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后我成了女主》只赚十块钱

4、第 4 章 潮水拍

　　潮水拍打着码头堤岸，凉意一层一层裹住沐云初单薄的衣衫，脑海里交织起两段截然不同的画面——原著凄惨落幕的自己，还有十几年来她与沐晴溪一同度过的、被悉心娇养的年少时光。

　　她虽是抱来的假千金，以为沐晴溪就是亲妹妹，可幼时她年纪尚小，无人戳破身世，父母待两人几乎无甚差别。衣食皆是精致合身的款式，零食玩具从不短缺，上学时的文具、课外读物、兴趣班，只要她们开口，父母从不会回绝。

　　她们不用早早打工补贴家用，不用看人脸色讨生活，家务自有家政阿姨打理，平日里只需要安心读书、随心玩乐。春日会带着两人去郊外踏青，夏日安排海岛度假，秋冬添置全新的羊绒大衣，姐妹俩想要什么小首饰、小众摆件，转头就能摆在卧室梳妆台上。

　　沐晴溪性子柔软内向，父母格外偏疼，事事顺着她；沐云初年长几岁，懂事沉稳，父母也格外信赖依赖，家中大小琐事常会同她商量。

　　从小到大，没有粗茶淡饭的窘迫，没有寄人篱下的委屈，更没有底层谋生的磋磨。她们是养在温室里的两株花，被亲情与优渥家境层层护住，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商场厮杀。

　　沐云初习惯性护着沐晴溪，也只是姐妹间寻常的依赖，并非在苦日子里相互扶持。她们共享宽敞明亮的双层卧室，衣柜塞满新衣，零花钱充裕，偶尔闹了小矛盾，转头一份甜品、一件小礼物便能和好。十几年安稳娇养，让她们对人性的凉薄、利益的交易毫无防备，总以为父母的疼爱是一成不变的港湾，日子会永远平顺无忧。

　　谁也不曾料到，一场生意全盘崩盘，直接撕碎了温室所有假象。

　　从前风光无限的沐家一夜坍塌，巨额欠款、敌对势力的围堵接踵而至，他们苦心经营的人脉、资产尽数化为泡影。往日温和体贴的双亲，在生死利益面前彻底变了模样。

　　十几年不曾让她们沾染半分风雨，这一次，跟头摔得又狠又碎。

　　他们不再顾及养在身边十几年的两个女儿，满心只想着自保脱身。往日捧在手心的两个孩子，转眼就成了用来引开仇家追杀的棋子。

　　那场临江断头路的围堵、汹涌江水前的绝境，便是父母亲手为她们铺下的劫难。

　　沐云初忆起往昔被娇宠的岁月，再对照如今自己藏身偏僻码头小店、靠搬运货物换微薄薪资度日的现状，心口一阵酸涩发堵。

　　从前十指不沾粗活，如今整日搬水卸货，粗糙货架磨红掌心；从前出门有专车接送，如今只能徒步穿梭潮湿码头；从前不必担忧衣食，如今连一件干净厚实的外套都置办不起。

　　而沐晴溪，本该继续安稳活在父母庇护下，却被迫直面追杀逃亡，先被沈家寻到，即将踏入更深复杂的京圈卫家权斗。

　　她们前半生的娇养平顺，反倒成了此刻最讽刺的对照。

　　若是早年吃过人间疾苦，或许她能更早看透父母骨子里的趋利凉薄；若是见识过商场权术肮脏，那日江边绝境，她也不会仅凭一腔姐妹情义无反顾跳江断后。

　　安稳十几年，一朝跌落泥沼。

　　更让沐云初心底发冷的是，原著里那场将她推入深渊的献祭交易，根源也藏在这份长久的娇养里。父母早已习惯依靠利益换取体面生活，顺境时倾尽心力娇宠，逆境时便能毫不犹豫拿她当作攀附权贵的筹码。

　　往日温柔呵护全是伪装，那份宠爱，从来建立在沐家富足安稳的前提之上。一旦利益崩塌，所谓亲情，不堪一击。

　　海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沐云初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薄茧的双手。

　　温室岁月已成泡影，这场突如其来的跟头，碾碎了她十几年的天真，也让她彻底看清：从前被精心呵护的温柔岁月，不过是一场一戳就破的幻梦。往后再无人为她遮风挡雨，她只能自己攥紧退路，绝不能重蹈原著任人宰割的覆辙。
　　深秋的港城晚风温柔，褪去了盛夏的暴戾，只剩微凉的湿润。

　　码头渡口人来人往，渡轮鸣笛声悠长缓慢，岸边梧桐叶落了满地，铺就一层薄薄的暖黄。

　　沐云初刚清点完最后一批货物，脱下沾着薄尘的工作服，正准备回自己狭小简陋的出租屋。抬眼的刹那，所有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临江步道上，站着一道他日思夜想、也刻意不敢念想的身影。

　　三个月未见，沐晴溪变了许多，又好似分毫未变。

　　她褪去了往日清澈温柔。那双曾经全然依赖她的眼眸里，盛满了三个月的惶恐、思念与极致的憔悴，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瘦得下颌线条都愈发凌厉。

　　这几个月，她踏遍了沿江所有村镇，日日守在江边，寻遍每一个码头，疯了一样找她的姐姐。

　　沐晴溪的目光穿过人群，遥遥落在身形单薄、素衣朴素的沐云初身上。

　　一秒，两秒。

　　空气骤然静止。

　　下一瞬，沐晴溪眼底瞬间崩裂，所有隐忍的情绪轰然决堤。

　　“姐姐——！”

