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发圈》不识音

5、黑色发圈

　　卓向梦看见宋慈序捏着酒杯放在唇边一动不动，眼神看着其他地方。

　　她顺着宋慈序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宋慈序在看佩清优。

　　佩清优大大方方跟赵明远几人聊天，一副长辈面对一群小孩儿的架势，她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然后若无其事加入刘轻轻聊天队伍中。

　　一圈人聊下来得知，在场所有人年龄都是20岁，而且宋慈序还是其中月份最大的。

　　赵明远组织玩游戏，佩清优没意见，开酒吧的，小年轻的游戏，什么没玩过。

　　赵明远掏出一副专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拍：“真心话大冒险。”

　　他朝佩清优挤挤眼，“优姐，您可得手下留情。”

　　佩清优愣了愣，随即笑开来，还以为玩骰子、酒拳之类的，没想到玩真心话大冒险，“少来，我玩这个的时候你们还在背元素周期表呢。”

　　赵明远洗牌的手法很业余，那副真心话大冒险的专用牌在他手里跟长了腿儿似的到处跑，洗到一半掉了一张，刘轻轻帮他捡起来，他又掉一张，卓向梦看不下去，伸手把牌拿过来：“我来。”

　　她洗牌的手法利落多了，一看就是玩过的。

　　“先说好啊，”赵明远盘腿坐沙发上，比划着，“一人抽一张，牌面上写什么就是什么，真心话就老老实实答，大冒险就痛痛快快做，不做或者答不上来罚酒一瓶，啤的啊。”

　　第一轮，赵明远抽了张牌，翻过来一看，脸就垮了：“大冒险给通讯录第五个人发‘我暗恋你很久了’。”

　　刘轻轻好奇地凑过去看他手机：“第五个是谁？”

　　赵明远翻了翻，表情微妙：“……我爸。”

　　全桌静了两秒，然后林珊笑得直拍桌子，佩清优叼着根没点的烟笑得烟都快掉了，连宋慈序嘴角都抽了一下。

　　“发不发？”孙铎面无表情地催。

　　赵明远一咬牙，发了。

　　两秒后手机一震，他爸回了条语音，赵明远点开，在热闹的酒吧里，一个中年男声中气十足地吼：“喝多了就滚回来睡觉，少跟你老子整这些没用的。”

　　赵明远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刘轻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第二轮，卓向梦抽了张真心话，牌面上写着：“在场有没有你欣赏的异性？”

　　卓向梦把牌亮出来，大大方方地扫了一圈，笑着说：“有。”

　　赵明远立刻起哄：“谁啊谁啊？”

　　“牌上又没让说名字，”卓向梦把牌放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过了啊。”

　　她余光往宋慈序那边飘了一下，宋慈序正低头看佩清优手里的牌，压根没注意这边。

　　第三轮，孙铎抽了张大冒险，牌面是：“让左边的人在你脸上画一笔。”

　　孙铎左边是周传文，周传文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摸出一支中性笔：“别动。”

　　他在孙铎左脸上画了一道，孙铎拿手机照了照：“你画的什么？”

　　“正字第一笔。”

　　第四轮，佩清优抽了张真心话，牌面是：“你最近一次说谎是什么时候？”

　　佩清优把牌一摊，想了想，笑了：“我想上班。”

　　林珊在旁边“嘁”了一声：“这算什么谎？”

　　佩清优：“刚撒的谎，怎么不算？”

　　“那不行。”赵明远不依不饶，“罚酒罚酒。”

　　佩清优伸手去拿酒瓶，宋慈序先一步把手挡住她酒杯不让倒，看着赵明远说：“她说了，真话，没违规。”

　　赵明远张了张嘴，看看宋慈序，又看看佩清优，最后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把酒瓶收回去了。

　　林珊在旁边拿手机悄悄给佩清优发了条消息：【这小子护你呢。】

　　佩清优看了手机，面不改色地回：【喝你的酒。】

　　第五轮，刘轻轻抽了张大冒险，牌面是：“给在场任意一人一个拥抱。”

　　刘轻轻脸一下子红了，赵明远在旁边坐得笔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上还装模作样：“随便抱随便抱，我不介意。”

　　刘轻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卓向梦，最后起身抱了抱林珊。

　　林珊乐得搂住她：“哎哟，小姑娘真软。”

　　赵明远在旁边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孙铎难得开口说了句：“活该。”

　　第六轮，宋慈序抽了张牌，翻过来，牌面上写着：“真心话，说一个认识的人，并且说出时间。”

　　赵明远一看这牌就来了精神：“哎这个好这个好！老宋你说，第一次见谁？”

　　宋慈序捏着牌，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女性，13年前，名字忘了，只知道我叫她姐。”

　　宋慈序这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一拍。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掰着手指头一算：“十三年前？老宋你今年二十，十三年前你才七岁啊，七岁的事你到现在都还记得？”

　　“嗯。”宋慈序把牌放下，“记得。”

　　赵明远还想再问，林珊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赵明远虽然缺根筋，但被踢了这一下也回过味儿来，看看宋慈序，又看看佩清优，嘴张了张，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卓向梦端着杯子，目光在宋慈序侧脸上停了两秒，垂下眼，喝了一口酒。

