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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挂断电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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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不过十五分钟,临江道上便驶来几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轿车,没有张扬的车灯,车窗全做了避光处理,一路平稳停在茶厅巷口,只留两人在外警戒,其余人快步往巷内走。
走在最前头的是厉家大少厉砚辞,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眉眼与沐晴溪有七分相似,周身带着常年处理家族事务沉淀出的冷沉稳重,脚步急促却不乱,眼底藏着焦灼。身侧紧跟着老管家厉忠,手里攥着早年小小姐唯一一张婴儿照片,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既有即将见到人的激动,又压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顾虑。
两人刚走到茶厅门外,厉忠脚步微顿,侧头低声跟厉砚辞交代:“大少爷,老爷子如今重病住院,身子垮得厉害,连日高热昏迷,半点经受不住大起大落的刺激。今日咱们先确认小姐身份,安顿妥当,等一切尘埃落定,再亲自带她去医院见老爷子,现下半点风声都不能往病房传,免得老人家心绪激荡,加重病情。”
厉砚辞眉心重重一蹙,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我明白,祖父这些年为了找妹妹四处奔走,心力耗尽,早就熬坏了底子,万万不能再让他受刺激。先把妹妹安置稳妥,当年的全部内情,再寻合适时机告知祖父。”
二人正准备推门进入茶厅包厢与沐云初碰面,巷口又驶来两台豪车,气场丝毫不逊色于厉家车队,正是京圈能与厉家分庭抗礼的卫家座驾。
车门推开,一对容貌近乎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并肩走来,气质却天差地别。兄长卫青川沉稳内敛,行事得体,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的分寸感;身旁的弟弟卫青泽生得一副蛊惑人心的好皮囊,唇角总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散漫轻佻,周身缠绕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浪荡气。
沐云初原本静立在茶厅廊下等候,目光落在厉砚辞与老管家身上,正准备上前对接,余光扫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浑身血液骤然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后背泛起一层细微的凉意。
是卫青泽。
这几年来她一心一意放在心上、偷偷爱慕了许久的人。
卫家根基深厚,门第远非当年靠着依附旁人勉强立足的沐家能比,两家之间隔着数层难以逾越的云泥之别,可幼时两人同在一所私立贵族院校念书,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自年少时便动了心,一腔赤诚全都摊开在卫青泽面前,从未有过半分遮掩。
她清清楚楚记得,每一回她鼓起勇气递出心意、悄悄关心他时,卫青泽从来都是一副敷衍不屑的模样。明知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却总爱拿她的真心肆意捉弄,随口调笑几句,转头便将她的心意抛之脑后,周旋在各色莺莺燕燕之间,从来没有将她这份沉甸甸的爱慕放在眼里。
她不是不懂卫青泽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轻视,只是爱意入骨,舍不得放下,总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总能焐热他那颗散漫随意的心。
可直到今日亲眼撞见,心底残存的那点微弱念想,轰然碎得彻底。
卫青泽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半分,穿过廊下,径直望向茶厅包厢的方向,眼底漫开难得的柔和与期待,那是沐云初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独独属于心动之人的温柔。
一旁兄长卫清晏留意到沐云初发白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卫青泽的衣袖,低声提醒:“收敛些,今日是厉家寻回嫡女的要紧事,别失了分寸。”
卫青泽压根没听进去,轻嗤一声,语气直白坦荡,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沐云初耳中:“分寸什么,我今日特意跟着过来,本就是为了见晴溪。小时候初见她便记到现在,比起刻意贴上来、无趣沉闷的人,晴溪性子干净纯粹,才合我的心意。”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扎穿沐云初长久以来隐忍藏好的心事。
