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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0、艾菲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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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艾菲卡琳娜宫殿坐落于大陆的中心，是卡勒菲斯克王朝第三十五代君王洛克菲斯一世为纪念病逝的王后所建。
如今成为了帝国举办宴会的场所。
通常，贵族omega们会在这里寻找爱人，以寻求永恒的爱情。
“这里没有永恒的爱情。洛克菲斯一世在卡琳娜王妃死后的第二年就娶了公爵的小女儿为妻。小女儿的美貌与才智不下于卡琳娜王妃，但她永无出头之日，因为洛克菲斯需要的是衬托红花的绿叶，而不是遮盖月亮光辉的太阳。”季语评价道。
不知名的贵族小姐不置可否，她似乎不像其他omega那样在意这里是否有永恒的爱情，她只是想找人聊天。小姐对聊天对象精挑细选，引不起她兴趣的回答只会得到一个戴着精致绒花的后脑勺。
现在，小姐对他笑脸盈盈，很明显，季语的回答引起了她的兴趣。
“你对历史很熟悉。很多人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他们只在乎自己想要看到的。事实上，公爵的小女儿跟洛克菲斯并非毫无感情，在公众的镜头下，那双紧握的手骗不了任何人。”小姐挑挑眉，看起来即将要对宴会厅里的那盏巨大、繁复的水晶灯发表一番高谈阔论。
她突然停住，对着来者笑意盈盈，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哦！看起来某人有些不耐烦了……希望下次看到你不是在圣彼得大教堂里。”
不等季语回答，小姐就已起身，缓缓远去，飘忽的绸带从帽檐垂下，拂过来者的脸。
他的步伐依旧强健有力，有一种奇特的规律感。他眼光灼灼，像盯着一只已在囊中的猎物。
江涛——他的学弟、他的前夫。
1、
“我能有幸与你共舞吗？”
江涛后撤半步，优雅弯腰，一个十分标准的邀请姿势。
季语凝视面前那只手，指节分明、纤细修长却绝不容小觑，季语见识过这只手的力量。
结实有力的双臂，覆盖着外骨骼，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推动两层楼高的巨石。季语用过那个外骨骼，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技，它只能适度增强使用者的力量，传导强度若是超过一定限度，甚至会拉伤使用者。
但江涛就这么轻易挡住了砸在他们面前的天花板。
在那片深空之上，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alpha天生属于战场。
江涛并不客气，不等季语回答，他就强硬拽住他的右手将人拖入舞池。
两人在舞池中伴随音乐晃动，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共舞？
江涛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这梦中的爱人，以至于这些年的追逐成为了习惯，只要季语应该出现的地方，江涛都在。
但这是卡琳娜的晚宴，alpha与omega的定情之宴，第一次有beta出现在卡琳娜的晚宴上。
第一次，季语出现在江涛应该出现的地方。
侍者从未见过有beta受邀参加卡琳娜的宴会，但季语拿出了请柬。
红色闪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两颗心被丘比特的箭矢刺穿，寓意着永不分离。贺卡背面，季语的名字飞扬其上，字迹苍劲有力，看得出信笺的主人心情十分激动，那铁钩般的撇捺几乎要破笺而出。
晚宴上没有适合beta的礼服。
季语想穿西装礼服，却被宴会主人严厉拒绝，主人表示，卡琳娜的宴会上，只有alpha能穿西装。
洛克菲斯一世与他的王后在晚宴上相遇，从此缔造了帝国最浪漫的爱情，当时他们穿着的正是西装与礼裙，为了纪念这一最伟大的世纪相遇，alpha与omega争相效仿，从未例外。
季语说：“我不想做例外，但你们的规则里没有我。”
这个beta已经拿出请柬，不能不参加宴会。
侍者们面面相觑，只能拿出最大号的男式omega礼裙借给他。
这条裙子十分不合身。腰身收得太紧，胸部又有些许余量，从江涛的角度看去，风景一览无余。江涛不动声色地扶住季语后背，又抽了抽丝绸绑带，那摇摇欲坠的抹胸终于不再下滑。
自己的礼裙不太合身，江涛的礼服似乎也是，那黑色礼服的袖口松松垮垮，盖住半个手掌。作为江家的三公子，居然连一套合身的礼服也没有。
alpha的头发不短不长，所幸赴宴前梳过，看起来还算整齐，但鬓角乱糟糟的，好像是忘了梳，还有那离近了才看得见的短胡茬。
青灰色，估计很扎人，江涛很注重形象，这么长的胡茬真少见。季语想。
教学视频里，老师说，跳交谊舞的时候，omega的手应该放在alpha的大臂上。
季语一伸手，精准放了上去。
“噗——”
江涛刚笑了一声，就在季语的死亡凝视下生生咽了回去。他抖抖肩，让第一次参加宴会的beta放松点。
“是搭在上面，不是捏着我……”
军医的手劲真不小，江涛强忍剧痛，静静等待季语松手。
谁知这个beta跟他较起劲来，死活不松手，他抿唇，眉头都皱成了山壑，看起来对江涛的笑声十分不满。江涛不甘示弱，左手发力，捏得季语指节发红。
