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消失的魂— ...


  •   殷宁接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凉。不是石头被夜风吹透的那种凉,是从内里往外渗的寒气。

      整块碎玉色泽通透,质地温润,放在光线下能隐约看见内里流动的纹理,像被一层薄冰封住的棉絮。

      但温玉不该是这样的手感。

      温玉上手是暖的,是能养人的。这块玉倒像是反过来在吸人手上的温度,握久了指节会发僵。

      殷宁将它托在掌心里对着月光转了个角度,看见碎面处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

      纹路很细,收尾处微微弯折,形成一个闭合的环状,像是某个完整符文的边角。但这块碎片太小了,不到拇指指甲的一半大,根本拼不出全貌。

      “这应该是古人腰带上的圆玉,时间不短了。看玉的包浆和色泽,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只是这纹路,我总觉得在哪见过。”殷宁把碎玉放回阿纸手心,“下山后拿给七宝阁的人看一眼。他们那边古籍多,兴许有记载。”

      七宝阁的符箓排四大宗门之首,他们都找不到出处,就很难找到结果了。

      陆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瞬:“古人的东西,那岂不是说有人盗墓落下的?咱们要不要继续往上探探,没准能挖个古墓出来。”

      沈清宴站在旁边,没有跟着他往井边凑,但他的目光落在寨子更深处的方向上:“大人,无尽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划为禁山的?如果早就是禁地,那这座山上的墓很可能是这个寨子的祖坟。”

      “会有人盗自己族里的墓?”阿纸问。

      “两种情况。”殷宁站在井边,一边挥手弹着落在上面的灰尘,方便细致观察上面的纹路,一边回答:“一种是盗墓遗落,另一种是有人特意挖出来放在那里。”

      陆舟眨了眨眼:“特意挖出来放井台边上?图什么?”

      殷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在寨子中轴线上左右看了看。左手边是祭台,正中央是已经空了的石台。最里面是锁魂井,井口那些螺旋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两个点之间正好连成一条直线,把整个寨子从中截断。

      “你们觉得,这个寨子是单纯住人的,还是另有他用的?”

      “肯定别有用心,干坏事的啊。”阿纸抢在陆舟前面开口,“谁会住在一个寨子里又砌祭台又挖锁魂井的。”

      陆舟跟上:“专业杀人锁魂一条龙。”

      殷宁轻轻点了下头:“这山里阴气这么重,孤魂却很少。阳间封山禁入,鬼差也几乎不来这里巡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陆舟立刻化身成十万个为什么:“活人不让进是国家颁的律法。那山里的魂,鬼差为什么不来收?”

      “天地阴阳皆有其道。不在生死簿上的魂魄,地府也不能随便拘拿。”这点殷宁也很无奈,地府也不是万能的,不然派鬼差来收就行了,哪至于平白无故地让她加班。

      陆舟嘴比脑子快了一步:“这算不算天道bug?老天爷也会出差错啊?”

      这句话话音刚落,殷宁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还在,但月亮旁边原本稀薄的那层云好似收紧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力道攥紧了又松开。

      没等她开口,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道白光精准地劈在陆舟身后两步远的一棵老树上,树干表面瞬间炸开一道焦黑的裂缝,冒着青烟。树冠上的枯叶哗啦啦落了一地,有几片还带着火星。

      陆舟被那声响震得原地跳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见那棵正在冒烟的树,又慢慢转回来看着殷宁,表情介于“我活下来了”和“我是不是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之间。

      殷宁看着他身上那层薄薄的、完好无损的灵力屏障,把那句“幸好提前给他罩了结界”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你现在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了吧。”

      阿纸绕着那棵冒烟的老树走了一圈,用手扇了扇味道:“这树皮都焦了。你怎么没被劈?”

      陆舟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可能是大人罩得严实……也可能是老天舍不得我?”

