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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求娶 沈钰“想” ...

  •   沈钰“想”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他没来晚香居,也没派人传话。扶笙每日照常去侯府夫人处请安、抄经、做针线,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但她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响。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天傍晚他走的时候,背影僵直,肩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第三日傍晚,扶笙正坐在灯下抄一本佛经,忽然听见角门被拍响了。拍得很急,一下一下的,不像平时那种克制的叩门。她放下笔起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沈钰就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换衣裳。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差了些,眼下有一点乌青,嘴唇泛干,像是这几日没有睡好。

      “扶笙。”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你跟我去见我娘。”

      扶笙愣住了:“现在?”

      “现在。”沈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他的力道很大,像怕她跑了一样拽着她穿过角门、穿过东院的甬道、穿过垂花门,一路往正院去。扶笙被他拉得踉跄,但反应很快地跟上他的步子。

      “世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沈钰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正院的灯还亮着。侯府夫人正靠在引枕上听丫鬟念话本子,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就见她那个混不吝的儿子拽着她那位沉静端庄的表姑娘闯了进来。

      “钰儿?你这是——”

      沈钰把扶笙拉到身前站定,自己站在她身侧,抬手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侯府夫人,一字一句地说:“娘,我跟扶笙已经有夫妻之实了。我要娶她。”

      屋里安静了一瞬。

      侯府夫人的引枕从手边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掉在脚踏上。丫鬟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扶笙站在沈钰旁边,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你——你说什么?”侯府夫人扶着桌子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什么时候——你——”

      “那夜我喝醉了,走错了院子。”沈钰的声音稳下来了,甚至带上了他惯常那种轻松随意的调调,“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是个男人,不能不负这个责。娘之前催我成亲,现在我答应了,你该高兴才是。”

      侯府夫人愣了好几息才缓过来。她看看沈钰又看看扶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忽然一拍桌子:“混小子!你既然早有了这层关系,你前几天还跟我犟?还说什么‘也配做世子妃’?”

      沈钰耳朵根子红了一瞬,但脸上还绷着:“那是以前说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这改主意倒是快——”侯府夫人还想骂,但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了。她看了扶笙一眼,扶笙低着头站在那儿,手指微微绞着衣带,耳根通红,像是又羞又怕。侯府夫人的心软下来,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既然你自己愿意了,那就……那就备聘礼吧。我明日就让人合八字、挑日子。”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又高兴又想骂,转头对丫鬟说:“去,把侯爷叫来,让他也听听他这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扶笙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沈钰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他的掌心很热,还带着一点汗意——他在紧张。这个认知让扶笙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正。沈钰拉着她穿过夜色笼罩的甬道,月光淡淡地铺在青砖地上,像一层薄霜。扶笙跟着他走了一段,在空无一人的甬道上忽然抽了抽手。

      沈钰松开了她。

      她揉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抬头看他:“世子怎么忽然想通了?”

      沈钰站在月光里,侧影被月色镀了一道银边。他偏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太懂的东西:“你说的,你想要一个体面的身份。我给你。”

      扶笙和他对视了片刻。秋末冬初的夜风刮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扫过脸颊。那支白玉兰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想起这三日他杳无音信,原来是去下决心了。

      “那世子有没有想过——”她轻声问,“娶了我之后,若是后悔了呢?”

      沈钰垂下眼看着她,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伸出手来,指尖拨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去:“后悔也晚了。我已经跟我娘说了,你还想让我去收回来?世子爷的面子不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吊儿郎当的,但他做那个动作的时候很轻很慢,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烫。

      扶笙没再说话。她站在那里任由他帮她把碎发拢好,月光把他和她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当晚沈钰没有留她。他说“婚期定下来之前不见面了,省得我娘说我不守规矩”,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站在角门边上,扶着门框看了她好几息才把门关上。

      扶笙回到屋里,靠在门上,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兰簪。

      簪尾戳了一下她的指腹,微微的疼。她借着那一点疼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后走去桌边坐下,摊开那本抄了一半的佛经继续往下写。

      笔尖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去,佛经上的字句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写了三行就搁了笔,把脸埋进掌心里,微微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冷清清地挂在天上。晚香居的炭盆烧得正暖,屋里一室安静。她知道自己不该笑,这个婚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她要的只是“沈钰之妻”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和自由。

      可她笑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慕昇。她满脑子都是沈钰方才站在月光里拨她碎发的样子,还有那句“后悔也晚了”。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闻着枕头上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道——那是沈钰偶尔来她这里坐着时留下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处,闭了眼。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侯府夫人说这是个好日子,腊八粥甜,喝了能甜一整年。扶笙坐在旁边听着她兴高采烈地安排这安排那,余光瞥见沈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翻书,看似漫不经心,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对上又迅速移开。那目光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和之前情人之间的暧昧不同,多了一层别的、更重的什么。

      扶笙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窗外的腊梅打了花苞,细小的、硬邦邦的骨朵儿缀在枝头,等着腊月里开。

      她放下茶盏,指尖碰了碰腕上那对玉镯。玉还是凉的,但她已经戴习惯了。凉着凉着,就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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