两人这么暗自用力，舞步也跟着扭曲，经过几个凌乱的折线，直接跑到了舞池中央。其他小情侣被撞得东倒西歪，原本整齐的舞步全都慌乱起来。
总指挥余光瞥见这对不像情侣的小情侣，指挥棒一挥，音乐忽然舒缓。
江涛借机调整舞步，终于稳在舞池中央。
周围的舞伴衣着合身，光鲜亮丽，衬得这两人似乎才是外来者。
但真要论身份，江涛应该经常参加这种宴会，江家的三公子作为皇位候选人，真是炙手可热，连正常走在大街上都能遇到贵族omega。
季语问：“江家的三公子居然穿成这样赴会？”
Alpha轻笑，他没想到他穿成这样还有心情耍嘴皮子，这次他故意抽了下那条绸带，季语被勒得呼吸一滞。
他悠悠回道：“为了配你。”
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你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是季语闯进了江涛的世界？还是江涛闯进了季语的世界？
他们都没有答案。
两人相视无言，他们曾经无话不谈，但现在似乎已经无话可谈。
那天夜晚，江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却没看见季语。
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那是季语的习惯，他路过楼下的花坛时总会带回来一抹鲜亮。
江涛曾问他，为什么喜欢亮色。季语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
这个小家是他们为自己的小家庭所做的努力，没有金线绣成的屏风，只有一个晾衣杆和两个随风浮动的床单；没有檀木的书柜，只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没有最先进的新风系统，只有一台电风扇。
就是这间一眼望到头的小房子里，没有季语。
江涛坐在沙发上，粗糙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脱线，他扣着那根线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无话可谈了吗？
面前的人还在试图跟抹胸搏斗，江涛满腹心事卡在肚子里，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舞池里，音乐舒缓柔和，舞伴们在自由组合，换了一个又一个，江涛和季语都没有放开对方，alpha和omega们渐渐找到了自己的伴侣，开始翩翩起舞。
两人顶着总指挥警惕的目光艰难移动到舞池边缘。
他们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2、
“三千年前，人类刚刚进入太空，那时还没有abo这种第二性别，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和女人的结合理所当然，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是生物学上的弃子，他们不能留下后代，不利于族群的延续。”
江涛说，眼神却飘忽不定，卡琳娜宫殿的穹顶高高耸立，暖黄的灯光给宫殿里的一切都打上柔光。在这样的灯光下，季语的脸庞异常柔软温和，连那紧抿的嘴唇似乎都放松了下来，像是在梦中一样。
这个alpha想说什么？他在卡琳娜的宴会上，不是新闻发布会。说这种话可不讨omega欢心。
季语挑眉，没有接话。他倒要看看江涛怎么出招。
“在远古时代，人类尚未有如此健全精致的知识体系，人们的结合也是遵循着本能的繁衍欲望。但宇宙时代不同，太长的教育周期、太多的知识体系、太低的生命上限，族群不堪重负。”
江涛忽然笑起来，他问道：
“是不是很可笑？我们曾经如此渴望太空，那里埋藏着无尽的欲望和幻想，但当我们真的踏入那片黑暗又璀璨的天空时，人类已经快要因为缺失繁衍的本能而灭亡。”
江涛说着人类还在摇篮里的历史。
他紧紧盯着季语，想从他的脸上得到些许波动。但那灯光如梦似幻，季语的表情掩藏其中，似乎对这些东西无动于衷。
“于是abo出现了，它将人类再次分为三个种类，alpha、beta、omega。男人不再是男人，他们没有了体力上的优势，女人也不再是女人，她们没有了生育的优势。构成世界的底层逻辑被改写，社会就要重新建构，一切号称先进的政权都不过如此，人类从此倒退回封建时代。”
季语品出些其他味道来，他打断江涛：“Alpha是领袖、beta是基础、omega是源泉，ao的结合就是人口增长的发动机，这是我们现在的社会能够长期稳定存在的必要条件，你不能够逆转它。”
Alpha停下，他也从季语的话中品出些其他味道，他怎么从不按自己的剧本走？
他承认却反驳道：“没人能够逆转它。但是信息素——那个决定alpha与omega的激素，诞生时间却与公众的普遍认知不同，它的出现远远晚于abo这一性别。在那之前，abo三性一直是自由选择。”
季语终于笑了，这么经过这么长的铺垫，这个alpha终于进入正题。
在有关历史的擂台上对垒这么久，他们最终还是要挥出最后一拳。
“这都是因为生育本能。可生育的人多了，生育率却始终上不去，作为人类最简单的生育本能，自工业时代就不再能够轻易获取。因此人类需要牺牲，个人的意愿不能阻碍族群的繁衍，于是Alpha选择omega，omega选择alpha。
自信息素诞生以来，那迷幻的魔药，alpha与omega的生育本能终于彻底被激发，从此他们只能选择彼此。这段历史太长、太久，以至于ao互相选择变成了自古如此的惯例。”
“江涛，你真的从未感受过来自omega的吸引吗？”季语问道。
3、
季语带着江涛躲过一对情侣，他们抱在一起如胶似漆，几乎只差最后一步。
