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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里的白月光 太平洋公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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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公海,一座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
咸涩的海风卷起白色的浪花,重重地拍打在纯黑色的礁石上。而在岛屿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宛如中世纪古堡般的庞大建筑群——伊甸艺术学院。
这里没有围墙,因为四面都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黑色汪洋。这里也没有所谓的“校规”,只有一条不可僭越的铁律:在这座由全球最顶级的财阀共同出资打造的艺术圣殿里,极致的天赋,或者无尽的金钱,是唯二的通行证。
陆雪青提着一只边缘已经磨损的旧皮箱,踩在由纯白大理石铺就的林荫大道上。
她生得极美,是一种清冷入骨、近乎易碎的美。乌黑的长发没有经过任何精心的打理,只是用一根随意的木簪草草挽在脑后。她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眼眸深邃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寒潭,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骨分明,线条优美得如同最顶级的艺术品,但在指甲边缘,却残留着一丝无论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普鲁士蓝颜料。
此时正值新生入学,周围到处都是衣着光鲜、戴着名表珠宝的财阀子弟。在这个非富即贵、空气中都飘荡着昂贵香水味的地方,陆雪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显得无比刺眼且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今年那个唯一靠着全额奖学金进来的特招生吗?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装什么清高?”
“听说她家里破产了,连老爸的心脏病手术费都交不起。要不是因为伊甸园里的富人多,随便一幅画在这里的地下画廊都能卖出天价,她这种清高的下等人怎么会死皮赖脸地跑来这里?”
不远处的雕塑长廊下,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生毫不掩饰地发出尖锐的嘲笑声。
陆雪青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不在乎。
半个月前,家族苦心经营的画廊毫无征兆地遭遇资本绞杀,一夜之间资金链断裂。父亲急火攻心,心脏病发作被送进ICU,每天都在烧着天文数字的医药费。在她的世界里,为了那笔足以救命的钱,别说是忍受几句嘲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踩下去。
陆雪青无视了周遭的恶意,径直向前走去。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过长廊转角时,余光瞥见的一幕,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在巨大的阿波罗雕像下,三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生,正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短发女孩死死按在喷泉池冰冷的边缘。
“听说你也是画油画的?就你这平庸的水平,连色彩明暗都分不清,要不是家里砸了点小钱,你能进伊甸?”领头的红发女生嚣张地夺过女孩手里的画板,狠狠地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用镶着水钻的高跟鞋在上面用力地碾来碾去。
“咔嚓”一声,木质的画板四分五裂,上面原本画到一半的向日葵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不……求求你,不要踩我的画……”
那个被欺负的女孩跌坐在地上,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自己的画。她看起来最多只有十八九岁,身形纤弱单薄。眼尾微垂,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最惹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像极了一头受惊的幼鹿,湿漉漉的,蓄满了委屈的眼泪,无助地看着周围冷眼旁观的人群。
红发女生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中的嫉妒和恶意更甚。她冷笑一声,猛地抬起手,朝着女孩那张精致苍白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但却不是巴掌落到脸上的声音。
一只修长、带着淡淡松节油气味的手,在半空中精准地钳住了红发女生的手腕。
红发女生怒极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陆雪青站在那里,神色冷淡如冰。她只是微微用力,红发女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疼得惨叫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松开了原本想要扯头发的手。
“伊甸的校规里,有允许随意毁坏他人画作这一条吗?”陆雪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冰冷压迫感。
“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破产千金,也敢管我的闲事?放手!”红发女生疼得脸都变了形,色厉内荏地尖叫着。旁边的两个同伴看到陆雪青冰冷的神色,吓得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陆雪青像丢垃圾一样甩开她的手。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没有任何香味的普通面巾纸,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对方手腕的三根手指,然后将纸巾随意地丢在红发女生的脚下。
“滚。”
只有一个字,没有愤怒,没有情绪起伏,却让那三个女生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彻骨寒意。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
她们咬了咬牙,觉得在一群新生面前丢了面子,放了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后,提着裙摆灰溜溜地跑了。
长廊下恢复了安静,只有喷泉还在哗啦啦地流淌。
陆雪青没有去看周围人震惊的目光。她弯下腰,从泥水里捡起那块被踩得四分五裂的画板。
上面的色彩搭配极其糟糕,笔触虚浮,看得出画画的人确实没什么天赋。
“笔触太轻,不敢下重色,连最基础的暗部都压不下去。”陆雪青用指腹抹去画板边缘的一点污泥,声音依旧清冷,“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她将残破的画板塞进跌坐在地上的女孩怀里,提起自己的旧皮箱,转身欲走。
“学、学姐……”
一双柔软、带着微微凉意的手,突然从背后紧紧攥住了陆雪青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
陆雪青停住脚步,回头。
女孩仰起脸,泪水还在长长的睫毛上打转。她看着陆雪青,突然破涕为笑,露出了两个极浅的梨涡,显得无比乖巧和依赖。
“谢谢学姐救我。我叫沈初意。初心的初,心意的意。”
陆雪青看着那张毫无防备、像小动物一样纯良的脸,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柔软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在这座充满恶意、金钱至上、连呼吸都透着算计的孤岛上,这个弱小得连保护自己画作都做不到的女孩,似乎是唯一的干净存在。
“陆雪青。”
她破天荒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衣角,“以后离那些人远点。在这座岛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看着陆雪青提着行李箱逐渐远去的清冷背影,沈初意依然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长廊下的阴影一点点蔓延,将她纤弱的身体彻底吞没。
“嗒、嗒、嗒。”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皮靴声从长廊深处传来。四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面罩的伊甸学院最高级别私兵,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在沈初意身后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头。
“大小姐。”
原本坐在泥水里、眼眶通红的“柔弱学妹”沈初意,此刻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她随手将那块被陆雪青碰过的、色彩糟糕透顶的破画板抱在怀里,如同抱着这世上最绝世的珍宝。而她那双原本像幼鹿般纯良无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偏执与极度的贪婪。
她抬起手,旁边的一名私兵立刻恭敬地递上一块浸泡过昂贵消毒水的白色丝巾。
沈初意用丝巾,一寸一寸、嫌恶地擦拭着刚才被那个红发女生碰过的衣服下摆。擦完后,她将丝巾随手扔在地上。
“我不喜欢那三个垃圾看她的眼神。”
沈初意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残忍的弧度,轻声吩咐道:“立刻通知校董会,撤去那三个家族在亚洲区的所有资金链,做空她们的股票。我要在明早太阳升起之前,看到她们宣布破产。”
“是。”私兵低声领命。
“还有,”沈初意的目光投向刚才那几个女生逃跑的方向,眼底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把那三个人,连夜赶出伊甸园。”
“既然喜欢踩别人的画板,那以后就去街头捡破烂吧……”
沈初意低下头,贪恋地将侧脸贴在画板上陆雪青指尖碰过的地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摇篮曲:
“别弄脏了学姐的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