      沈清宴站在几步外的空地上,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故意落点不太准,就是警告你闭嘴。”

      殷宁叹了口气。

      那三个都是心大的,雷劈都不能让他们紧张,说话间已经凑到冒烟的树跟前去了。一个在比划闪电劈开的裂口有多深,一个在闻焦糊味,另一个已经开始猜测这棵树明年春天还能不能发芽。

      殷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围成一圈叽叽喳喳的样子,仿佛两个世界。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那边三个人听见:“行了,别围着树讨论了。既然不想下山,那就继续往上走,去看看这寨子的祖坟到底在哪。”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动作齐整得像排练过。陆舟第一个转过身来,脸上那点被雷劈后的残余心虚早已不见了。他迈步朝殷宁的方向走回去,阿纸跟在他后面,沈清宴落在最后。

      夜风从山顶的方向吹下来,裹着比山下更重的土腥气和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木头被火烧透后又被撒了水的那种闷浊。

      殷宁等着三个人都回到她身边了,才转身朝寨子后门方向走去。

      后院的门是半开着的,门板一半敞开,一半关着。

      门外的山势继续向上抬升,坡度更陡,两侧的树木也慢慢稀疏了,像山体本身正在一层一层剥落外衣,把最下面的东西露出来。

      果然出现了一片坟墓。

      陆舟他们三个按照殷宁的命令,乖乖停在了一片树丛后面的岩石堆旁边。虽没有往前凑,但脑袋一个比一个伸得长,像三只被拴住了脖子的鹅,视线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伸着。

      殷宁独自穿过了那片松散的坟区。

      脚下的地势在这里微微下沉,坟包低矮,封土已经和山坡的地面齐平了,有的只剩下一个浅浅的隆起,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是坟还是土包。

      那些矮坟排列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弧,把中间一块区域围了起来,像是一圈沉默的界限,分出了内外。

      殷宁站在外侧,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矮坟。墓碑大多已经残破,有的断了大半截,有的碑面被风雨磨得看不清字迹。但墓碑的朝向惊人地一致,每一块碑面都朝着圆弧内侧的方向,像一群人在摩拜。

      她穿过那道弧线,走进了圆心。

      墓很大,正前方立着一块石碑,看着很豪华。

      碑身高出地面约一人有余,碑座是一整块青石雕成的赑屃,龟首向前四足沉稳地趴伏在地面上。碑面是深灰色的石料,表面光滑,看不出落灰,应该是近期还被反复擦拭过。

      殷宁在碑前站定,目光从碑顶缓缓扫向碑面正中央的文字。字是刻上去的,字体古朴方正,笔画深而稳。

      碑面中央刻着:显考周公讳敬安府君之墓。
      生於万贞甲戌春七月望日
      卒於贞延丙子冬七月望日

      殷宁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住了。她的视线在两行的“七月望日”四个字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在年份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万贞到贞延,中间隔着不止一代。

      她低声把碑文念了一遍,又默算了一下生卒年的间距。

      三千年。

      这个人死了已经有整整三千年了。而这座墓保存得如此完整,周围矮坟的排列齐整如初,碑面被人反复擦拭过,封土上没有杂草,没有塌陷,有人一直在守着它。

      殷宁后退半步,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矮坟。它们排列的圆弧并不是随意的,每一座矮坟的位置都恰好卡在某个方位上,像是布阵用的节点。

      是聚灵阵。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块碑面上的姓氏。周。

      又是周。周朗,周二柱,地府里跑掉的那只姓周的恶鬼,还有三千年前就埋在这墓中的周氏先人,都姓周。

      一个三千年的大墓还在被人守着,甚至被做成了一个完整的阵法。活人守墓,那聚灵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转身朝身后那片树丛望了一眼,三个探得整整齐齐的脑袋齐刷刷地缩回了树丛后面。只有沈清宴动作稍慢一些,缩到一半停住了。

      幸好,三个灵魂不稳的还算乖。

      殷宁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碑面上那个“周”字,把周围的布局又看了一遍,才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月亮悬在碑面正上方,整块碑石的阴影像一道被拉长的裂缝。

      “故弄玄虚,拆了算了。”殷宁抬手一挥,数道黄光如箭一般射向坟墓。

      咔嚓一声,墓碑被拦腰斩断。碑后的墓,随着黄光箭射下,被整齐切成两半,露出中间的墓道。

      沈清宴拉住蠢蠢欲动的陆舟,“别过去。”

      墓道口涌起一团黑气,慢慢笼罩住残破的墓。黑气一点点扩散,直到将那一圈摩拜的墓碑包裹住,才停了下来。

      “装神弄鬼的把戏,也只配在墓地里苟着。”殷宁将一点业火弹上去,只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一股腐肉烤熟的恶心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