他看见这对小情侣的嘴边有一抹红色，那是苋菜红，代表丰产与孕育女神的神圣植物。
卡琳娜的晚会自诞生之初就有这样的传统，当与会者找到爱人后，alpha将苋菜制成的红染料涂抹在omega的嘴唇上，代表alpha对omega的占有，从此omega只属于alpha。
其实这些染料有催情的效果，吞下它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会暴涨到不正常的水平，直到omega怀孕才停止。
每一次的宴会过后，都是omega的生育高潮期，也是首都星医院最繁忙的时期。有时候，妇产科会忙到占用其他科室的空位，空闲的医生也被征用。幸运的是，季语从未被征用过，因为儿科比妇产科更忙——帝国的新生人口几乎都在这里了。
说到底，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听从阿尔忒弥斯呼唤，来这里完成繁育任务的。晚会进行到这里，已经少了很多人，季语不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要是自己还在首都医院任职，他们会在儿科相遇。
还在舞池里转悠的，包括江涛和季语，只有七对。
alpha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到任何波动。
江涛好像和其他alpha不一样，他从未受过信息素的干扰，从未有过易感期，也没有暴躁易怒的性子，总是冷静自持，像个beta。但这一切都是假象，他从未看得起任何性别，即便是同性别的alpha，江涛对他们更多的是不屑。
这样的一个人，季语不清楚他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但总不会选择一个beta。
江涛又前进一步，搂紧季语的腰肢，两人靠得更近。
舞曲已进入高潮，这七对情侣的步伐也逐渐放开，围着江涛和季语转圈，omega的裙摆像是一朵朵盛放的蔷薇，热烈且有生命力。
江涛带着季语旋转，脚下的步伐小心地错开季语踏错的舞步，补全了最后一朵蔷薇。
季语选了一条红色的舞裙。
红色，鲜艳、热情的颜色，很少有贵族omega能完全驾驭它，今日入场的omega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色或者粉色，衬得季语更加显眼，这朵美丽的蔷薇惹得许多alpha都蠢蠢欲动了。
江涛很喜欢季语今天的颜色。
这位军医平常不是一身白大褂，就是作战服那身沉闷的绿色，当他上了战场，又会染上铁锈般的暗红。血红的宝石并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残酷的命运。
江涛不喜欢那样的红。
但他们的初见就是在这样的血色之中，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先头部队遭到伏击，队伍死伤过半。野外的天气总是难以预测，狂风伴着暴雨不停呜咽，壕沟刚挖好还未加固就被冲刷崩毁，长官们为是否营救吵得不可开交。
紧急时刻，季语主动请缨，带着几个军医和后勤就上了前线，他们成功解救了被围困的士兵们，季语第一次获得一等功。
当时，江涛是行动支队第三支队的指挥官，季语和士兵们在他的营地里驻扎休息，他远远地看见季语，这个beta正在替轻伤员包扎伤口，血色混着泥土和炮灰糊满了他的脸，导致他们在首都医学院再见时，江涛差点没认出来他。
他从副官的口中知道这个beta的事迹，惊讶地又看了他一眼，季语察觉后，只回头瞥了一眼就继续包扎伤员了。
往后几年里，江涛总是听到这个beta的消息。
beta带领行动支队成功捣毁敌人支部，生擒指挥官；或者beta坚守阵地72小时，成功挫败敌人主力战线的猛攻；beta在野战医院坚持夜巡照顾伤员，将伤亡率降至0.2%。这些亮眼的成绩都昭示着季语的能力。军队能力至上，即使如此beta也难以赢过alpha，季语的出现是一个希望。
季语升至少将后，不少贵族都坐立不安了，他们无法忍受一个beta与他们平起平坐。
江涛从未想过他会注意到beta这个普通且无趣的性别，他们就像话剧里的背景板，毫无存在感，只是为了衬托主演；但没有他们又不行，没有背景和道具，话剧就无法开演，再高明的演员还是需要道具的协助。
在季语得到第三个一等功后，江涛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他的信息。当时几乎所有的上层alpha都在打听这个奇迹般的beta是谁，意图将他收入囊中。但季语激流勇退，从军队体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五年后，他才在首都星医院亮相——他又一次立了功，救下三皇子的儿子。
他是beta们的旗杆。
江涛对季语定下结论。季语在beta中的声望极高，如果他为自己所用，毫无疑问地江涛将得到大部分beta的支持，这对自己的竞选帮助极大。
在对皇位的争夺中，从未有人想过利用这些beta，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去统治这个世界，他们庸碌无为，麻木不仁，只需被支配。
但就像演员与道具的关系，beta早已占领了社会上诸多的重要岗位，他们被忽视了太久，只要云端的人有一个愿意施舍一个眼神，他们都愿意去付出一切。
江涛对季语的追求源于此，一个完全政治性的考量。
他的手段并不高明。
当时他们恰巧在一个学院，江涛在医学院学习战地急救，季语则是临床医学的研究生，受导师的邀请为这些年轻军官们做演示。
江涛站在人群中看着季语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他转到演示台到正面，猛然看见季语左手背的痣才恍然大悟，这个演示员就是战地医院里的beta！