　　佩清优坐在宋慈序旁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伸手把赵明远手里的牌拿过来：“行了，接着来，别逮着一张牌问到底，没劲。”

　　赵明远如蒙大赦，赶紧把牌洗了重新摊开。

　　散场的时候，赵明远他们几个先把女生送上车，他侧身站在旁边等着，林珊拉着佩清优在卡座边上结账。

　　佩清优走过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早点回去休息。”

　　宋慈序：“好。”

　　宋慈序侧头看着她走到林珊身边，林珊不知道说了什么，佩清优拿胳膊肘又杵了她一下，俩人推推搡搡地往路边走。

　　他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赵明远已经在前面喊了：“老宋你快点！宿舍要关门了！”

　　“来了。”

　　他慢悠悠走着，夜风灌进领口，很舒服，但耳朵是烫的。

　　-

　　第二天上午，佩清优照常开了店门，把塑料凳往门口一搁，烟叼上，腿翘起来，眯着眼睛看对面A大校门。

　　周末过完了，学生陆陆续续回来，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昨天多。

　　她嗑着瓜子，眼睛扫来扫去，心里正给人贴标签，余光里就看见一个穿黑T恤的身影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佩姐。”

　　佩清优抬头看他，嘴角一弯：“哟，买创可贴的来了。”

　　宋慈序“嗯”了一声，走进店里，在货架前面转了一圈，拿了两盒创可贴，又拿了瓶水，放到柜台上。

　　佩清优扫了码：“八块五。”

　　宋慈序掏手机付了钱，没走。

　　佩清优把东西装袋子里递给他：“还有事？”

　　宋慈序接过袋子，站在柜台前面，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佩姐，我以后能天天来吗？”

　　佩清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天天来买创可贴？你嘴上的伤一个星期就好了，用不着天天买。”

　　宋慈序耳根又开始泛红：“那我买别的。”

　　佩清优抱着胳膊靠在柜台上，上下打量他：“宋慈序，你是不是对佩姐有点儿意思？”

　　宋慈序被她这么直白地问，明显怔了怔，随后点头：“所以，佩姐有兴趣跟男大谈恋爱么？”

　　佩清优本想逗他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承认了，她一下子笑出声来，“弟弟，姐呢，不好追。”

　　宋慈序直视她的眼睛，“好不好追，得追了才知道。”

　　佩清优比了一个七在宋慈序眼前晃了晃，“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姐可比你大七岁，你可抱不了什么金砖。”

　　宋慈序：“我不介意，是你就行。”

　　佩清优气笑了，成年人是时候经历渣女的毒打了：“你这小孩儿，行行行，姐给你这个机会，看你表现。”

　　宋慈序眼睛一亮：“真的？”

　　佩清优点头：“真的真的。”

　　宋慈序：“那…你中午有空吗？”

　　佩清优想了下，奶奶晚上才到家，还有时间去接老太太，“当然，如果想约饭的话，当然有空。”

　　宋慈序点头：“好，我知道了。”

　　宋慈序这才走了，过了马路还回头看了一眼，佩清优冲他比了个快走的手势，他笑了一下。

　　下午佩清优在店里盘货，中间林珊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昨晚后续，佩清优一边点库存一边把事说了，林珊在那头笑得直抽气：“我的天，宋慈序这么直球？‘好不好追得追了才知道’，哎哟喂，现在的小孩儿比你会啊。”

　　“你少幸灾乐祸。”

　　“我哪是幸灾乐祸，我这是替你高兴，”林珊语气一转，正经了些，“优优，你难得松口，这小孩儿我看着行，眼神正。”

　　“才见几面你就知道行不行了。”

　　“我见的人多了，看眼睛就知道，”林珊顿了顿，“不过你可想好了，差七岁，他现在二十，还在念书，你二十七，店都开了两家，你俩节奏不一样。”

　　佩清优把一箱矿泉水码好，直起腰，拿胳膊擦了把汗：“我知道，我又没说要怎么着，先处处看呗，不行就掰，总得体验一眼渣女的毒打吧？”

　　林珊乐得停不下来，“你还渣女呢，自打我认识你开始，就没见过你谈对象，还渣女，我看渣渣还差不多。你也就穿着打扮跟渣女挨点儿边儿。”

　　佩清优：“你这儿化音，我头疼。”

　　林珊：“那你别听。”

　　佩清优“嘁”了声，“你要闲呢，就过来店里帮我整理货架，别一个电话粥煲到下午，我这儿正忙着呢。”

　　“挂了挂了。”林珊开始胡言乱语，“我爸要生了，我得去看看，到时候告诉你生的男娃还是女娃啊。”

　　“得，记得帮我向叔叔问好，买盘鸡蛋送过去。”

　　“没问题。”

　　说完俩人都在电话里笑了起来，笑得佩清优拿着薯片的手都在抖，还差点碰倒货架，“行了，不说了，我忙去了，有活动一个电话的事儿。”

　　林珊：“行，那我挂了啊。”

　　佩清优还没说话，林珊啪叽一下挂了电话。

　　林珊挂电话那些发言只是跟你象征性说一下，并没有等人回话的意思，这些年佩清优早习惯了，她一般挂电话前都让林珊说完，然后把手机搁在一边，等林珊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