原来这么多年她掏心掏肺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惹人厌烦的纠缠、不值一提的笑话。他所有的温柔与上心,从来都不属于她,自始至终,他心心念念放在心上、满心期盼相见的,是从小和她一同长大的妹妹,沐晴溪。
厉砚辞也察觉到一旁气氛凝滞,侧头看向脸色苍白、沉默伫立的沐云初,放缓了凌厉的眉眼,上前半步,语气诚恳温和:“沐姑娘,多谢你护住我妹妹。我们今日前来,只为稳妥接走晴溪,妥善安置,绝无半分惊扰她的意思。”
老管家厉忠也连忙跟上,态度恭敬:“劳烦姑娘带我们见见小小姐,后续一切安排,全听姑娘吩咐。”
沐云初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难堪,掩去方才因卫青泽而起的失魂落魄,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开,又死死攥紧,指尖泛白。
她抬眼,刻意避开卫青泽那道望向包厢、满含爱慕的视线,将所有翻涌的儿女情长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重新换回先前冷静沉稳的模样,淡淡朝厉砚辞与厉忠颔首。
“跟我来,她就在里面包厢,一直安分等着,你们切记先前说好的约定,切勿急躁吓到她。”
走过卫青泽身侧时,那人甚至没有分一丝余光给她,满心满眼只挂念着包厢里的沐晴溪,漫不经心地倚着墙,唇角噙着期待的笑意,仿佛身旁这个爱慕自己多年的女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沐云初脚步未顿,径直推门走入茶厅,将身后那道灼得她心口发疼的目光隔绝在外。
原来长久以来的一往情深,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廊间晚风寂然,吹得光影微晃。
全场寂静里,所有人都看着孤身对峙、气度沉稳的沐云初。
唯独卫青泽,眸光慵懒斜睨,落在她清冷淡然的眉眼间,心底没有半分讶异,只剩根深蒂固的不屑与轻鄙。
他上下扫过沐云初挺直的脊背、镇定自若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凉的轻呵,眼底盛满了惯有的戏谑与轻视。
在他眼里,眼前这一切冷静、强势、寸步不让的模样,全都是假象。
他太了解沐云初了。
过去数年,那人眼里的爱意炽热又直白,卑微又执着,永远围着他转,小心翼翼迁就他所有喜好,哪怕被他再三捉弄、敷衍轻贱,也从未真正走远。如今忽然一改往日温顺讨好的模样,褪去所有怯懦,变得清冷疏离、傲骨凛然,在他看来,不过是换了套路的小手段罢了。
看吧,又是新的把戏。
卫青泽心底暗自嗤笑,念头笃定无比。
无非是得不到就装冷淡,无非是看多了寻常风月手段,学着玩起了欲擒故纵。
从前温顺黏人,换不来他半分侧目,如今便故作疏离、故作强大、故作不在乎,想靠着这份反差勾起他的兴趣,博他一眼注目。
从头到尾,都是她讨好自己、纠缠自己的小心思。
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现在更是只觉可笑。
在他心中,沐云初永远是那个困在情爱里、围着他打转、廉价又无趣的人。哪怕沐家落败,境遇天翻地覆,她骨子里的执念也绝不会轻易消散。
更何况,今日这场局面何其特殊。
厉家寻回嫡女,沐晴溪即将重回顶层圈层,万众瞩目。沐云初守在这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全心为妹的姿态,看似沉稳通透,实则不过是借着妹妹的荣光,想方设法挤进他们的圈子,借着这场难得的重逢,重新勾住他的目光。
欲擒故纵,罢了。
想通这些,卫青泽心底最后一丝对她转变的讶异彻底消散,只剩下漫不经心的嘲讽。
他唇角弧度更凉,低低溢出一声轻呵,声音不大,带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轻慢,恰好能穿透晚风,清晰落在沐云初耳中。
“装得倒是挺像回事。”
寥寥六个字,轻佻又刻薄,带着全然的笃定与轻视,赤裸裸揭穿他自以为的“真相”。
周遭空气微滞。
厉砚辞微微蹙眉,觉得此话突兀失礼,却碍于卫家情面,未曾多言。老管家敛眸沉默,看透几分圈层子弟的轻傲,只不作声响。
唯独一直静默伫立、冷眼旁观的卫青川,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与审视,淡淡扫了一眼身侧肆意妄为的弟弟,却依旧没有开口插话。
众人目光,再度尽数落回沐云初身上。
面对卫青泽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偏见,沐云初神色未动,眉眼平和无波,心底不起半点涟漪。
若是从前,听见他这般轻贱自己的心意,她定会心慌窘迫,会慌乱解释,会手足无措,会忍不住卑微辩解半句。
可如今,历经生死起落,看过家破人亡,看透情爱虚妄,她早已彻底放下了年少那场孤勇又荒唐的喜欢。
他怎么想、怎么看、怎么揣测她的心思,早已无关紧要。
他困在旧日的偏见里自以为是,他看不穿她的生死蜕变,读不懂她的彻底释怀,是他的局限,与她无关。
她不爱了,便再也不会因他的嘲讽难堪,不会因他的误解心动,不会为他的偏见辩解。
沐云初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卫青泽那张依旧蛊惑人心的俊美眉眼,眼底无爱无恨、无羞无恼,只有一片清透的漠然。
没有回击,没有争执,没有委屈。
只是简简单单、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份全然的淡漠与放空,反倒让刚刚笃定嘲讽的卫青泽,心头莫名一滞,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别扭与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