江涛悄悄打量起季语，这个beta的身体比想象中强壮，挽起的袖管中漏出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江涛的视线随着手臂向上，正巧撞上季语的视线，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冲他一笑。
江涛听到它的主人说：“这位……江涛同学看得很入迷，值得表扬，那么可以请你说一下我刚才演示的步骤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要点吗？”
江涛一抹鼻子，直接承认自己没听进去。季语没继续为难江涛，转而强调战地急救的要点。
散场后，导师提醒季语，他刚才点的人是江家三公子，最近的风云人物，最好现在过去说点好话，别让江涛记恨上。
季语摇摇头，说：“老师放心，他不会记恨我。”
因为江涛的眼神他很熟悉，那是在评估物品价值的眼神，这帮贵族子弟最喜欢用这种眼神看人。
导师还有些担心，季语是一个十分有医学天赋的beta，他不希望他在政治方面栽跟头。导师刚想开口，一堵墙就挡在他们面前。
两人定眼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江涛连衣服都没换，穿着作训服就来了。
江家的三公子稍微弯下腰，用十分谦卑的姿态说：“上课的时候走神，我很抱歉。在战场上该如何使用紧急止血绷带救助伤者这一部分我有些不太懂，不知季老师有没有时间为我单独上一节课？”
导师内心惊涛骇浪，这个三公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主，这么说好话，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他连忙悄悄用背在后面的手敲季语，让他拒绝。
谁知季语沉默片刻竟笑道：“我周四周五都有课，周六休息一天，止血绷带的内容并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讲完，周六的上午九点，在医学院的图书馆三层自习室里，我为你讲解，你看可以吗？”
江涛点头应答，终于转身离去。
面对导师十分不赞成的眼神，季语只得解释道：“老师，目的没达到，这个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找个机会开诚布公，免得后面纠缠不清。”
没人知道那节名义上的讲课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江家的三公子对这位beta少将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在这场追逐战中，江涛一败涂地。
那是季语答应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
江涛接到调令，洛奇菲罗斯区第三主星叛乱，皇帝陛下要求江家半年内平叛。
与此同时，他接到季语的约会要求。
Beta的短信很简洁，他说，在第七停泊港等他。
首都星的第七停泊港是军民混用港，江涛突然有些庆幸，这次出任务至少半年无法正常联系，自己还有机会跟季语道个别。
但季语没有给他道别的机会，他是此次第三先遣队的随行军医。
江涛站在登机梯上检阅队列，忽然一个戴着红十字的手臂向他挥了挥手，防辐射护目镜被抬起，露出beta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那双眼睛真的夺目，连正午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慷慨激昂的动员讲话忽然卡住，江涛只能怔愣地被这双眼睛注视。
副官在一旁悄悄揪他的衣角，不停提醒：“江指挥官？江指挥官？”
可怜的alpha惊喜极了，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这双不听话的长腿只想冲下楼梯，抱住那双眼睛的主人。可惜它的主人十分吝啬，还没等江涛付出行动就收了回去，炫彩的护目镜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好似刚才的互动只是一场梦。
洛奇菲罗斯不是个富裕的地方，到处都是光秃雪白的巨石与峭壁，大概它最大的价值就是提供足够巨大的石头供贵族们雕刻。
“如果声名需要宏伟的雕像才能传扬，那这声名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季语摘下太空服的头盔，用近乎玩笑的语气评价道。
这是江涛第二次看见季语作战时的样子。
远空的环境比较肮脏，洛奇菲罗斯区没有专门的垃圾处理场，环绕第三主星的星环里几乎全是人类生产的垃圾。
他们想跟叛军作战，首先要突破这些几乎集全整个元素周期表的垃圾星环。士兵们狼狈不堪，但季语的太空服十分干净，好像刚才激烈的遭遇战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江涛不禁问道：“那我呢？我的名声呢？”
Beta忍俊不禁，这位候选人居然这么纯真？假装的吧。
“亲爱的江涛先生，你作为第二皇位候选人，从公开追求一个beta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有名声了。你没听过他们怎么说你吗？”
江涛对苍蝇的窃窃私语毫无兴趣。
“江家的三公子想要beta的选票，江家难道缺那点选票吗？还是他自觉无能力再竞逐皇位，于是干脆去追求一个beta表达自己退出的决心？”