　　她哽咽着唤出这两个字，不顾一切地穿过人群，朝着沐云初狂奔而来，脚步声急促又慌乱，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与惶恐。

　　沐云初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剧烈震颤，酸涩、心疼、愧疚、无奈，万千情绪绞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女孩，看着这个她舍命救下、护了整整十几年的妹妹，眼眶瞬间通红。

　　十几年朝夕相伴，温室里一同被娇养长大，风雨里她唯一想要护住的人，此刻终于好好地、完整地站在她面前。

　　沐晴溪狠狠扑进她怀里，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次化作江水泡影，再也抓不住分毫。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沐云初单薄的衣襟，细碎的呜咽声压抑又崩溃，在微凉的晚风里轻轻回荡。

　　“我找了你好久……姐姐，我找了你整整几个月……”
　　“我以为你不在了……我以为江水把你带走了……”
　　“对不起，都怪我，那天我不该走的，我该陪着你的……”

　　少女的哭声字字泣血，满是无尽的自责与后怕。

　　数月里的日夜煎熬，日日以泪洗面，夜夜噩梦缠身，所有的思念与绝望，在相拥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沐云初僵滞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抱住怀里颤抖的人，指尖微微发抖。

　　久违的温度，久违的依赖，久违的专属亲昵。

　　曾经她们是相依为命、彼此唯一的沐家姐妹，是被父母娇养在温室里、无忧无虑的两个小姑娘。

　　可今时今日，一切都变了。

　　记忆归位，真相大白，书本世界、女配宿命、真假千金、云泥之别，所有冰冷的现实压在心头，让她怀里的温暖，变得格外刺眼又心酸。

　　沐云初闭上眼，温热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顺着下颌滴落，融进沐晴溪的发丝里。

　　她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我在，晴溪，我没事。”

　　简简单单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肆意落泪。

　　过往的绝境逃亡、江水沉浮、失忆漂泊、日夜思念，所有的苦楚，都在这场迟来的重逢里，尽数翻涌而出。

　　不知哭了多久，沐晴溪的哭声渐渐微弱，只是依旧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肩头，贪恋着这失而复得的安稳。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吹散了过往的阴霾，却吹不散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宿命鸿沟。

　　沐云初慢慢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泪光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清醒的淡漠与决绝。

　　她轻轻推开怀里的沐晴溪，抬手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温柔依旧，眼神却疏离又坚定。

　　“晴溪。”

　　她轻声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坦然，带着早已想好的决定。

　　“你回厉家吧。”

　　沐晴溪一愣，通红的眼眸满是茫然：“姐姐，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要跟你一起走，我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沐云初看着她纯粹干净的眼眸，心中酸涩翻涌，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从来不是你的归宿。”

　　她望着远处江面辽阔的光景，望着这座困住她几个月、见证她所有落魄与挣扎的港口小镇，缓缓道出了所有真相，也敲定了自己最后的退场。

　　“你不是沐家的孩子。你是厉家遗失多年的千金，是京圈厉家郑重接回、本该身居云端、一生顺遂的人。”

　　“从前的十几年，是你错落泥泞，是你暂借的平凡人生。现在，你的苦难结束了，你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回到真正疼你、护你、给你锦绣人生的家人身边。”

　　沐晴溪瞳孔骤震，满脸的难以置信，摇头哽咽：“我不管什么厉家，我只要姐姐，我只有你一个家人！”

　　“不是的。”

　　沐云初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无比残忍，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虚妄的温情。

　　“我们没有血缘，从来都没有。”

　　“你是真千金，是天之骄女。而我，只是沐家抱来的孤儿，是一个冒牌货。”

　　“以前沐家娇养我们，是日子安稳、各取安稳。可风雨来临、真相败露，我就该退场了。”爸妈这个称呼她沐云初实在是再也叫不出口，可是沐晴溪不知其中缘由，不过她现在正被这些突然的消息震惊懵了，并没有注意这么多，还有姐姐眼底提起沐父母的憎恨以及看向她时的复杂。只是以为姐姐是因为现在知道这些真相后，不想再有瓜葛才改口沐家。

　　沐云初垂眸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妹妹，眼底温柔尽数化作成全与疏离。

　　“那场追杀，那场水难，家里的倾覆，所有的风雨坎坷，都是不属于你的劫难。你已经平安脱身，不该再被我这个外人牵绊。”

　　“你该回去过你的人生，锦衣玉食，前程坦荡，被万千宠爱簇拥，走完你本该光芒万丈的路。”

　　“而我。”

　　沐云初微微抬眼，眼底是历经生死、看透宿命的通透与孤冷。

　　“我这个冒牌货，本就该彻底退场。”

　　十几年来的相伴情深是真，舍命护她的真心是真，相拥落泪的不舍是真。

　　可身份的鸿沟、宿命的差距、既定的剧本，从无半分虚假。

　　她是书中注定卑微漂泊、惨遭献祭的炮灰女配。

　　她的小姑娘，是天生耀眼、注定圆满的女主。

　　温室岁月早已落幕，风雨坎坷已然亲历，她拼尽全力护住了她的光，如今，就该亲手送她回归云端。

　　从此。

　　沐晴溪归山海荣光。

　　她沐云初，归人间浮沉。

　　这场借了十几年的姐妹情深，终于到了该归还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