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晋江首发第47章* “它会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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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舱门关上，像刀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结。
玻璃门上映出兰执的脸。
他看见自己错愕、震惊、嘴唇微张却像被割断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气息打颤，按在玻璃门上的指尖发白，收拢，留下五道蜿蜒的痕迹。
嘀—嘀—嘀—
终端情绪监测系统哀嚎着，却无人在意。
机甲低能耗运行，时刻准备逃离太空监狱，然而接驳口紧闭着。
兰执转回驾驶座椅和邱卓面对面坐着，神色沉静如水，不住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你还没死啊，”邱卓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兰执。”
兰执只抬眸看了一眼邱卓，又垂下目光，一言不发。
邱卓眼睛漫无目的到处看，说话有些口吃，却依然自顾自念叨。
“原岳死了，我以为你们都会死。”
“不过应该死得也差不多了。原岳，他对你有杀心，他那么有手段的一个人居然没整死你。”
“我一向命大。”
——原鸩孤身一人面对几十号狱警，不死也得半残，居然还冲他笑。
居然还笑得出来，这兔崽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邱卓咯咯咯笑了几声。
——他就应该不应该对原鸩心软，应该把人吊起来打一顿。
打一顿就老实了。
“原岳不是急性心源性猝死。”邱卓突然正色，这句话吐字清晰，甚至颇为严肃。
兰执神色一凛，正眼看着面前刚才还疯疯癫癫的人。
现在这人双目清明，全然一副审视的姿态回视他。
“你杀了他？还是沈曦英，又或者别的什么仇家？”邱卓死盯着兰执，试图从这张基本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上解读出什么。
兰执还一言未发，这人又先行跳了个话题。
“嵌合病毒，有解法了吗？”
兰执眼皮子动了一下。
“也对，你应该不知道这事，你是唯一一个失败了还活下来的实验品。”
邱卓锐利的目光从兰执脸上刮过，旋即突然抓住了兰执的手腕。
他下意识就想反手制住邱卓，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邱卓二指并拢搭在兰执手腕内侧，边摸着还边蹙眉。
“你不是失败品。”
邱卓又抓起兰执左手腕，没头没尾地问：“他是原岳的儿子？”
“……”
兰执不语。
邱卓这是在给他摸脉？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原岳，也不像沈曦英。走出去没人看得出来是原岳的儿子，只能凭绿眼睛知道他是皇室的人。”
邱卓自顾自念念叨叨，又猛然直勾勾盯着兰执。
“你担心他。”
“你体内也有嵌合病毒，你打算把这孩子生下来？”
兰执双目一眯，抽回手，将座椅转回正面。
“你还是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邱卓顶着已经有些许皱纹的脸，摆出小孩生气的姿态，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离开了驾驶舱。
驾驶舱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机甲运行时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他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吗。
不但如此，他的孩子会成为最完美的继承人。
无论最后是原鸩复位，还是帝国改姓兰，这个孩子都会是继承人。
……原鸩怎么能这么莽撞，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
……一些暗涛汹涌的情绪又纷纷涌上来，像那群狱警伸出无数双手吞噬原鸩一样吞噬了兰执。
他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台面。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现在很想掏出一支烟来转移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情绪。
但也只是“想”而已。
原鸩。
这兔崽子。
这兔崽子居然敢、居然敢当着兰执的面这么冒险。
原鸩就没想过后果吗，受伤甚至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他和孩子怎么办。
他看到自己的手不住地发抖，点着台面的动作都有些变形。
嘀、
嘀、
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又好像一辈子。
接驳口开启。
那紧闭着的、切断了他和原鸩最后一点联结的舱门重新打开——
原鸩浑身是血一踉一跄扶着墙壁走出来，血染了一路。
猩红得晃眼睛，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似乎感受到他隔着机甲投过去的目光，原鸩遥遥冲他露出一个像是安抚般的笑。
这人总是这么嬉皮笑脸的，总是这么和稀泥、大事化小。
兰执紧紧压低了眉头。
光脑自动修正了他操控摇杆时无意识的颤抖，将原鸩接回机甲里。