季语还在复述网络上的热门八卦，他好像特别感兴趣。
江涛不感兴趣，他只想问：“你呢？在你那里，我是什么名声？”
狡猾的beta随手掰下一块小石头，特制军刀划拉两下，手法不算老道，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些许神韵。
那是他的睡颜。
那场名义上的讲课后半程，江涛是睡过去的。
那天，江涛为了修改候选人初秀的演讲稿直到深夜，第二天昏昏欲睡，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忘了，只能伴着那温柔和缓的声音陷入沉眠。
“小睡神，别逼自己太狠，适当的睡眠有助于你的事业。”
江涛满脸通红，抢过那雕像藏到自己兜里。
这半年平叛任务过得像是度蜜月，回到首都星时，江涛还有些恋恋不舍。
季语却摆摆手，说：“乖乖等我。”
江涛不是乖乖，也不喜欢等人，他要主动出击。
作为恋人，他们应该做什么？
他想要在首都星的第三十三航空港跟季语共进晚餐，从舷窗观看帝国的心脏；他想要两人漫步在环绕整个首都星的观景长廊，在星星的见证下，交换第一次亲吻；他想要带季语去自己游学时曾去过的星球，指给他看那笼罩着层层云雾的红土山脉，还有那飞翔于空中的巨大的类蝠鲼生物。
可他都没做到，作为皇位候选人，除非皇帝陛下的调令，江涛很难离开首都星。作为江家唯一有资格参加竞选的候选人，全家的责任沉沉压着他。
他只能带着季语参加宴会，跟他一起出席各种采访。嘈杂的采访、混乱的镜头、无穷尽的审视，您为什么要选择一个beta作为伴侣？这是否是beta群体正式参政的信号？若是您赢得竞选，帝国是否要为一个beta皇后做出改变？这跟他想象中的约会差太多，江涛越发想念洛奇菲罗斯的日子。
坐在身边的beta静默不语，只是回以得体的微笑，即使有些问题过于恶意，过于令人难堪，他一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江涛听着，抓着他的手。
小alpha即将爆发的表情特别明显，连信息素好像都染上沉默的怒气。季语趁周围没人，悄悄耳语：“这就是你的生活？小金丝雀。”
这什么称呼？江涛愣住，连生气都忘了。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飞翔的蝙蝠？”季语问。
江涛的思绪被这问题瞬间勾走，惨遭否决的旅行计划再次萦绕心间，他又在幻想那些梦幻的时刻，讨人厌的记者被抛诸脑后，他雀跃道：“任何时候。”
但他们确实没有时间，或者说江涛没有时间，“任何时候”再次搁置。
直到某次会议，季语被单独拦下。江涛匆匆赶来，却得到这样的答复：“江涛先生，我们没有季语先生的受邀申请。”
这种休闲晚会从来没有具体的与会人员名单，江涛已经跟主办方打过招呼，现在却被拦在门口，他知道有人在暗暗使绊子。
江涛面色铁青，他摘下自己的戒指扣到季语手上，然后十指紧扣亮给门童看：“这样足够了吗？”
当然足够，那是江涛作为皇位候选人独有的标志。
那是江涛在向帝国宣誓，我们是一体的。
帝国震惊，alpha真的要挣脱信息素的指引选择一个beta了吗？
这种事江家怎么可能接受？beta的支持哪抵得上声名上的损失。江父要求他们分开，江涛一个人的任性决不能大于江家给予他的规划！
江涛拒绝了，他不断往这段充满算计的婚姻里添加真心与爱情，添加付出与牺牲，让它变得混杂，变得面目可憎又让人充满留恋。
他跟季语出逃，逃出江家、逃出镜头，甚至逃出皇位候选人的身份，他已做好一切准备保卫他们的婚姻。
可事实是，他们的婚姻已经结束，从那个死胎降临之后。
千年的演化似乎早已将alpha、omega和beta分成两个种族。无论是ab还是bo的结合，生下的孩子都难以存活，即使他们侥幸活到了成年，也丧失了生育能力。
在人口稀缺的帝国，这是比死刑还严重的惩罚。
一直在看戏的皇帝陛下终于下达指令，阿尔忒弥斯判定婚姻无效，两人必须分开。
在江涛的请求下，季语参加了这次宴会，作为他们最后告别的场所。
4、
你真的从未感受过来自omega的吸引吗？
季语的话从耳旁再次响起。
这语气轻柔缓和，自从那个孩子逝去后，江涛再也没见过季语这么平静，平静地好像放下了一切。
他的军医在等一个回答，一个体面离开的理由。
江涛如实回答：“感受过。那天过后，阿尔忒弥斯给我发了一张邀请函：三天后，首都星的云端餐厅，您将与您一生的挚爱见面。”
“我私下查过匹配系统，她与我的适配度高达97%，帝国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这么高的匹配度了。我去了。我想证明自己，我不会被alpha的身份束缚住。所谓的信息素只是一些意志薄弱之人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你没有成功。”季语看见江涛眼底的黯然，下了判断。
“是的，我完全被她吸引了。她的味道十分香甜，发丝是云雾般的柔软，让人想要永远抱着她，找一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一直到世界尽头。我知道我的意识完全清醒，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动，仿佛我生于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等待她，为了见到她，为了与她结合。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分成了两半，前一半是为了等待她所受的苦楚，后半生是与她共同生活的欢愉，如果离开她，我想我应该死去。”
