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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会议 陈默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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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赶的凌晨五点的私人飞机,从三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
刚打开别墅大门,阮南溪已经在等他了。
“你回来啦?”她的眼睛充满爱意地笑看陈默。
陈默表演似的朝她笑笑,张开手臂,拥抱了她,然后才分开,脱鞋,换上居家拖鞋。
阮南溪道:“我听爸爸说,三亚的项目你完成的很好。”
“是啊。不过爸爸叫我回家后,要向董事们开会,讲讲我是怎么顺利完成的呢。”
陈默穿上居家拖鞋,往衣帽间走。
阮南溪跟在他身后,说:“爸爸可能想不到你会啃下那个大骨头吧。”她哼了一声,“我就说我们阿诺是最厉害的,爸爸偏要小看你。”
陈默听到“阿诺”两个字,顿了一下,又继续在衣帽间拿要洗漱的衣服。
阮南溪继续道:“阿诺,一会儿我陪你去开会吧。我倒想看看那些看不起你的董事是什么表情。”
陈默笑道:“好啊。等我洗完澡。”
他走进浴室,开了冷水,从头浇下来。
他被激得长长地倒吸一口凉气。
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带走了海水的咸腥,带走了机场的惊惶,却带不走那条匿名短信。
他闭上眼,水灌进耳朵里,轰鸣一片。
两次。
那条匿名短信整整出现了两次。
次次都是那个诡异的天花板视角,次次都准确地拿捏了他的把柄,然后叫他见面,结果被戏耍。
回想上次在assad酒吧的遭遇,他猛地睁开眼,把水关掉。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要干什么?!——”
“妈的!——”
他撑着瓷砖墙面,大口大口喘气。
地上的水面如镜子般映出他的脸,苍白,削瘦,鬓角的发丝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洗完澡,西装,领带,皮鞋,阮南溪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去阮氏集团大楼。
集团大楼在市中心,三十八层,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沉的天光。
陈默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冲他们笑了笑:“小姐早。陈总早。”
他点了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大家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天气和交通。
陈默应付着。
会议室在顶楼。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轮廓,灰蒙蒙的,像没睡醒。
长条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各分公司和项目组的负责人陆续到齐。
陈默在最末端的位置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阮南溪坐在他斜对面。
阮震豪坐在主位,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次三亚项目,各项目组都辛苦了。”阮震豪的声音不高,但自带一种分量,“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汇报。谁先来?”
几个三亚项目负责人陆续发言,PPT一页页翻过去,数据、图表、地块分析、竞品调研。
陈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轻叩。
轮到他了。
或者说,这次会议就是专门为了他开的。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他的PPT只有三页。
第一页,三亚项目的卫星图。
第二页,几组实地拍的照片——当地的渔民、夜市的小摊、清晨在沙滩上收网的老人。
第三页,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行字。
“我在三亚待了小大半个月,前前后后跑了不下二十次,去了解当地居民和商贩。”
陈默开口,声音平稳,“前十几次我带着方案去,谈地块,谈政策,谈投资回报率。每一次都铩羽而归。所以最后一次我没带方案。”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
“我这次去,什么也没谈。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码头看渔民卸货。上午去村委会跟主任喝茶。下午去项目地块周边转,跟路边卖椰子的阿婆聊天,问她们一个月挣多少?怕不怕拆迁?拆了之后住哪里?晚上回到酒店,把白天听到的都记下来,记了整整一个本子。”
“这还真被我问出了,那个地头蛇赵爷,一年给他们带不了什么收益,还要收保护费。”
他翻到PPT最后一页。“三亚那个项目,能不能拿下,不在我们做多大的方案,而在我们有没有真的替当地人想过?有没有真的去做事?这些问题不回答清楚,什么样的方案都是空话。”
他顿了顿,低下头,“其实我没有用什么方案,也并不厉害,只是真的去了解了。”
他抬起头,看着阮震豪,说:“否则就是有人不做实事,光喊口号,光算利润。老百姓又不傻,你糊弄他们,他们就糊弄你。项目再好,落不了地,等于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说完,目光平静地收回来,坐回位置上。
他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讲。
阮南溪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但不是坏的情绪,更像是她也没想到陈默会这么做,会是这样的人。
陈默多次没有多大反应。
在越南的时候,他见过有钱人,每一个都是光鲜亮丽的,但其实做的事完全乱七八糟。
阮南溪也是有钱人,她也很少去平民窟、老百姓中间去吧,更不要说真的帮他们解决问题了。
她听到陈默这么说,当然会觉得惊奇。
阮震豪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看着陈默。
他的目光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件需要仔细掂量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说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接地气,有分寸。”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扫向在座其他人,问道:“三亚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几个人同时低头翻文件,另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默的手指在桌下微微缩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项目挂在集团重点项目名录下已经一年多了,换了三任负责人,都没拿下。
那个王甲叫陈默去三亚啃这块骨头,一是想借他的手碰碰运气,二是王甲,不,在座的董事都想看他这个乘龙快婿的笑话呢。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阮震豪等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回陈默身上。
“陈默,”他说,“是谁叫你去三亚的?”
