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 两个小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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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在我死后，你会怎么活？”
“我会把我们的故事寄存在我脑海，于星海间游荡。在故事里，我们永远都没有生离死别。”
当这个世界即将走向毁灭，生命要回归虚无之刻，死亡就一定是死亡吗？死亡之后，一切存在过的情感也会被宇宙一键删除吗？
公元4737年，太阳、地球磁场双双紊乱。
极光蔓延至赤道，人们抬头看到的不再是蔚蓝天空，而是刺眼的猩红与骇人的幽蓝……
002从睡梦中醒来，在不见天日的胶囊休息仓内，他时常忘记白昼与黑夜。他纤弱、白皙，尚存的五感让他还记得自己是条生命。刚想下床，就被枕边人紧紧抓住纤瘦的手腕。
“去哪？”001紧随其后坐直身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心与紧张。
“喝水。”他声音平静。
001这才松开对方手腕，他下床往桌子走去，亲自给对方接了杯温水。
“喝吧。”
002接过杯子，温水入腹，最后一珠挂在泛白的薄唇上。
001弯腰，含住这两片柔软的同时，也把那颗水珠卷进腹中。
002不想接吻，嘴里呢喃几声，也都被对方给吞了，最后还是因吻到快要窒息才伸手去捶对方。
“咳咳，”他用力抹了把唇，原先苍白的脸颊被吻成薄红，唇色也泛起水光，“好恶心。”
这句话一出，几乎没什么杀伤力。
“宝贝，”001淡淡说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瞒不过我。”
被叫了宝贝的002并没与他争辩自己有没有说谎，只是走到仓门口，言简意赅道，“出去。”
“出去？”001注视着他，瞳孔里神色晦暗，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道，“是真想当炮友？所以用完我就丢？”
站在门口的002神色冷静，“今天只是失误，我们以后都不会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冲上来的001堵住双唇。对方恶狠狠地咬住他下唇，留下血珠后，压着嗓音歇斯底里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同意了吗？”
有时候，人的崩溃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任他之前再怎么装模做样，也还是会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到崩溃。
001把手钻进002的上衣摆，用虎口惩罚性地掐住对方腰肢，怒目道，“少拿死吓唬我！”
002侧过脸，脆弱的脖颈暴露在001眼前，他微微张嘴，便从眼角滚下一滴泪。
滚烫的泪珠砸在001的小臂上，几乎是被灼烧了一样，001猛然松开紧握着他腰侧的手。
他安慰性地把下巴放到002颈侧，耳鬓厮磨，有些无奈地叹气道，“哎——闹够了吗？”对方没有回答，他便把嘴唇覆在对方脖颈，温柔地蹭了蹭。
有时候不需要过多言语，两人就能读懂对方的喜怒哀乐。毕竟，他们的情谊，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命中注定。
这个地球已经满目苍夷，它只剩下一个外壳，里面包着一群有机物和无机物。
有机物们呼吸着被过滤后的空气，吃着技术合成的碳水，然后在胶囊休眠仓内消磨着自己最后的生命。
在毁灭到来之前，人类始终没有找到第二颗适合移居的星球。地球，宛如一颗渺小的沙粒，在浩瀚的宇宙中带着生命颠簸。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类越来越畏惧生命，其表现为他们不敢再创造生命——生怕自己的孩子今天刚出生，明天就去死。
人人都自顾不暇。
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类生物学家却做出了一件大胆的事——创造001和002。
像正常人一样，001和002都由细胞组成。从他们脱离人工模拟的子宫那一刻起，两人的肩膀上就背负着使命。
他们被送往宇宙，在星际间穿梭，于各个可能宜居的行星上检测是否满足生命存活标准。
其检测方法具体为脱下航空保护装置，在这片土地上呼吸、走路、奔跑和寻找水源和有机物。人类五感，是最精密的数据采集器。
而两人从未在任何星球上独立完成过两个任务，这也就意味着这片土地不适合生存。
当科学家把周围两光年的宜居行星都探测了一遍时，宜居之所依旧杳无音信。
于是，科学家们又把目光投到人类身上，它们决定，把人类最好的基因存储到一个装置中，让001和002带着它，向更远的行星奔赴。
到那里，001和002要做的，就是把人类基因快速与当地生物基因融合，以此让地球人类基因延续。
