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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推落,戏魂归阴 夕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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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溪村的老戏台上,给朱红的木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戏台上,墨渊还在独自练功,他穿着练功服,身段舒展,唱腔清亮,一句句唱词,在空旷的戏台上回荡,带着几分悠远与绵长。
他深知这次镇上汇演的机会来之不易,因此格外珍惜,每日都会独自练功至深夜,只想拿出最好的舞台状态,不辜负师父与全村人的期许。
顾青没有离开,他躲在戏台后方的角落,昏暗的光线衬得他神情愈发阴郁。他静静望着台上光芒尽显的墨渊,看着对方行云流水的身段,听着婉转清亮的唱腔,心底翻涌的嫉妒与不甘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一遍遍回想这些年独自苦练的日夜,回想所有人毫不吝啬给到墨渊的夸赞与偏爱,回想今日商议时所有人一边倒的选择,就连墨渊看似善意的退让,此刻在他看来都满是刺眼的怜悯。每回想一次,心中的执念便深重一分。
“为什么?为什么墨渊天生就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天赋?为什么所有人都偏向他?为什么我拼尽全力追赶,却始终无法超越?”顾青在心底反复质问,眼底偏执愈发浓重,“只要他不在,一切都会改变。我就能顶替他参加汇演,成为全村认可的戏人,摆脱这片阴影,实现我一直期盼的梦想!”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再也无法压制。顾青死死盯住台上的墨渊,双手攥得发白,满心只剩下一个极端的想法。
墨渊丝毫没有察觉暗处潜藏的危险,依旧沉浸在戏曲之中,认真打磨每一个动作与唱段。此刻他演绎的是《霸王别姬》中的虞姬,眉眼间带着角色独有的温婉,身段轻盈婉转,仿佛真的化身戏中人,诉说着戏里的爱恨悲欢。
天色缓缓暗下,夕阳彻底隐没在群山之后,夜幕笼罩整座村庄,四下渐渐归于寂静,唯有戏台之上,墨渊的唱腔清晰飘荡在夜色里,带着几分孤寂。
顾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躁动,从角落缓步走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台上的人。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浓烈的偏执。
墨渊唱完一段,正准备稍作歇息,转身便看见立在戏台边缘的顾青。他当即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宽慰:“师兄,你怎么还没有回家?是不是还在为白天选拔的事心里郁结?其实你不必太过在意,往后还有许多登台的机会,只要坚持打磨功底,早晚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他语气真诚柔和,没有半分防备,从未料到眼前这个自己处处包容照料的师兄,心中早已对自己生出恶意。
顾青望着墨渊毫无防备的温和眉眼,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冲破底线。他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墨渊,目光沉重压抑,令人心生寒意。
墨渊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心底升起不安,轻声询问:“师兄,你怎么了?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妥,你尽管同我说,我会调整。”
顾青依旧沉默,下一秒猛地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扣住墨渊的肩膀,眼底满是失控的偏执:“墨渊,我恨你!恨你与生俱来的天赋,恨所有人毫无底线偏爱你,恨你永远压我一头!我打心底厌恶你!”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墨渊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可顾青力道极大,牢牢将他禁锢住,根本无法挣脱。墨渊心中满是不解与惶恐:“师兄,你冷静一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争高低,我只是……”
“只是可怜我,施舍我是吗?”顾青厉声打断他,语气满是嘲讽,“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与退让!我想要的是所有人平等的认可,是本该落在我身上的汇演机会,是你拥有的一切!只要你消失,这些就全都会属于我!”