随即推进器发动，瞬间冲破太空监狱引力场，启动返航。
“咳咳。”
兰执的目光隔着监控屏幕，还是被这几声咳嗽扯住心脏。
原鸩倒在驾驶舱外，背靠舱门，咳嗽着从嘴里吐出几口血。
邱卓关键时刻没掉链子，拉出机甲上的医疗设施，看着开启疗程后，又坐回自己位置里。
兰执收回视线，平视前方。
脸颊上一滴热流滑过。
他这一生，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机甲在首都星某个私人港口落地，威尔韩冽宁择宁夷几个人七手八脚围上来把原鸩抬进急救舱。
原鸩意识有些模糊，伸着手似乎要抓住什么。
宁夷把耳朵凑到他不停蠕动的嘴唇边，听到了兰执的名字。
“将军，陛下在念您的名字。”
兰执心里却灌了铅一样沉，握住原鸩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他看见原鸩冲他笑了一下，彻底昏迷。
兄弟俩推着急救舱就走，一脚油门往家赶。
兰执站在原地，被原鸩染了血的手被风一吹，刺骨的冷。
他神色平静，安排完名单上的人员后又给威尔韩冽嘱咐了几句，语气好像没什么不同，却总是让人感觉后背发凉。
平时兰执性格使然，却也还算好相处，今天这氛围用脚趾头想都不对劲。
俩人被压得喘不过气，连声领命，脚底抹油溜走了。
好在原鸩情况不怎么严重，几经周折后，在兰执的授意下用了医疗舱。
兰执回来后只是坐在医疗舱旁，一言不发。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又好像一辈子。
久到兰执看着原鸩没什么血色的脸，看到自己同样惨白的脸映在玻璃罩上，和他的重叠。
原鸩在疗程完成前几分钟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看到兰执双目发红，那双深蓝的眼睛里翻涌着他读不清楚的情绪。
他心里的某样东西也跟着一起作祟，酸痛起来。
医疗舱打开，他站起身走了两步。
他对着兰执暗流汹涌的目光，展示着自己恢复了九成的伤口。
“没事了，你看。”他心里酸痛，却强颜欢笑。
他看见兰执眼里的怒火，看见兰执朝自己扑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没反抗，任由兰执摁倒在地，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到脸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双眼睛。
他后悔了。
他看到兰执红了眼时，就后悔了。
他不该这么吓兰执的，兰执还怀着孩子，他们的孩子，情绪波动太大会难受的。
他不该这么吓兰执的。
他太自私了……
兰执跨坐在原鸩腰上，抬起拳头就要往人脸上呼——
然而拳头落在原鸩脸上的前一刻，他停了。
他说要把原鸩吊起来打，却从来都不忍心真正伤害对方。
拳头转而不轻不重落在对方的胸膛上。
原鸩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低沉着声音：“你打我吧。”
兰执牙关紧咬，抽回手揪着原鸩的领子，越收越紧，一寸一寸剥夺着对方嗓子里的空气。
他压低的眉头下，眼里的情绪潮涌般淹没了两人。
“你敢这么发疯，原鸩，你不是说你老大不小了吗！你怎么敢这么发疯……”
兰执的声音越来越急，却在临界点之前堪堪停住。
“对不起，我以为你从来都不在意我，我……”
原鸩皱眉，最后一点声音隐没在哽咽里。
“我以为韩冽，兰毅，在你心里他们都排在我前面，我不过是……”
原鸩话还没说完，兰执重重一拳打在他胸口上，把人嘴里的话硬生生捶断了。
“我不在意你……”
兰执低下头，长发披散着遮盖住了他的脸。
“我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以‘兰毅的替代品’存在的。”
原鸩这话是陈述，他笃定了兰执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替身而已。
兰执生这么大的气，到底是因为他原鸩受伤了，还是因为‘兰毅的替代品’受伤了。
他后悔自己这么吓兰执，但如果他不这么做，兰执是不是又打算把这件永远埋着，永远瞒着他。
所有灯光忽然熄灭，房间内瞬间暗下来。
黑暗里，他感受到兰执的目光，好像要把他刺个洞出来。
“原鸩。”兰执的声音很低。
轰隆隆——
雷暴雨说下就下，闪电照亮了没有任何光源的房间里，跨坐在原鸩身上的、兰执的脸。
“原鸩！”兰执厉声，终端又嘀嘀嘀哀嚎起来。
“这是什么？”
原鸩握住闪着红光的终端，发出微弱荧光的屏幕上警报拉成一片。
情绪超过安全阈值，请及时调整！
“情绪监测。”原鸩点开历史监测界面，以往检测结果没有一天是超过阈值的，甚至于他们在白堰星吵架那次都没有。
然而今天却有两次超阈值警报，看时间，就在他把两人推出舱门外自己一个人面对狱警之后。
兰执和他在一起很累吧。
以往控制得当甚至于完全没有的情绪，因为他，通通溢出来，搅成一团。
“你个小王八蛋。”兰执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这句话。
供电恢复，灯光又齐齐亮起，原鸩闭眼适应了一下，再睁眼时，却看见兰执眼里隐隐的泪光。
他想伸手，想给兰执擦掉，想安抚着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
但，以后呢？
他无名无份，他没有任何立场消耗兰执的情绪，甚至他们的孩子出生后都不用管他叫爸爸。
过了一个世纪，又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兰执抓起原鸩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抬首直直盯着他。
“这里，是你的种。”
原鸩怔住了。
“它会把我们绑定在一起，永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