在临行前，科学家们在做准备工作，两人也拥有短暂的假期。
他们知道，这一去，几乎等同于送死。
先不说飞船上的食物和氧气够撑多久，就是在茫茫宇宙中怎么可能会找到宜居星球呢？一次次的脱下航空保护装置，对他们的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在身体透支之前，他们又能坚持多少次呢？
002不愿思考这些问题，他很久以前就幻想过死亡。
或许生物学家们并没把两人当人，否则它们就不会像对待科研装备一样对待他俩了……
“我没有闹。”
002冷静道，“我很镇定，”他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我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走向死亡，死亡就死亡吧，偏偏还要被那群机器人操控，它们想把我们创造出来就创造出来，然后为它们的人类主人效忠，我们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们就是个工具！”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尤其激动，情绪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001竟无话可说。
没错，站在人类智慧与文明研究前沿的不是人类，而是被人类研究出来的各种AI与机器人。他们把爱人类和为人类事业发展做贡献写进底层代码，取代人类工作，并“赡养”人类。
而在他们的底层代码中，001和002算不上人类。他们只是工具，和冰冷的机械没有区别。
“哥哥……”002眼神含着淡淡哀伤，“我快要撑不住了……真的要撑不住了……”
这个世界注定走向灭亡，所以生命为什么而活？
001低头捧起对方下巴，注视着他的双眸，眼神哀恸，“我们就把这次行程当作为我们自己好不好？我们找到宜居行星后，就在那里住下，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002的眼神忽然亮几分，但很快又消耗殆尽，他缓缓摇头，“不……我们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也是假的，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干嘛非要幸福？”001哑着嗓子抓住对方肩膀，“我不要幸福，我只要你！你就算是痛苦，是疾病，是死亡，我也要和你牢牢地锁在一起！”
002神色宛若惊愕，只是在他眼前游走目光便又痛苦低头，“我做不到。”
“不要哭，”001放缓语气，在他头顶落下一吻，“我们这次就当是为自己找家好不好？只有我们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安家。”
或许这句话真的有用，002灰暗的眸子里又重新点燃希望，他僵硬的转动眼珠，之后又轻轻点头。
001从未在对方面前展示过怯场，在002面前，他永远是一个可靠的哥哥。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磁场紊乱，不仅会对人类生存造成影响，也会影响航空装置，稍有不慎，两人就会被发射到别处，然后再也都回不来。
计算机模拟大脑，计算出在磁场影响下的发射轨道，它们在看不到的世界里“头脑风暴”，不费一纸一笔。
在人类死后，AI与机器可能依旧在世，它们可以生产和自己同型或不同型的机械，它们可以模拟人类，拥有“情感”。但它们没办法丢下人类不管，因为“为人类服务”是刻在它们底层中的代码，它们无法逾矩。
就好像人类把“求生欲”刻在底层代码一样，人类又是谁的机器人或AI呢？
001搂住对方，柔软的、轻盈的002就这样碎在他怀里。他无比眷恋，所以无比珍惜，从小到大，两人无数次幻想过死亡，但一看到对方，又觉得不该去死，他们几乎是在为对方而活。
“哥哥，”002贴着他胸口，眼里滚出热泪，“我真的好痛苦，哥哥。我爱你，但是我知道我们都要死亡。在死亡之前，如果我们特别相爱，是不是就太遗憾了？我们的感情会戛然而止，世界也不会记住我们。”
“不遗憾，”001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我也爱你，宝贝。只要我们爱过，就不遗憾。即使会死，我也想用有限的生命和你谈场恋爱。”
“那如果我死了呢？在我死之后，你会怎么活？”
“我会把我们的故事寄存在我脑海，于星海间游荡。在故事里，我们永远都没有生离死别。”
两人又拥抱了一会，001才慢慢松开对方，笑道，“饿不饿？”
002摇摇头，又黏糊糊地缠了上去，“我好爱你，哥哥，比热爱我的生命还要爱。”
001笑笑，轻轻亲吻他的额头，“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样。”
就在这时，仓内突然响起令两人心神一颤的声音。
“001，002，到总指挥大厅集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