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晋江首发第59章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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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鸩揽着兰执靠在自己怀里。
要是在夏天这样抱在一起，恒温开高了一点都要热得出汗，不过眼下已然入秋了，这样刚刚好。
外边下着夜雨，不像之前那样猛烈。
首都星的自然天气，夏天到秋天会下整整五个月的暴雨，一般来说，皇帝会根据民意来命令管理局调整天气。
比如原镜尤登基那天，本来是要下雨的，原鸩提前下令调整成艳阳天。
这场小雨倒是自然天气，外面雨点拍打树叶，噼噼啪啪混杂，他们把隔音系统窗子那一部分的关掉了一些，这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
兰执就着这个和原鸩的心跳声，意识逐渐模糊。
“你能给我讲讲我出生前的事吗？”原鸩突然出声，“有关你的，和我爸妈的。”
“嗯……？”兰执清醒过来，但脑子还没跟着清醒，暂时没理解原鸩的意思。
“我吵醒你了？”
“没事。”兰执道，“沈阿姨和原岳……在我看来，他们不相爱。”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原鸩捋着他的头发，“我还是更想听关于你的，你和你的父母、和兰毅、和我爸妈。”
“我应该……出生于某个高知家庭。”
“为什么是应该？”
兰执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别人称呼我父母，总是带着‘教授’两个字。”
“首都星的教授就那么几百个，姓兰的恐怕屈指可数，以你的手腕，查不到吗？”
“我没查过。”兰执的声音有些轻。
“为什么？和你的父母相认，你就能摆脱我爸了。”
“我和兰毅是被遗弃的，和他们相认，不能带来什么。”兰执缓缓闭上了眼。
原鸩皱眉，揽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大拇指一下下摩挲着他的肩头。
五岁之前的事情，他只依稀有一些印象，唯有那天他和弟弟被扔在贫民区，父母骗他们，说没多久就会回来。
杂物堆叠成崎岖嶙峋的形状，父母的背影逐渐被其遮盖。
兰毅不哭了，问哥哥什么时候能回家，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们的父母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们兄弟俩被托付给一个奶奶。
奶奶似乎读过不少书，教他们识字，把着他们的手一笔一划教写。
奶奶说，外面的人都用终端输入了，但贫民区的人没有，只能写。
奶奶还说，等父母把他们接回去了，就可以上学，识很多字，懂很多道理，可以用终端输入，可以投身各行各业。
但兰执问起都有什么行业时，奶奶说不上来了。
小时候的兰执不明白，奶奶读过那么多书，为什么会不知道社会上有什么行业。
现在，他知道了。
他们的生活，就这么以“盼着父母接他们回去”而过着。
奶奶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兰毅都很激动，那双跟他一样的蓝色眼睛里，溢满了澄澈天真。
兰执会骗自己，是他自己感觉错了，父母会回来的，会接他们回去的，他可以央求父母带奶奶一起走。
后来兰毅再也没哭过，每天数着一二三四五，后边不会了，就一直数五个数。
有奶奶在的时候，兄弟俩没怎么受过饿，但，兰毅数到不知道第一百多个五天的时候，奶奶病了，一度躺在纸壳子垫成的床上下不来。
兰毅没哭，安排兰执出去找食物，他留在“家”照顾奶奶。
兰执那一年似乎是七岁，和那些饿得失智的或小孩或大人抢食。
一开始，他每天都被抓挠、被打得遍体鳞伤，拼尽全力也只带了一点点食物回去。给奶奶分一半，另一半给兰毅，兰毅又会把那一半再分成两半，给他一半。
渐渐的，他不再受伤，他会反抗、会抓住对手的要害，能一打五，能带很多食物回去，三个人都能吃个七成饱。
突然有一天，奶奶的病似乎好了，连着两天出去带了很多食物回来，她自己却不吃。
兰毅央求之后，奶奶才吃了一点点。
后来奶奶再也没回来。
那是个下雪天，他让兰毅躲在那个四处漏风的小房间里，自己出去找人。
雪停了，他看到一群人围着在争抢什么。
——那个熟悉的、佝偻的身体，是奶奶。
顿时，泪涌出来，落到地上变成冰碴。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抄起和他手臂一般粗的螺纹钢，打退了所有人。
螺纹钢叮当落地，血迹染红白雪，他却见奶奶怀里还藏着一个馒头。
他背起这具僵硬的尸体，一步一步，回到了他们的小房间里。
他把馒头给兰毅时，兰毅哭了，抽噎着给他分馒头，他不要，只是靠在墙根睡了。
再醒来时，弟弟抱着他哭，说奶奶被人带走了。
他不该睡着的，他应该把奶奶背到郊外埋了，再睡的。
后来，兰执出去找吃的，弟弟就在“家”里，想着奶奶教的那些字凭空比划。
兰执学会了挑拨这些人，制造新的矛盾后，这些人内斗起来，他趁机拿走食物。
一年过去，又是一个大雪天，兰执带着半块压缩饼干回去时，弟弟没在“家”里，而是蜷缩在楼道里，寒风刺骨，侵蚀了这具幼小的躯体。
弟弟没了呼吸和心跳，浑身已经僵硬，兰执看不到弟弟的脸了。
有着和他一样深蓝色眼睛的弟弟，永远离开了，永远留在了那个最无力最无助的回忆里。
他抱着弟弟的尸体，不知道过了去多久，只看到外边天色快要亮起来了。
一群人踏着雪进楼道里，领头那个男人，有着一头栗色短发、一双绿色眼睛，气质儒雅随和，这种感觉几乎让他立即想起尘封的记忆中，那位他该称呼为“父亲”的人。