陈默对上岳父的目光,平淡地说:“王甲,王董事。”
王甲瑟缩了一下。
阮震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会议继续往下走,下一个项目组开始汇报。
投影仪的光明明灭灭,人声起起落落。
会议结束,大家纷纷退场,阮震豪出声叫下王甲和陈默。
“去我办公室等我。”他对陈默道,“我和王董先说一些话。”
“好。”陈默只是答应,没有过问。
阮震豪和王甲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就三亚的项目好好“赞美赞美”王甲了。
他离开会议室,关上门,阮南溪立马挽上他的手,“我陪你去?我怕爸爸又为难你。”
陈默拍拍她的手,“不用了。你先回家吧。我才刚完成一个项目,爸爸怎么会现在就骂我呢。”
说罢,往阮震豪的会议室走去。
在沙发上坐下,等了一会儿,阮震豪推门进来。
陈默起身迎接,“阮总……”
“坐。”阮振豪引他入座,自己也坐到他对面。
他道:“说实话,我一开始不相信你能吃下三亚的项目。你一个法学院教授,只管看看法律合同,谁违法的就告他,哪儿知道我们做事业的要面对什么人。”
陈默只是点头。
阮震豪道:“不过,这次你做的很好。做实事,为别人着想,我当初白手起家时也是这样想法,可随着集团越来越大,我就越来越远离百姓,远离了我的初心。你让我想到我当年。”
陈默道:“不敢当。”
“哈哈哈!”阮震豪大笑几声,又反言:“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你。”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直觉让他对陈诺很警惕。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诺和之前不一样了。
几年前,阮南溪和陈诺相恋时,他就见过陈诺。
他阅人无数,看出陈诺虽然斯斯文文,但总少不了寒门贵子身上的高傲与冲动。
这在学术上无非是好的,但在商场上却是致命的,因为产品是服务与百姓,东西不好,并非清高冲动就可以让百姓买账。
可如今的陈诺变得踏实、接地气不少,身上的清高劲儿少了不少,冲动也被压抑下来,变成更踏实的做事了。
他就像是……像是一个活了两世的,压抑着目的的老灵魂。
这个感觉更像……陈诺哥哥第一次和阮震豪见面,给他的感觉。
那次陈诺和阮南溪要举办婚礼了,陈诺把远在越南的父亲和哥哥接回来,阮震豪在餐桌上与陈默目光交汇。
当时,陈默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陈默看得出来,相较于之前的沉默审视,阮震豪现在对他的态度放松不少。
他顺势郑重而坚定地说:“爸,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能力与对溪溪的爱。”
阮震豪眯了眯眼睛,“好啊。你出去吧。”
陈默起身,离开,在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阮震豪又道:“阿诺啊,你哥哥的事我也很遗憾。那天在餐桌上和你哥哥见了一面,我挺中意他的,准备叫他来集团帮我做事。虽然在私家侦探把你们家的照片给我时,我很嫌弃。”
什么?!
陈默心里仿佛有块巨石砸下,轰隆一声,身心巨颤。
现在做到这种地步,无法回头了,然后说阮震豪对自己的映像很好?!
他背对阮震豪,嘴角抽搐几下,佯装镇定地说:“是啊,哥哥十几岁就养我和爸爸了,为人处事都很老练踏实呢。”
说罢,立刻拉开门,冲出办公室,往厕所跑去。
说不出来,现在这样,让他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