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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唯一的雪中送炭 地下室的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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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潮气很重,仿佛能顺着人的骨缝钻进去。
陆雪青已经在F区那间发霉的画室里待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碳痕。那是她用极高的天赋和近乎苛刻的骨骼结构学,硬生生用木炭在粗糙布料上勾勒出的一幅半身人像。
但木炭的局限性太大了。
没有颜色的铺垫,没有光影的纵深,无论她的笔触多么凌厉,这幅画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骨架,干瘪而死寂。更致命的是,长期在这种阴冷的环境下高强度作画,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啪。”
手中的木炭再次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尖锐的断口划破了陆雪青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陆雪青停下动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地下室里浑浊的空气。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胃里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隐隐作痛。她的骄傲可以支撑她在绝境中站直脊背,但现实的物质匮乏,却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在磨损着她的精神。
“笃、笃、笃。”
就在这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极其小心地敲响了。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陆雪青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伊甸园,F区是被所有自诩高贵的财阀子弟视为“垃圾场”的地方,除了每天定时来丢垃圾的保洁,根本不可能有人涉足。
她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擦了擦手上的碳粉,走过去拉开了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纤弱单薄的身影。
“学、学姐……”
沈初意怯生生地站在门外。她依然穿着昨天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但裙摆边缘沾了些泥水,膝盖处还有一个明显的、刚刚结痂的擦伤,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人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易碎感。
她那双湿漉漉的幼鹿般的眼睛,在看到陆雪青满手碳粉、甚至指尖还在流血的瞬间,立刻浮现出了一层水雾。
“你来干什么?”陆雪青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块,但如果仔细听,却没有了昨天面对霸凌者时的那种刺骨寒意。
“我……我来谢谢学姐昨天救我。”
沈初意仿佛被陆雪青的冷淡吓到了,往后缩了缩肩膀,但还是鼓起勇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方形纸盒,递到陆雪青面前。
“我听说学姐被分到了F区,这里什么画具都没有……我把这半个月在餐厅洗盘子赚的钱凑了凑,去二手交易区跟高年级的学长买了一盒颜料。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也用过一半了,但……但至少能上色……”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觉得自己的东西太寒酸,拿不出手,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只留给陆雪青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个看起来无比委屈的后脑勺。
陆雪青看着递到面前的纸盒,目光微微一顿。
在这座人人都恨不得把穷人踩在脚下的伊甸园,这个看起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女孩,竟然会为了报恩,去洗盘子给她买颜料?
陆雪青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沈初意膝盖上的擦伤上。伤口处理得很粗糙,只是随便贴了个创可贴。
“膝盖怎么弄的?”陆雪青问。
“没、没事!”沈初意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慌乱地想要用手去遮掩,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就是……就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走廊太黑,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不疼的。”
拙劣的谎言。但配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陆雪青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本不想和这座岛上的任何人产生羁绊,因为羁绊意味着软肋,而她现在的处境,不允许她有任何软肋。
但看着那盒被沈初意紧紧护在怀里的廉价颜料,她那句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进来吧。”
陆雪青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沈初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允许进门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走进了这间阴冷发霉的画室。
当她看到那件被图钉钉在破画架上的旧衬衫,以及上面用木炭画出的半身像时,沈初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学姐,你……你一直在用这个画画吗?”沈初意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震惊和心疼。
但如果陆雪青此刻能看到沈初意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纯良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的根本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看到了绝世珍宝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嗯。”陆雪青没有多做解释,伸手接过了那个纸盒。
撕开报纸,里面确实是一盒市面上最普通的练习级油画颜料,管体被挤得歪歪扭扭。
但对于此刻的陆雪青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她没有再废话,熟练地用一块破木板当做调色盘,挤出颜料,开始在衬衫上铺设底色。
一旦进入作画状态,陆雪青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身上的清冷化作了极致的专注,哪怕手里拿着的只是断掉的木棍和劣质的颜料,她的眼神也锐利得像是在解剖那块破布,精准地铺设着每一道光影。
沈初意没有出声打扰。她找了一个破旧的小马扎,乖乖地坐在陆雪青侧后方的角落里。
画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陆雪青以为身后的学妹只是在安静地观摩。她不知道的是,在阴暗的角落里,沈初意脸上的那层“无辜面具”正在一点点剥落。
沈初意的目光,不再是怯生生的,而是变得如同实质般黏腻。
她的视线像是一条冰冷而滑腻的蛇,肆无忌惮地攀附在陆雪青的背影上。从那截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的冷白后颈,到薄薄的肩胛骨,再到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后落在陆雪青那只沾着颜料、骨节分明的手上。
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艺术品?
每一根骨骼的走向,每一寸肌肉的张力,都完美地踩在沈初意的审美死穴上。她看着陆雪青在绝境中依然闪闪发光的才华,内心的嫉妒与占有欲疯狂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盒颜料,当然不是什么洗盘子赚来的二手货。那是她亲自让人把市面上最顶级的定制颜料,灌装进了廉价的旧管子里。那个膝盖上的擦伤,也是她在十分钟前,面无表情地用砂纸一点点磨破的。
只有用最卑微、最可怜的姿态,才能撬开这只骄傲天鹅那层坚硬的外壳。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透支,终于让陆雪青达到了极限。当画完最后一笔高光后,她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调色板,身体便微微一晃,靠在断腿的画架边缘,沉沉地睡了过去。
画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直坐在角落里仿佛一尊雕像般的沈初意,缓缓站了起来。
她放轻脚步,走到沉睡的陆雪青面前。
陆雪青睡着时的样子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地下室的冷风吹过,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沈初意慢慢地弯下腰,脸庞几乎贴上了陆雪青的鼻尖。她甚至能闻到陆雪青身上那种好闻的、混合着松节油和冷冽空气的味道。
她缓缓伸出手。
白皙纤长的手指,停在距离陆雪青侧颈大动脉仅仅几毫米的地方。
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沈初意虚虚地描摹着陆雪青脖颈的线条。她能感受到那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在跳动,那种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跳动。
只要她稍微用力,这只骄傲的鸟儿就会折断脖颈,彻底属于她一个人。
但沈初意克制住了。
不能急。这只天鹅太聪明、太警惕了。如果现在就把笼子关上,她会用尽全力撞死在铁栏杆上的。
沈初意的手指沿着空气慢慢下滑,最终落在陆雪青因为握笔而僵硬的手指上方。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度缱绻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轻声呢喃:
“姐姐,吃了我的颜料,以后,就只能给我一个人画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