江涛诚实地说出了他的感受。
眼前这个alpha总是会平静地说出对于别的alpha来说是耻辱的事情，就好像那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他只在陈述事实。
他这样坦诚，就跟当初两人一起来到首都星的边缘，开始试图经营自己的小家一样。
季语问他：“你后悔吗？”
江涛望着窗外稀疏萧瑟的小树，这样陌生的景色让他无所适从，离开江家，他也不知道怎么生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江家。
或许季语说的对，他确实是一个小金丝雀。
他茫然回答：“我不知道，或许是后悔了吧。”
正是这样的坦诚让他在beta和omega广受欢迎，当江涛出逃结婚的消息传来时，omega的心碎了一地。他们无法相信，年轻的、受欢迎的江家三公子居然英年早婚，而对象居然是一个beta。
竞争者们的不甘快要把季语烦死，他们出现在所有季语要走的路上，尽情打量这个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异类，直到季语亮出那只戒指才罢休。
那只戒指，那只江涛亲手给自己戴上、震惊了帝国的戒指。
不是什么母亲遗物，更不是什么祖传宝贝。只是在街边金店随手买的戒指，它跟着江涛走过继承人的初秀，又跟他走过每一个采访镜头，当那錾刻着简单线条的金色素圈出现在镜头时，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江涛。
江涛沉默不语，那只扶在自己胸口的手上没有戒指，无名指根还带着一圈印痕，但本该呆在那里的东西没有呆在那里。
“那只戒指呢？”江涛不禁问出声。
这位alpha十分重视那只戒指。季语顺着视线看见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它滑到一个不该在的地方。季语默默收回手，放在交谊舞该放的位置上——江涛的大臂上。
季语说：“在那朵花上。”
哪朵花？
是宫殿外的花坛里面，还是……他们的小家？
江涛想起来了，他们确实有一朵小花，小家的茶几上，茶几的花瓶里，确实有一朵小花。
六个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花瓣微微垂下，顶端卷曲，嫩黄色，清新的甜味还带着清晨的朝露，油绿的枝叶轻轻招手，鲜活的模样好似才摘下来。
他以此判断季语刚刚离开。
他没注意到那只戒指，那时他刚刚经历精神重创，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真的不敌alpha本能吗？他真的该离开季语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他坐在沙发上，那条沙发上承载了太多回忆，他们一起看新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规划未来的生活。他们拥有一间小房子，拥有一个冰箱，拥有彼此，未来还会拥有一个孩子。
但现在只剩他自己，季语连告别都不给，就这么悄无声息离开。
清晨的微风掀动窗帘，江涛没有知觉，他想起自己离开之前，他们打的一个赌。
那时候季语怀孕了，他们离未来又进了一步。
但当他从麻醉中清醒，满怀期待，得到的却只有江涛歉意的眼神：“那个孩子……被生育研究所和阿尔忒弥斯带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那个可怜的孩子一眼。
医生曾告诉他们，这个孩子的情况不容乐观，可是新婚的小夫妇对未来充满期待，无穷的勇气与信念支持着他们。他们已经走过很多坎坷和误会，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帝国的科技如此发达，即使ab结合的孩子不够健康又如何？人类已经保下太多这样的小孩并保护他们平安长大，他们的孩子也不例外。
但现实给了他们一记重锤，他们最终还是要分别。
那天，江涛正在厨房里熬汤，季语流产后，身体不算太好，糟糕的精神状态一直在拖累康复进程。医生曾私下找到他，嘱咐他多多关照伴侣。
江涛无能为力，季语把自己封锁起来，那个积极乐观、努力生活的beta把自己搞得一团糟。他能做的只有尽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为了这种小事推掉朋友聚会、推掉最后的候选人采访，他从没想过他会决定跟过去的生活决裂。
他端着那碗汤出来，看见季语愧疚的表情，自己留在茶几上的手机正不停闪烁，短信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全是朋友质问他为什么不参加会议，帝国的判决已经下达，不要再执迷不悟。
江涛呼吸一滞，进厨房之前，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没想到季语居然把它翻了过来，以前的季语从来不会这样做。
他放下汤，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忽然消失，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叮咚”的彩铃音听起来很普通，长长的尾音划过两人耳朵，那是阿尔忒弥斯的专属音效。
帝国的智能ai发出最后通告：经阿尔忒弥斯与帝国圆桌会议商议，决定判决江家三子江涛先生与帝国第三特别行动支队副队长季语先生的婚姻无效，请立即停止事实婚姻状态。
江涛不想看，他的婚姻只属于他们两人，与帝国无关。
季语神色有些释然，好像这条短信已将他从深渊中拯救。
