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无期》清话

6、贵人 她好像终于

　　高尔夫球场内，冯璋坐在落地窗旁，嘴里品尝着古树普洱，手机上是程映熹对近期工作的汇报。

　　他实在没想到，程映熹的动作会这么快，不声不响地就预定了宋恒三个月的晚饭。

　　宋恒这家伙也是，平时想约他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居然随随便便就给人吊走了。

　　一切都在冯璋的预料之中。

　　宋恒果真是个闷骚。

　　刚刚被蛐蛐的人如今就坐在对面，也不知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

　　冯璋打趣道：“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你女神找你啊？”

　　宋恒没说话，捞起座位上的运动外套径直往外走。

　　见宋恒没理，冯璋继续给自己刷存在感，“宋总，今晚约你吃个饭行不行？”

　　宋恒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冯璋有些明知故问。

　　可他还是道：“今晚不行。”说完他抬步就往外走。

　　“那明晚呢？”

　　“未来三个月都不行。”

　　也没说为什么，宋恒已经离开球场，只余下冯璋一脸玩味地瞧着合上的门。

　　宋恒自坐进车里，就一直在私人手机上打字回复消息，嘴里还带着笑，一脸春风和煦的模样。

　　秦安做宋恒助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老板这副样子，日常状态下他基本都是面无表情的，就算遇到麻烦的工作、难对付的客户，老板都是神色如常，平静地处理一切。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吃瓜的心老是按捺不住，秦安开车时眼睛总忍不住想往后视镜瞄。

　　结果宋恒突然出声叫了他一声：“秦安！”

　　吓得秦安差点把油门当刹车。

　　结果宋恒只是淡然道：“今晚公司有什么安排？”

　　秦安给自己捏了把汗，松口气后，立刻拿出专业的态度。

　　“傍晚五点，产品研发部有个会议。”

　　宋恒点头，淡淡道：“把这个会挪到第二天早上，今后晚上都不要安排会议，尽量早上或中午开。”

　　秦安一脸震惊地看向宋恒，公司里谁都知道宋恒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有时候大晚上都会看到宋恒在办公室里加班。

　　现在这是怎么了？居然转性了？

　　但秦安不敢多问，只能听安排行事。

　　工作这些也就算了，临近下班时，一向晚走的宋恒居然提前离开，还让秦安带他去了最近的花店。

　　看着宋恒抱着一束精美的小苍兰出来时，秦安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不对劲，这一定不对劲。

　　可宋恒什么都没说，只说要回家，一路上，秦安都坐立难安。

　　该不会是家里藏人了吧？

　　车停下后，宋恒问：“我的普洱你带了吗？”

　　脑海里还上演着几百万字霸总娇妻文学的秦安立刻回过神来，脸色迅速切换成专业模式。

　　“带了。”他从副驾驶拿起包装完好的茶叶，恭敬地递给后座的人。

　　宋恒接过后道：“今晚没什么事了，你早点下班吧。”

　　说完宋恒便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只留下一脸困惑的秦安在车里发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下班了，虽然挺好，但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

　　程映熹在家里捣鼓晚饭，从买菜，备菜，做菜，足足花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

　　她平时工作忙，很少会自己做饭，都是随便应付两口就得了。可既然答应要包宋恒三个月的晚饭，总不能让人家也跟着自己随便吃，说好要报答的，就得拿出些诚意来。

　　而且现在她有钱也有时间，即使没什么做饭经验，只要肯花功夫也能做出像样的四菜一汤来。

　　最后一道菜刚出锅，门外便响起铃声，程映熹脱下围裙去开门。

　　只见宋恒正抱着一束白而小巧的花站在门口，眼眸微垂，长而淡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见门开，他抬手把花递来，甜静的香味扑面而来，不断在程映熹鼻尖萦绕。

　　自从父母去世，程映熹再没收过花，七夕节情人节时她经常能接到送花的订单，有时候她会偷偷把鼻尖凑近花，闻一闻它们的香气，可她从不敢奢望有人也会亲手给她送花。

　　望着宋恒递过来的花，她有些恍惚。

　　“这是给我的？”

　　宋恒点头，“嗯。”

　　程映熹心尖微颤，“说好我请你吃饭的，你怎么还这么破费给我送花。”

　　虽然这么说，可程映熹还是接过花，开心地笑着。

　　面前男人没说话，进屋换上玄关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拖鞋。

　　程映熹刚搬过来，家里的鞋并不多，拖鞋也只有两双，一双在程映熹脚上穿着，另一双就是宋恒旁边的这双，看上去还挺新，像是不久前特意买的。

　　“我邀请你吃三个月的饭，你该不会要给我送三个月的花吧？”程映熹忽地问。

　　宋恒换好鞋，回头看向程映熹，脸上带着笑意，“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啊？”

