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徐瑾川

21、感觉九族一闪一闪的

　　沈青梧眼珠一转，心里门儿清。

　　眼下若只拿出螺子黛来搪塞，怕是利益不足够萧明凰为她说话。

　　她暗自咬牙，心道得把压箱底的王炸掏出来。

　　于是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坦荡至极的神情，摊手道：“萧姑娘，青山县如今的日子您也亲眼瞧见了，百姓安生，我沈某人吃着朝廷的俸禄，日子过得舒舒坦坦。

　　我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无端端挑起战争来，那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这话说得敞亮，倒也有几分道理。

　　萧明凰没有急着反驳，只垂眼瞥了一眼还伏在地上的蒙兴贤，淡淡道：“蒙大人还不起来？”

　　蒙兴贤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青砖灰，连声道：“好，好，谢谢……姑娘。”

　　萧明凰的目光随即落回沈青梧身上：“那三万斤粮种，都去了什么地方？别糊弄我，沈青梧。”

　　这声沈青梧已经有一丝警告意味，让她后背一凉，当即把心一横，脱口而出：“自然是酿酒了。”

　　话音一落，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两息。

　　大梁对酒类实行严格的专卖制度，严禁民间私自酿造和买卖，这条铁律，在场没人不知道。

　　蒙兴贤只觉得眼前一黑，膝盖比脑子快了一步。

　　“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整张老脸埋在掌心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欠债就欠债吧，就不应该来找她。

　　沈青梧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歪着头凑过去，满脸不解地打量他：“老蒙你咋了？怎么动不动就跪，你这不会是……岁数大了，骨质疏松了吧？”

　　蒙兴贤伏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跪着踏实。”

　　沈青梧浑然不觉自己这张嘴已经捅了多大篓子，自顾自地转向萧明凰，解释道：“萧姑娘放心，我酿造酒水无非是宴请三五好友，凑个热闹。”

　　在这种钻空子的事情上，萧明凰从来不怀疑沈青梧的才能。

　　毕竟在条文缝隙里游走的功夫，怕是整个大梁也难找出第二个。

　　但是三万斤……

　　她没有立刻追究，反而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出三分兴致：“沈县令对酿酒还有研究？不知能否一观？”

　　“别人不能，萧姑娘自然是可以的。”沈青梧答得飞快，笑容里透着十二分的殷勤。

　　这句话，萧明凰听得很受用，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算是把这篇揭过去了。

　　沈青梧见危机暂解，松了一口气，转头又朝蒙兴贤招招手：“老蒙，你不是好喝酒么，去看看……到底是拿你的名义借来的，你总的亲眼瞧瞧，这些粮食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蒙兴贤：“……”

　　他跟在沈青梧身后，眼神盯着对方，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什么都说了。

　　……

　　沈青梧领着头，步伐轻快，不多时来到一处庞大的空旷地。

　　推开后院那扇不起眼的柴门时，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显摆着：“萧姑娘有所不知，这酿酒啊，最讲究的是水。

　　所以为了保证咱们青山县的水资源，我们对这里的废水处理都非常妥当……”

　　她话没说完，蒙兴贤突然从后面蹿上来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四周县令为了仿制沈大人的管道结构，将管道全都通到了隔壁县。

　　最后还将管道挖穿了，所以外界都以为是沈大人将管道排污到了隔壁县……”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晚一息就来不及了。

　　沈青梧愣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方才还恨不得跟她清算个明白，这会儿倒替她解释了起来。

　　她嘴里没说什么，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萧明凰眼中。

　　话音未落，柴门吱呀一声彻底敞开。

　　月光和院里的灯笼光同时泄了进去，照出一片令所有人哑口无言的景象。

　　蒙兴贤先是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酒香，醇厚得几乎能把人醺个跟头。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马车上撞坏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可等他定睛一看，好家伙，一望无际的酒坛子，整整齐齐码得像兵阵似的。

　　角落里还堆着几口半人高的大缸，缸口蒙着红布，旁边晾着滤酒的纱布和木勺，地上零星散落着酒糟的残渣，显然是个长期运转、规模不小的作坊。

　　蒙兴贤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这宴请三五好友？三五十万人也够了啊！

　　他再也找不到描补的言辞，只好像是鹌鹑一样，跟在最后面。

　　其他人也是忍不住嘴角抽搐，这规模就差把售卖两字刻在脸上了。

　　只有沈青梧浑然不觉，依次介绍过去：“春酿，秋露，冬藏，陈年花酿……”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穿梭在酒坛之间，像检阅自己军队的大将军，脸上全是对自己手艺的由衷肯定。

　　萧明凰低笑非笑地看向沈青梧：“沈县令这三五好友的规格确实让我吃惊。”

　　沈青梧的笑僵了一瞬，打着哈哈道：“萧姑娘说笑了，酒嘛，藏得越多越好，等哪天陛下南巡经过青山县，我总得拿得出手来孝敬不是？”

　　蒙兴贤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呐喊：

　　你孝敬什么啊，天爷啊，睁开你那财迷眼快看看，陛下就在你跟前。

　　然而沈青梧不为所动，停在一口半人高的酒坛前，拍了拍坛沿，发出嘭嘭的闷响。

　　她一把掀开坛口的红布，拿起旁边的木勺，舀了浅浅一勺清亮的酒液，转身递到萧明凰面前，眉眼弯弯地问：“萧姑娘，可要尝一尝？”

　　萧明凰伸出手，轻轻接过那勺酒，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眼看向沈青梧，淡淡道：“确实好酒。

　　沈县令知不知道，大梁律法，私藏过百斤者，流放三千里，过千斤者，斩。”

　　沈青梧闻言，心中一惊，这一句没看见啊她。

　　“那萧姑娘觉得，这酒值不值得陛下破一次例外。”

　　萧明凰看了她两息：“那就看你的酒量，是不是跟胆量一样大。

　　若是你先倒了，我一定会拆了你这酿酒坊。”

　　沈青梧一顿，拆坊，比杀头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