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侍从是太子》青扶客

5、断头酒？ 我……不希

　　月亮摇晃着，从乌云里费力探出了一角。李阙徽低头，正想看清下面的局势，只听“嗡”的一声，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往她身旁的初五射去。

　　李阙徽来不及多思，更来不及挥舞手中的长枪，只能徒手去抓那支利箭。

　　盯着那支朝自己飞来的箭矢，周时雍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本该躲避的，可身子哪里还挪得动？

　　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原来死亡是来得这般快的，快到他来不及回首这荒唐的一生。

　　原来死亡亦是没有痛苦的，至少那支利箭撕裂他血肉所带来的疼痛，他并未感受到。

　　只是周遭怎么还有士兵的骚动之声……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女将血流不止的手，那鲜亮的血，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滚烫无比。

　　原来那箭镞距他的眉心仅有几毫厘，是这位女将徒手生生将其拽住，才不致让他丢了性命。

　　只是她的掌心被箭矢磨得血肉模糊，见此情景，周时雍那只并未受伤的手似乎也隐隐作痛，可这位女将却面色如常，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周时雍不禁愕然，她将他当做夷离的奸细，才将他推至这高墙，以要挟城下众军，如今救他，亦是觉得他尚有一丝利用价值么？

　　月亮又悄悄躲进云层，似乎是怕被这场战火波及。黑暗之中，敌将的声音穿墙而来：“李将军，你耍这些花招还不如缴械投降来得实在。不过我们有的是耐心，你还有什么高招，尽管使出来，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箭矢可不长眼呐，若是逞一时之强而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当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放下武器……”

　　敌将的话还未说完，城墙上忽然升起无数的火把，将整个城楼照得亮如白昼。

　　眼尖的敌兵发现了放在墙头的成捆的干柴，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正要大喊“不好”，大晔兵已用火把点燃干柴，并将那点好的干柴抛了下去，又将火油往下倒，城墙下登时成了一片火海。

　　敌兵被迫节节后退。

　　“弓弩手，”慌乱之中，传来敌将气急败坏之声，“放箭！给我杀！”

　　可城墙上的大晔兵可没有给他们放箭的机会，干柴投完，又往下扔湿草，熊熊大火瞬间变成了滚滚浓烟。

　　那浓烟顺着风势压向敌军，瞬时让敌军睁不开眼。

　　趁着那几十万敌兵被黑烟呛得咳嗽不止、四下躲避之时，城墙上万箭齐发，如急雨般射入敌营。

　　前面的士兵没命地往后跑，后面的士兵又被催促着不断往前冲，两者一进一退，互相推搡、踩踏，混乱不堪，将领不断呼喊发令，却被这成千上万的哀嚎、惨叫之声淹没。

　　从城楼往下看，底下倒像进行着一场大战。

　　城楼上一面扔干柴火油，一面扔湿草，弓弩手的箭矢亦是一刻也未曾停歇。

　　面对滚滚浓烟，又是如雨般的箭矢，敌军无力还击，只能狼狈退兵。

　　方才，李阙徽见敌军进攻迅猛，眼看就要抵挡不住，突然想起帐中还有一位夷离战俘，他见此人身份不似寻常战俘，或可作为与敌军获得谈判的筹码，于是便冲回帐中，将其拖至城楼。

　　她心知敌军对这座城池势在必得，一个战俘身份再不简单也不会让他们停战，只是她已走投无路，除了借此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也寻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李阙徽方准备与敌军展开谈判，却遇乌云遮月，四周霎时一片漆黑。她突然心生一计，连忙低声吩咐身后的裴韫：“取干柴、火油。”

　　裴韫立马领会了她的用意，命人将干柴、火油都搬上了城墙。只是她见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怕会有一场大雨将至，若是突然来了一场大雨，那这些干柴、火油便毫无用处了。

　　正发愁间，她发现风向是朝着敌军方向的，突然灵机一动，趁李阙徽与敌军交涉之际，命人将湿草搬上了城楼。

　　先烧干柴，浇火油，大火逼得敌军无法靠近城墙，再扔湿草，湿草燃烧生出的浓烟被大风吹向敌营。敌军想要扑灭燃烧的柴草，断绝烟源，却被墙头射来的密集箭矢逼得无法靠近，以至于几十万大军最终狼狈撤离。

　　看着那黑压压的人马离城墙渐行渐远，李阙徽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见将士们伤的伤，死的死，她的心便又沉了下去。