男人叫人好好安置了弟弟，朝他伸出手，问他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跟着男人走了，离开了贫民区，进了一个宽敞明亮温暖舒适的地方。
男人叫原岳，而这个“地方”，就是实验室大院的住宿间。
再后来的记忆没有了，他只知道他到了十五岁，和一群同龄人并排站着。
其他人被新的父母领走，只有他，因为研究员口中的“唯一一个实验失败的孩子”，没人领走他。
或许无所谓，他本来就是被抛弃的，被父母抛弃，奶奶和弟弟也离开了他，他性格也不讨人喜欢。
但是，原岳收养了他，带着他回家，他有了名义上的父母，但他始终叫不出那两个称呼。
他上学，认识了莎洛亚，他的第一个朋友。
莎洛亚是一个很爱笑的小女孩，喜欢留长头发，穿小裙子，还说以后要成为政院负责人，成为政坛风云人物。
兰执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梦想”，认识了莎洛亚之后，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自己想让奶奶那样的人不再挨饿受冻，不用在贫民区摸爬滚打。
他知道他自己想保护帝国人民，为帝国而战。
他知道自己想报答原岳，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后来，莎洛亚病了。
这个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因为治疗需要，剃光了头发。
他开始留长发，等莎洛亚好了，他可以把自己的头发接给莎洛亚。
莎洛亚还是很爱笑，知道他留了长发，笑着跟他说，等他长发及腰，自己就好了。
可是没多久，他的头发堪堪到肩头时，莎洛亚死了。
人为什么喜欢骗人呢。
父母骗他会回来接他和弟弟，莎洛亚骗他自己会好起来。
一年两年三年，兰执上了纪鲁政法大学军事学院，他终于长发及腰，莎洛亚却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他认识了韩冽，一个咋咋呼呼开朗外向的人。
他们一起毕业，选了太空军。
兰执晋升速度异常快，频频立功，惊动全国。
仅仅五年，他成了帝国最年轻的统帅。
再后来，就是老生常谈的事了。
他扶持原岳上位，成了能左右帝国政.治局势的人。
网上对他议论纷纷，现实里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像耗子见了猫。
原岳登基没多久，原鸩出生了。
他从白天鹅要塞赶回来时就在想，沈阿姨为什么要和不相爱的人生孩子。
原鸩的发色和瞳色都像极了原岳，长相却更像沈曦英，那一双澄澈天真的碧绿色眼睛，让他想起了那个死在贫民区的弟弟。
原岳跟他说，这是他的弟弟，也是下一任皇帝。
于是，他从半年回来一次变成了每周回来一次。
原鸩会跑会跳的时候，沈老将军退休了，他回首都星，进了军部大楼，顶上了那个位置。
于是，他从每周回来一次，变成了一有时间就回来。
“你小时候会管我叫哥哥，很讨人疼。长大了倒是叛逆起来，十五六岁之后再也没叫过。”兰执看着自己眼前起伏的胸膛。
和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一起了，很难以让人接受。
“我其实……”原鸩替自己解释道，“我其实从那时候就喜欢你。”
兰执猛然蹙了眉。
“你……”
“很大逆不道吧，我那天和周源弥疯玩，半夜才回来，怕被我爸教训，翻窗子回来的。我以前就是从你卧室翻上去再回自己卧室的，没想到那天你回来了，然后……我看见你……”
“原来如此。”兰执打断原鸩道。
原鸩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原来那天，你知道啊？”
“嗯。”兰执听着越来越吵人的心跳声，“后来原岳问起，我给你作保，倒是你，他一问，你全说了，我被他揍了一顿。”
原鸩顿时觉得心脏绞紧了，酸痛。
“这是我干的事，要打也是打我，他为什么要打你？”
“你母亲是谁，他需要沈老师助力，自然不敢动你，至于我……”兰执没了声。
兰执必须依附原岳，他没有反抗的资本，他那个时候甚至完全没有反抗的心理，自然是想怎么欺负都行。
“他经常这么对你吗，我从来都不知道。”原鸩的声音越来越低。
兰执伸手抓住原鸩脖子上的黑水晶吊坠，“你管我要这个，我没给，你去告状，他又揍了我一顿。”
原鸩蹙着眉，呼吸沉重得快要喘不上气，心脏隐隐发痛，愈演愈烈。
“对不起，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你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兰执摇了摇头，“谁说我讨厌你。”
“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你对韩冽就不这样，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你见了我就嘴欠。”兰执道，“恶人先告状？”
“那你现在不也挺喜欢的……”原鸩说完就马上闭了嘴。
“睡觉。”兰执闭上眼。
“你看你，遇到这种话题又逃避，我以前说混账话你还会回我两句，从太空监狱出来之后就这样，不说话。”
原鸩抱着兰执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撑着双臂把人拢在身下。
“不说话不就是默认，默认了不就说明你喜欢。”
兰执偏过头去，避开原鸩的视线。
“你又默认了。”原鸩把他的脸掰回来，动作不轻不重，“我以为你不在意称呼呢，你不让我叫你名字，那我该叫你什么？”
原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凑到他耳边轻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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