话音落下,顾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墨渊向着戏台外侧推去。
戏台离地两米有余,下方是坚硬平整的青石板。墨渊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着台下坠落。他慌乱伸手想要抓住身旁支撑物,却什么都没能握住,只能任由身体向下坠去。
“师兄……为什么……”墨渊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难过与失落,视线牢牢锁住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满心不解与悲伤。他怎么也想不通,朝夕相伴的师兄弟,为何会对自己做出这般举动。
顾青立在戏台之上,静静看着墨渊重重落在青石板地面,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反倒生出一丝解脱般的冷笑。
“墨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过耀眼,挡了我的前路。”顾青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从今往后,我便是青溪村最出众的戏人,我会替你站上汇演的舞台,拥有你本该拥有的一切,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存在。”
墨渊倒在石板地面,浑身传来强烈的钝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唇角缓缓淌落,染透了一身素白练功服。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身上的力气也在快速消散。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师父悉心的教导、村民温暖的夸赞、自己坚守多年的戏曲热爱、和顾青一同练功的朝夕、还未曾奔赴的汇演舞台……心底满是无尽的不甘与遗憾。
他不甘心就此终止自己的戏梦,不甘心多年的坚持就此落幕,更不甘心,自己掏心相待的师兄,会对自己痛下狠手。
视线渐渐模糊涣散,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戏台之上顾青冷漠得意的模样,远处隐约有村民驻足观望,却没有一人上前,只是远远伫立,眼神躲闪,无人愿意伸出援手。
这一刻,墨渊心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冷却。他终于明白,顾青敢肆无忌惮伤害自己,不仅仅是源于长久的嫉妒,更是笃定全村人都会选择沉默包庇。自己长久以来的温和与真诚,在所有人的权衡利弊面前,一文不值。
意识彻底消散前,墨渊心底埋下浓重的执念,若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回来,清算所有纵容恶意、漠视真相的人,让每一个做出选择的人,都承担相应的后果。
墨渊彻底失去了气息,那双往日盛满温柔光亮的眼眸永久合上,身下青石板被暗红浸染,在寂静的夜色里透着悲凉。
顾青缓步走下戏台,来到墨渊身侧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对方微凉的脸颊,语气满是嘲讽:“安心走吧,你的戏、你的机会、你的荣光,我都会替你尽数收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村里的村民纷纷闻讯赶来。众人看见地上的景象,瞬间面露惊色,可片刻之后,惊讶尽数化作躲闪与沉默。
不少人方才远远目睹了戏台边发生的一切,心里清楚墨渊并非意外坠落,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道出真相。顾青是村长之子,村长在村中权势深厚,没人愿意为了逝去的墨渊,给自己和家人招来麻烦。
村长也匆匆赶到,瞥了一眼地上的墨渊,脸上没有丝毫悲戚,快步走到顾青身边低声安抚:“青儿不必慌张,有我在,不会有人把真相说出去,我会妥善处理好所有事,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牵连。”
顾青抬眼看向村长,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意,轻轻点头:“多谢父亲。”
村长转头望向围观的村民,语气冷硬地定下说辞:“所有人都看清楚,墨渊是独自练功不慎失足跌落戏台,纯属意外,和青儿没有半点关系。我希望大家管好自己的嘴,不许私下乱传闲话,若是有人肆意散播不实言论,休怪我不留情面。”
村民们纷纷低头沉默,没有一人出言反驳。哪怕心中清楚真相,出于自保,所有人都选择闭口不言,默认了这场谎言,包庇了酿成悲剧的顾青。
随后村长安排人手,悄悄将墨渊的遗体安置到村后山脚下掩埋,没有举办葬礼,没有立碑,仿佛这个温柔爱戏的年轻人,从未在青溪村出现过。
当夜的村庄安静得压抑,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隐约像是无声的哀悼。
顾青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彻夜难以入眠,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亢奋期待。他满心畅想,今后自己会成为全村唯一的戏曲希望,站上镇上汇演的舞台,离开闭塞山村,完成心心念念的梦想。
他全然不知,墨渊心中积压的深重怨念并未随着离世消散,一缕魂魄始终徘徊在青溪村上空,流连于承载了所有回忆的老戏台,静静看着顾青顶替自己拥有一切,看着全村人心照不宣掩盖真相,复仇的念头,一日比一日坚定。
墨渊安静等候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重返戏台,向所有漠视、纵容恶意的人,一一清算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