他看向窗外，首都星的人造太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阳光悄悄攀上茶几，空荡荡的陶瓷花瓶反射细腻光泽，季语伸出手，感受到一种近似于自然的触感，这是人类对曾经美丽母星的拙劣模仿。
那双暗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光，他微微笑，说：“到此为止吧。”
这是比死胎还可怕的重锤，江涛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无力问道：“非要这样吗？”
这人总是那么执着，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放手，他答应结婚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当初江涛的追求太过执着和热烈，他几乎放弃了一切，季语想，他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但现在再多的牺牲也没有用了。
季语说：“你也看到了。”
江涛还想说什么，阿尔忒弥斯却再次出现，这次，它只发给了江涛：
尊敬的江涛先生，经阿尔忒弥斯的追寻，您一生的挚爱已经出现。
季语不需要知道短信内容是什么，配对成功的提示音很特别，只要听见就能分辨出来，这是帝国为ao情侣们制造的特殊惊喜。
现在听来真是十分刺耳。
季语闭上双眼，说：“你去见她吧，见那个omega一面，然后如实告诉我感受。”
他不信任他。
江涛一言不发，拿起钥匙离开了他们的小家。
那扇有些破旧的入户门悄然关闭，季语坐在沙发上发愣，这是一个体面结束的机会。
悄悄地、体面地离开，他还是帝国的军人，江涛还是第二候选人，一切回归正轨，就让那场不顾一切的逃离和充满畅享的展望画上圆满的句号吧。
他终于放开握紧手机的手，上面阿尔忒弥斯的通告异常刺眼：
尊敬的季语先生，经帝国圆桌会议决议，考虑到您的能力，皇帝陛下将派遣您前往弗洛菲斯a区进行军事考察，请一个星期后到首都星第七十七停泊港报道。温馨提示，弗洛菲斯a区为远恒星行星带，请您准备合适的保暖衣物与用品。
他冲到阳台上，看见江涛启动了车辆，这位骄傲的江家三公子似有所觉，抬头看了季语一样，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江家三公子那紧抿的嘴唇和紧皱的眉头告诉季语，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要证明给他看，就像江涛以往做的那样。但季语心中早已给两人判了死刑，他笃定江涛不会回来。
帝国的驱逐令已经下达，他该走了。
季语摘下一朵花，插在花瓶里，犹豫过后，又摘下戒指挂在花上。
当这对天作之合来到这间小屋，江涛可以很自然地取下戒指，将它献给她。
5、
如果离开她，我想我应该死去。
残酷的答案犹在耳边，两人还在拥抱着跳舞。
“你为什么回来了？我已经给你不用纠结的选择了。”季语问道。
舞池里人越来越少，晚会进行到这里，是时候进入下一步了。侍者捧着苋菜红的颜料，犹豫是否给两位新人送上。
这是为信息素准备的，beta该怎么使用？
江涛推开托盘，质问道：“你为什么离开了？你说过要听我的回答。”
其实季语不想听，他不想听一个已经有固定答案的回答。
面前的beta不再言语，江涛突然微笑，他又变得势在必得，好像刚才的黯然已经烟消云散：“所以我给了你一封请柬，而你……来了，你还是放不下。”
这个狠心的beta早已切断联系，收拾行李准备启程。江涛找不到他，只能托季语的战友带一封请柬。他不知道季语会不会来赴约，经过那场短暂的婚姻，江涛感受最深的就是季语的说一不二，他决定走，没人能拦住。
但江涛决定一直等着，等到宴会结束，等到一切彻底结束。
而季语来了，他来了就代表他放不下。
一想到这个可能，肚里那沉重的心就变得轻飘起来。
江涛抱紧季语，带着他在舞池里飞旋，音乐也配合他们变得激越起来，剩下的几对ao情侣跟着他们，好像认准了他们是领舞。
“不，我只是来听一个原本不需要听的回答，避免日后纠缠。”季语平静拒绝，“信息素锚定了ao，只要信息素相合——特别是被阿尔忒弥斯认定的配对，从来没有ao能逃脱它的指引。”
季语见过太多为信息素疯狂的ao，首都星医院里的ao总是比其他地方的更像野兽，被信息素支配，认定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为天命之子并为此付出一切。任何手段都无法阻止他们的结合，但这结合并非全然欢愉。透过医院的观察窗，他看见ao的痛苦和迷茫。
他不知道该羡慕他们，还是可怜他们。
他不知道该祝福江涛，还是为他痛苦伤心。
“我去了，我感受过了，但我又回来了。”江涛说，“我想说这就是我的答案。”
季语轻笑，他逼迫道：“如果离开她，我想我应该死去？”
音乐骤然停止，舞池里的情侣不约而同停下舞步。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们看向窗外，夜色深沉，高耸的塔顶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圣彼得大教堂在召唤，今晚的情侣应该定下终生。
两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再次对视。
他们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
默契？错位？退让？还是互相成全？
过往已不可追，现在只需要看向未来，两人都在对峙与攻防中坚持，到底谁是最终胜者？
