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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消失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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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殷宁正躺在离人归门廊下的摇椅上,半张脸被屋檐投下来的阴影盖住,另半张脸晒着刚出炉的日光。
熟悉的音箱里播到第三十三章,男主角正用他浑厚的音调输出烂大街的金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殷宁眯着眼,隔一会儿伸下手,从椅边矮几上的玻璃碗里摸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是冥渊离开前洗好的,颗颗饱满,还用冰镇过了,凉丝丝的爽口极了。若是能避开刚刚男主的那个金句,这葡萄可能会更甜。
突然后面厢房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紧接着是连滚带爬冲过来的动静,都不用想是谁,这么毛躁的只能是陆舟。
“大人!大人我做噩梦了!”
陆舟从拐角冲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堪堪扶着门框刹住车。
他头发乱得不像话,穿着睡觉时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整张脸写着“我受了惊吓”,看上去像刚从什么诡异现场逃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阿纸,显然是被他的动静吵醒的,头发比他还乱,满脸写着起床气:“你一大早就这么连滚带爬的,我还以为房子塌了。”
沈清宴跟在最后面,他用彼岸花根茎塑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日常作息,走路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精神明显已经被陆舟的动静调动起来了。他趴在桌案边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副“来,说说发生了什么,我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做噩梦了,噩梦!”陆舟见强调,“很可怕的噩梦。”
“做梦而已,怕什么怕。”阿纸一屁股坐在柜台旁边的高凳上,晃着腿,“你不是说你是挂王吗,你无敌吗?就算噩梦成真了,你也能杀个来回吧。”
陆舟深吸一口气,转向殷宁:“我梦到我被放血了,还是吊起来放血。不对,不止是放血,我梦到了好多事。”
“我脑子有点乱,等我捋捋。”陆舟两个爪子挠着头,蹲墙角好半天才捋顺了思路。
他开始讲他的梦。
陆舟梦里自己指甲缝里长出一根红线,老长老长的,能带着他飘了起来,一路往西南方向飞。他既控制不了速度,也控制不了方向,就像被那根红线拉着走,穿城过山,脚下是连绵不断的山头和密林,直到落在一座山的山脚下。
就是被传的玄之又玄的那座无尽山。
“那座山跟网上拍的不一样,”陆舟比划着,“网上那些图片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荒山,但我梦里那座山是有路的。那条路是挺宽敞的,山脚直通山顶。我刚到山脚,就看到一长队人抬着什么东西往上走。”
“什么东西?”阿纸好奇。
“冰棺。一口很大的冰棺。跟北山山洞里那口长得差不多,但棺面上的纹路更深一些。运送冰棺的人很多,排了很长很长一队,打头的已经走到山顶了,队尾还在山脚。我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至少有上百人。”
殷宁剥了一颗葡萄,没有打断他。
“队伍里的人穿得也很怪。不是送殡的那种白色,全是红和黑,从头裹到脚,没有一个人露脸。最前面有人吹乐器,那声音我形容不出来,不是平时送葬听到的那种调子,更低沉,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那口冰棺上面盖了一层布,血红色的,上面绣着我看不懂的纹路,和我认知里的符文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那条路很宽,我就贴着路边的树丛往上走,跟着队伍一直到了山顶。山顶不是墓地,是一个寨子,一个建在山顶的老寨,门口挂着红灯笼,但灯光不是暖的,是暗红色的,像血掺了水。寨门敞着,队伍一队一队往里面走,我就在旁边看着。然后我就想跟进去看看那口冰棺里到底有什么。”
“所以你就被发现了。”殷宁终于开口,语气笃定。
陆舟颓然地低下头:“我还没凑到跟前,身后就有人拍了我一下。我转头一看,是一个穿黑袍的人,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我就被他一下按住了,想反抗都没办法,我的那些外挂在梦里全拿不出来。”
“然后呢?”阿纸和沈清宴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我就被倒立着绑在一个柱子上,下面放着一只大海碗。”陆舟的声音小了下去,“那个人拿刀走过来,说‘子时到了,开始放血’。”
“所以你没看完寨子里到底有什么。”沈清宴说。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进寨子里面,就被绑起来了。”陆舟搓了搓手臂,“但那个寨子的布局我顺着门缝看到了。寨门进去是一片空地,正中间有一个很高的石台,那口冰棺被抬上去之后,所有穿红穿黑的人就围着石台站成一个圈,像在等什么安排。”
屋里安静了几秒。殷宁把最后一颗葡萄吃了,把葡萄梗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指上沾的汁水。
“西南的无尽山,”她说,“又是那里。”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里间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四大宗门之前汇总的无尽山相关资料,也有她根据失踪魂魄的方位勾勒的地图,好几个红圈最后都落在了那一片山域。
“我之前就觉得那个方向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明确的触发点。陆舟这个梦,算是把路标给画出来了。”
她合上文件夹,看了面前三个眼巴巴望着她的人一眼:“我本来打算自己走一趟。但以我对你们的了解,我前脚出门,你们后脚就能跟上来。”
陆舟立刻开口:“不会的,大人我们保证……”
“你们的保证,我是不会信的,所以不用保证了。”殷宁打断他,“我带你们一起去。”
三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竟然这么顺利”的表情,但各自克制住了没有跳起来。
“别高兴太早,”殷宁的目光挨个看过去,镇住三个躁动的灵魂,“这次去,你们三个负责跑腿和传话。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途中发现任何东西,第一时间告诉我。要是像上次那样擅自动手……”
她顿了顿,目光从陆舟扫到阿纸,再扫到沈清宴:“回来之后就用不捡豆子做惩罚了。”
“那用什么惩罚?”三个气人的异口同声。
殷宁笑着:“巷口曾奶奶家的狗子最近身上跳蚤多,你们三个一人一把梳子,去给狗子抓跳蚤。要有尸体作证的那种,一只一只摆在盘子里,按数量验收。”
陆舟后背一凉,小声默念了一句《北斗真经》。
阿纸缩了缩脖子:“那个……狗子凶不凶?”
“曾奶奶家的狗子脾气还行,就是跳蚤多。”殷宁说,“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让我有机会带你们去认识它。”
沈清宴站在最后面没说话,但他那具新身体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估计已经开始在心里预演给狗抓跳蚤的技术难度了。
殷宁给他们一天时间准备。她准备带着他们午夜走阴路直接过去,省去路上奔波耽误的工夫。三个人各自散去收拾东西,离人归重新安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冥渊端着一碗面从隔壁推门进来。
汤面上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碧绿的葱花,热汽把傍晚的光线熏成暖融融的一团。
“今天怎么没用彼岸花?”这是殷宁第一次看到面上的彼岸花丝变成了葱花。
“你昨天说想吃点口味重的,”冥渊拿出一碟蘸料,“彼岸花磨粉拌在辣椒油里,你尝尝味道。”
殷宁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果然还是冥帝牌手擀面,吃了浑身舒爽。”
冥渊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把碗端得很稳,低头吃面的速度不急不缓,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没有多问出行的事,只是在她吃完最后一口面之后,把空碗接过来,起身时顺带把她散落着的发丝拢在耳后。
“午夜出发?”他问。
“嗯。子时走阴路,直接落无尽山的山脚,是最快的路线。”
“那座山常年被阴气罩住,里面不知道会出现哪些预料不到的事,”冥渊捋着发丝的手未停,指尖划过的地方隐隐闪过一道不显眼的金光,“有需要就喊我,毕竟熊孩子多,不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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