利安：......
　　察觉到帕利安无语的目光，艾瑟尔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没看完这一页。”
　　他听见帕利安叹了口气，用毫无起伏的、冻人的语调说：“尊贵的艾瑟尔先生，我不记得你的阅读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
　　“你记错了，我的阅读速度就是慢得跟蜗牛一样。”艾瑟尔立刻回答。
　　帕利安沉默了，看起来他真的对艾瑟尔的言行感到无语，这份无语一直维持到了他们立刻图书馆，帕利安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进行完贵族之间虚伪而无用的道别之后，艾瑟尔和帕利安各自登上了各自的马车。
　　艾瑟尔靠在车厢的墙壁上，看着地板发呆。
　　虽然今天跟帕利安的对话依旧充满了火药味，但这其实已经是他们近年来最平和的一次交流了。
　　没有人被气得拂袖而去，也没有人朝对方扔魔法。
　　他和帕利安敌对得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最初是为什么看这个人如此不顺眼，只留下一听到帕利安说话，心里就一股无名火的条件反射。
　　久到他都快忘了，这样“平和”的交流其实也挺好的。

　　不过在艾瑟尔回到他的宅邸翠园，看见管家为诅咒准备的一大堆材料之后，马车上淡淡的忏悔和愧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晚他就要让帕利安好看！

　　艾瑟尔等到十二点，画好法阵，又在法阵的几个角依次摆上了材料，接着往法阵注入魔力——柔和的白光笼罩了他，等到光芒消退时，摆放的材料都已经消失了。
　　这就算是成功了。艾瑟尔呼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回到卧室，盖上被子睡觉了。

　　艾瑟尔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下的触感好像变了。
　　变得硬邦邦的，而且很热。
　　艾瑟尔迷糊地伸手去摸，却摸到了另一具人类躯体——
　　他一下子醒了。
　　艾瑟尔睁开眼，正对上帕利安的视线。
　　他跟被烫了一样跳起来，挪到床的旁边，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是趴在帕利安怀里。
　　艾瑟尔完全震惊了：“帕利安，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偷溜进别人房间！还偷偷上我的床！”
　　帕利安的脸色臭得跟被扔进了垃圾堆一般：
　　“拜托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艾瑟尔，这是我的房间，闯进别人家里、爬上别人床的人是你。”
　　艾瑟尔睁大眼睛，完全愣住了。
　　不知何时帕利安已经把灯打开了，又或是他使用了产生亮光的魔法，明亮的灯光照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是这样没错。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布置得极其简约，跟他那乱七八糟堆满了书本和各种小玩意的房间截然不同。
　　艾瑟尔脑袋里乱哄哄的，显然还没意识到怎么会这样。
　　帕利安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他掀下去了：“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现在、立刻给我出去，回你的庄园睡你的觉。”
　　闻言，艾瑟尔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我想在你这睡觉？在你家多呆一秒我都嫌晦气。”
　　帕利安躺在床上，看着艾瑟尔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下床，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光着脚，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很好，帕利安闭上眼，准备把灯关掉——现在他可以继续睡觉了。
　　“啪”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又压在了他身上。
　　耳边传来艾瑟尔惊慌的声音：“帕利安，我好像出不去了。”
　　艾瑟尔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走出帕利安的房间，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就又回到了帕利安的身上——准确的说是怀里，帕利安这人的手还跟自动吸附一般搂上了他的腰。

　　......

　　帕利安和艾瑟尔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诡异的沉默笼罩着这个房间。
　　帕利安看起来还算比较冷静，可能是因为他仍在他熟悉的区域，艾瑟尔看起来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面对其他人时的那种温和、淡然已经荡然无存，脸上全是被迫与帕利安共处一室的烦躁和睡眠被打断的郁闷。
　　其实艾瑟尔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他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喂，你有什么头绪吗？”艾瑟尔打破了沉默。
　　“我也想问你。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帕利安反问。
　　当然有啊，我诅咒了你睡不好觉呢。艾瑟尔苦哈哈地想。
　　艾瑟尔并不回答，又把这个问题抛给帕利安：“那你呢？”
　　帕利安诡异地沉默下来。
　　艾瑟尔从这沉默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这家伙不会也对他下了诅咒吧？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诅咒？”
　　被艾瑟尔猜中，帕利安痛快地承认了：“是。”随即他又反问：“难道你没有？”
　　一下子被点破，艾瑟尔有些心虚地小声说：“有。”
　　帕利安冷笑一声。
　　艾瑟尔原本的心虚立刻被这声冷笑消灭了。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又不是只要他一个人干了这种事！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他召唤恶魔的那天，恶魔说，“你们”真有意思。难道，恶魔在见他之前，还见了别人？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帕利安？
　　艾瑟尔试探地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卡斯拉多的恶魔？”
　　他看着帕利安的表情，心道果然。
　　这样一来，恶魔会知道他和帕利安的名字、帕利安会去图书馆，还跟他选中了同一本书，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艾瑟尔头疼地想。
　　某种程度上说，恶魔也没有骗他。帕利安的确失去了他的睡眠。艾瑟尔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