江涛率先败下阵来，紧紧抱着季语，脸埋在他的颈窝，那声音闷闷的，似乎哭了：“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季语继续逼迫：“说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自己最终的答案：“可是我宁愿死去，也要留在你身边。”
所以我回来了，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明。
季语终于听出江涛的未竟之言。
这话太沉重了，他不敢接。
江涛抬起头，眼里只有笃定，他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季语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江涛说：“我已经为你疯狂过一次，为什么你不愿意为我疯狂一次呢？”
钟声再次响起，三响过后，圣彼得大教堂的花窗骤然亮起，里面人声鼎沸，整个教堂似乎活了起来，有人在里面举行婚礼。
那是谁？是谁在举行婚礼？
“来吧，跟我来，我需要你的回答。”
在ao们震惊的目光下，江涛拽着季语奔出晚宴，深夜的风清凉自由，吹得两人发丝飞扬，粉红的蔷薇悄然盛放，月光照亮那条通往神圣的道路，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直插云霄。他听见地底掩藏的轻微轰鸣，那是阿尔忒弥斯的主机在运行。
Ao在这里宣誓永不分离以期获得阿尔忒弥斯的祝福。
那不是beta该去的地方！
江涛跑得太快，大教堂又离得太近，季语来不及挣扎就被迫踏入那片神圣之地。
教堂里面灯火通明，两侧长椅上坐满了人。
强光过后，季语睁开眼睛，入目的居然全是熟人，江涛的父母，朋友，甚至还有政敌，自己的战友，同事，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但明显是贵族的人。
他们神色各异，但都因这特殊的地点没有出声询问。
教堂正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粉嫩的绒花点缀着飘带，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哦，你们终于来了！为了这场世纪婚礼，我等了太久。”
她微笑让出位置，把阿尔忒弥斯赐予的手镯扣在季语腕上，然后坐到了第一排。
那位不知名的贵族小姐！她就是那个omega！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江涛带上另一只手镯，微笑道：“我们宣誓吧。”
季语看着静默的人群，他们安静地看着，看着这场闹剧。
他看见他们的眼神在说，这是决定整个江家命运的时刻，这是决定皇帝竞选结果的时刻，这是江涛最终堕落的时刻，这是江涛……最幸福的时刻？
他不想毁掉江涛，他应该按传统娶一个omega，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证明自己照顾家庭的能力，证明自己能够稳定下来，有能力治理帝国，证明自己是皇位最佳候选人，而不是在这里赌上全家是性命，跟一个beta许下一个注定不会被祝福的誓言。
一旦阿尔忒弥斯没有回应，江家将彻底退出竞选并被全盘清算。
这不是疯狂，这是豪赌！这是季语不愿意看见的豪赌！
他委婉拒绝：“帝国已经判决我们的婚姻无效了。”
江涛牵起他的手，笃定道：“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宣誓，阿尔忒弥斯的判决高于帝国法律，就让我们在这里证明，我们的爱情高于一切！”
他盯着季语的眼睛，那眼里带着渴望和不甘，他说：“来吧，这是我们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婚礼！”
那双戴着镯子的手放在宣誓台上。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
“你们是否愿意宣誓，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江涛毫不犹豫：“我愿意！”
季语看着江涛，他问他，你不要你的竞选了？不要你努力经营半生的事业了？选择一个无法生育的beta在帝国是大罪，作为一个冷静自持的alpha，你不该这么做。
他看向坐席中的江家人，他们已经闭上双眼，甚至在悄悄祈祷，他们无法左右候选人的决定，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江涛肯定，交握的那只手炽热如火，这决意顺着掌心传给了季语。
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季语叹息：“我……愿意。”
阿尔忒弥斯不语，主机轰鸣声越发明显，智能ai在运算，它在计算最优解，那囊括了整个帝国基因库与历史的记忆宫殿活跃起来。
什么是最佳配对？什么能够延续族群？
那双镯子也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季语好像听见一声落下，如同赌桌上的骰子开始转动。
江涛抱住季语，他闭上眼睛，等待那几乎不可能的判决。
不知过了过久，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江家人绝望等待最终判决。
那神圣缥缈的声音再次响彻：
阿尔忒弥斯同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