　　这城，当真能守住吗？她不禁问自己。

　　“将军，这仗打得真漂亮！”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李阙徽心中的阴霾，“几十万大军被我们打得像老鼠一般，落荒而逃。”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李阙徽不用去看，也知道说话之人是谁，她笑嗔道：“张昉，战场清点清楚了吗？”

　　“属下这就去。”张昉连忙收起了笑容，转身组织士兵开始清理战场。

　　“这天，怕是要下雨了。”裴韫站在城墙边，头发稍显凌乱，身上沾满了半干或已干的血渍。

　　李阙徽见一向从容的人少见地露出愁容，便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不由地抬头看去，见满天都是厚重的乌云，那涌动的黑云如巨浪海啸般，见势要向城墙扑来。

　　“若是来一场大雨，就相当于给敌军送来了免费的水了，”李阙徽喃喃道，“有了水，他们在这里驻扎上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了。”

　　敌方出动如此庞大的大军，想必是计划要速战速决，想在一夜甚至几个时辰内便将城池攻破。

　　城外方圆几十里，寻不到任何水源。若是不下雨，敌军攻不破城又寻不到水，就只能带兵撤离了。

　　只是如今眼看就要下雨了，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么？

　　李阙徽与裴韫都忧心忡忡，担忧着同一个问题。

　　“将军！”士兵突然大呼起来，“你看！”

　　李阙徽抬眼望去，只见那浩浩荡荡的敌军又折返了回来。

　　“这帮该死的贼人！”李阙徽骂道。

　　“将军，这该如何是好？”裴韫慌张地问道。

　　“打！”李阙徽咬牙道，“取我的弓来。”

　　士兵取来了弓，李阙徽拉着弓，对准了为首的敌军将领，就在箭将离弦之际，敌军却突然止步不前了。

　　众人正疑惑之际，敌军突然齐卸甲具，开始立栏、掘壕，竟是要在这里筑营建垒。

　　“这是要困死我们呀。”李阙徽放下弓箭，转身下了台阶。

　　“都把眼睛睁大了，敌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一不留神咱们的命就没了。”张昉清点完战场，又安排士兵守在城楼各要处。

　　帐中，李阙徽叫人烧了一壶热酒，就着铠衣坐在案前，端起一碗热酒，便一口灌了下去，只觉得喉间、胃里都是一片火辣，身上的寒气与倦意都被一并驱散了。

　　“将军，您的手要包扎一下才行。”下人看到李阙徽手上的伤，便提醒她道。

　　李阙徽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见掌心破了好几块皮，鲜血本已凝固，但刚才拉弓时又将伤口扯开，此时鲜血又流个不止了。

　　李阙徽仅仅是看了一眼手上的伤，便将目光移开了，命令下人：“倒酒。”

　　她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

　　她打了这么多场仗，有胜亦有败，却从未遇到过如今这般绝境。

　　“将军，奴婢给您上药，包扎一下。”下人拿来了药粉与纱布，李阙徽并没有拒绝，任由下人给她包扎伤口。

　　“将军，外面有张将军他们守着呢，您就躺下歇着吧。”见她坐在案前只顾饮酒，下人便出言提醒她。

　　“能睡得着才怪呢。”李阙徽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那要不要奴婢让人做些吃食？”李阙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烛台旁的周时雍身上，他正规规矩矩跪在烛台前。

　　李阙徽正疑惑他何故跪在这里，旋即想起，先前是自己命他守着烛火的。

　　他倒是听话，李阙徽轻笑一声，朝他招了招手道：“过来。”

　　周时雍低着头，像是没听到，一旁的侍女提醒他几次，他才缓缓站起来。

　　“再拿只碗来。”李阙徽一边命下人，一边招手让周时雍坐下。

　　待下人将酒碗取来，她便对周时雍说：“倒酒。”

　　周时雍拿起酒壶，往碗里倒了酒。

　　李阙徽又道：“倒满呀。”

　　周时雍又照做。

　　李阙徽这才满意，说：“今夜你就陪我好好喝几碗酒吧，明日敌军若是破了城，往后可就再也喝不上了。”

　　李阙徽说这句话时，不免显露出几分伤感。

　　周时雍端碗的手微微一颤，他偷偷瞥了她一眼，见她已无往日那般意气风发，面露哀色，已和寻常女子一般无二。

　　他竟脱口而出：“将军不会败的。”

　　李阙徽有些诧异，抬眸看向他，道：“哦？为何不会败呀？”

　　“我也不知道，就是预感将军不会败。”

　　“那你是希望我败还是胜啊？”

　　“我……不希望将军死。”

　　“是吗？”李阙徽抬眸看他，“是因为你的族人丝毫不念旧情，非但不出手相救，反倒下死手，以致你记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