　　程映熹实在拿不准宋恒，每次她以为是开玩笑的话，宋恒都会很认真，这次也不知是不是。

　　饭桌上早已摆好热腾腾的饭菜，知道宋恒口味清淡，程映熹便做了些家常菜，前不久她还专门找李婶取过经。

　　李婶在宋家老宅做了十几年的保姆，一定最清楚宋恒的口味。

　　茉莉鸡蛋羹，薄荷排骨，青椒火腿，干煸牛肝菌，酸木瓜炖鸡汤。

　　好巧不巧，这些菜程映熹在奶奶家的时候经常吃，有时候也会学着做，对她来说也不难。

　　果然，宋恒看到这些菜时，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你问过李婶？”

　　“毕竟要投其所好嘛，不过这些菜也是我爱吃的，听李婶说你是朝云市人？”

　　宋恒点头：“我母亲是，小时候父母忙，所以我在朝云市跟外婆生活过一段时间。”

　　闻言，程映熹有些惊喜，“那你岂不是跟我一样？我祖籍就在朝云市，小时候住在奶奶家，也在朝云市度过书。”

　　宋恒并没有因为程映熹也来自朝云市而感到惊讶，他只是神色平静地落座，给程映熹舀了一碗酸木瓜炖鸡汤。

　　程映熹吸溜一口汤，清冽的木瓜酸味在味蕾蔓延，伴着鸡汤，却丝毫不觉油腻。

　　“后来呢？”宋恒忽然开口问。

　　程映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汤水热汽升腾，让人瞧不真切他的表情。

　　“什么后来？”程映熹疑惑地问。

　　“后来为什么离开朝云市？”

　　宋恒的声音有些冷，似是带着些莫名的情绪。

　　程映熹神经大条，也没发现宋恒的变化，依旧沉浸在饭菜中。

　　“后来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我就跟着他们去了盛海市。”

　　“没有再回过朝云市吗？”

　　程映熹抬头看向宋恒，发现对方竟也在凝视自己，他的眼睛澄澈如琥珀，程映熹似乎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过往。

　　但那些事，她从没跟别人说过。

　　宋恒不问，她可能早就把那些过往抛掷脑后。

　　“回过一次。”

　　高楼的夜晚寂静无声，两人坐在饭桌前，谁都没再出声。

　　见气氛有些怪，程映熹立刻转移话题，“我刚刚见你带了普洱来，是给我的吗？”

　　宋恒点头。

　　“刚好，今天张叔给了我一盒玫瑰饼，待会儿吃完饭可以配着茶吃。”

　　程映熹脸上虽带着笑，但那笑却有些勉强，宋恒看在眼里，没再继续过问，只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孩，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饭结束，程映熹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坐下，拆开包装精致的普洱，随后开始熟练地泡茶。

　　“你这个茶我一看成色就知道肯定不便宜，不是百年古树都产不出这样的。”

　　宋恒浅笑：“你还挺懂茶。”

　　程映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也没有很懂，只不过以前我采过茶，还卖过茶，所以就知道一点点。”

　　“你不是送外卖吗？怎么还卖茶？”

　　说起自己的工作经验，程映熹一下子就来劲了，“我不仅送过外卖，卖过茶，我还做过服务员，家政，收银，在酒店刷过盘子，在电子厂做过流水线，还在医院给老人陪过诊……”

　　“我做过的工作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程映熹砸吧着嘴里的茶，似乎有些自豪。

　　“累吗？”

　　仍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程映熹忽然听到宋恒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句，她有些疑惑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茶桌不大，两人隔得并不远，宋恒身后的落地灯淌出暖黄光线，映亮了他的发丝，硬朗的面部轮廓也在柔和的光线下变得温润柔和。

　　“那时候累吗？”宋恒又问了一遍。

　　程映熹看着她，心尖似乎被小小的锤子敲了下。

　　那时候的程映熹只顾着赚钱还债，从来没问过自己累不累，只日复一日地麻木地工作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因为换工作换得勤，身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大家都只是点头之交，也没什么人会主动关心她。所以当宋恒问她累不累时，她只觉得惘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窗外霓虹闪烁，程映熹望向远处那片陷入灰紫色的光河，故作轻松道：“就算累也是过去的事了，再怎么样现在也总算熬出头了。”

　　算命的说过，她命中有贵人。以前总觉得这是扯蛋，每天累个半死在风雨里穿梭，都没碰到所谓的贵人。

　　可现在，她相信了。

　　程映熹看着玻璃窗上宋恒挺拔的身影。

　　她好像终于等到那个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