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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黎藿对安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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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幸好,箱子里的货一件都不曾损坏,黎藿没有赔钱,只是下个班又迟到了。
她这是第一回在拳击场迟到,经理看她平时老实,没说什么,给人放进去了。
小雨抱着保温桶吃饭,里面几份油腻腻的菜和米饭搅在一起,流出热油煎炒的味道,这绝对算不上香,可好歹是一份有锅气的饭。
“香么?我妈过来看我了,今晚给我做的,老家自己种的菜,一年就结了一颗好的,”小雨吃得满嘴沾油,“我要把维生素拌里面。”
黎藿的嘴角扯了扯,想象不出维生素拌饭是什么味道。她沉默着走到操作台边,清洗器具。
小雨吃完饭,也到水槽来洗碗,她看见黎藿腰上的绷带了,刚才没来得及问,现在才去问她:“出事了?你这伤口没包好,血都渗出来了。”
“不用管,”黎藿说。
她想的是,只要血流多点,明天拿着这些绷带纱布去找老板,就能跟老板讨点赔偿款。
看黎藿真不在意,小雨便不说了。
黎藿一晚上没换纱布,整块布上都是血,人气色发白,老板一看就吓坏了,赔了她两千块。
其中的五百块钱,黎藿去买了点药品,以及一件新的吊带。
中午十二点,黎藿准时到岗快餐店。
一来到台前就要收拾桌子,黎藿埋头擦桌,门边的风铃响了,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安徊今天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短外套,配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浅灰内衫,围着短围巾遮脖子,手上一只精致的银色腕表。
他身体不太好,人却是很高的,甚至比黎藿高一小截手指。
他站在收银台前,微微弯唇,他的笑一概是温柔的,“你换新衣服了。”
黎藿挪动眼珠,瞥安徊一眼,语气平直:“吃什么?”
同事见她理也不理顾客的搭话,过来扯她袖子,低声提醒她:“你怎么不理他?小心投诉。”
黎藿当没听见,再问:“吃什么?”
第二遍就显凶了,耐心也少了许多,安徊紧张地握了下拳,又松开,“我……要一份沙拉,不要酱料。”
黎藿:“三十。”
安徊低头去摸钱包,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最后在衣服口袋里摸到一张二十。
平常安徊下单,黎藿立马就开单给后厨,没想到这次他没带钱,然而后厨已经开始做了。
安徊问:“你回家的时候会路过我诊所吧?到时候你过来,我还你,好不好?”
“不好,”黎藿很明显没什么好脸色,她挪开视线,好像完全不乐意和他说话。
安徊咬了咬下唇,“我顺便也给你看看伤口,不收你钱,好么?”
他进门起就闻到室内的血腥气了,黎藿作为beta,估计没什么感知力,但他是精神力较高的alpha,身体里还流淌过黎藿的生殖液,对血腥、对她,感知非常敏感。
安徊到了一种嗅过黎藿的气味,就能辨别她沾过多少alpha和omega的程度。
黎藿听见了不收钱,没骨头的有点心意转变,她这伤口被划太深,昨天差点没看见骨肋骨,之前的五百块不够,后续治疗要花的钱更多。
治不好要留后遗。
“可以,”黎藿改变主意。
安徊出乎意料,还以为她死也不干,他惊喜地笑了出来,肌肉记忆想过去抱她,但被收银台挡着,他只得抿一下唇,去找座位坐。
黎藿又多了一条五星好评评价,来自一位姓安的男alpha用户:“前台的收银员非常体贴,帮我垫了钱。”
傍晚下班,黎藿有病假,就不再去送货,先趁超市夜间打折,囤了半箱营养液回家,洗完澡再下楼去找安徊。
夜十点多,街道店铺几乎关完,安徊还没关,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他肯定黎藿会来,因为他欠她十块钱。
果不其然,十点半,黎藿就来了。
安徊赶紧把孩子抱到休息室的小床上,关上门,小跑到黎藿身边,短短十几步路,竟跑得他气喘吁吁,满额细汗。
“你、你坐,我准备点棉签和、和修复药水,”安徊喘着短气,脸颊上全是细小的血丝,整张脸都在发淡红。
黎藿安静坐下,第一次正式打量这间诊所,蛮大的,很宽敞,有几张床位,用帘子隔开,帘子外是座椅,数量很少,每张座椅都是沙发款式,非常干净,整间诊所透光度非常好,有一面玻璃墙对着高科技化的上城区,外城是一片绿植。
“伤到哪儿了?”
安徊端着药器盘,半蹲在地上,他能闻见大概的位置,不能得知详细。
黎藿说:“你给我药,我自己弄。”
“你在我的诊所,得听医师的,”安徊试探着伸出一只手,虚搭在黎藿腰边,“可以掀开吗?”
黎藿很不自然地收腹,腰间连并着一起微弱发颤,既有排斥,又有无法否认的熟悉感。
她抗拒道:“我自己来,要不然你还钱,我走了。”
安徊的眉心蹙起,弧度很小,他争不过她,于是把棉签球给她,“那你自己来吧,先消毒,再沾瓶子里的药水,薄涂一层,别把结痂弄掉了,最后换新纱布,别缠太紧,伤口得呼吸。”
黎藿一边沾药,一边垂眼说:“转过去。”
“不,”安徊还蹲在地上,他蹲不住了,只能跪坐下来,扶着座椅边,“我要看你有没有规范操作。”
黎藿有脾气,只是很少产生脾气,一般只有在把话重复讲好几次之后,对方还不听,才会有。
她把棉签球还给安徊,掰住他的颈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徊不太怕疼,对于疼的感知,在过往二十八年的针管注射中,已经麻木了。黎藿手劲太大,一下就给掐红了。
他脖子发紧,有点麻,想解释的,没想到开口只有全是求饶的呻/吟。
黎藿回过神,猛地松手,将手掖在背后,安徊伏在地上,捂着颈侧大口呼吸。
明明穿冬天的衣服,身体却还是薄瘦,呼吸时的一起一伏异常明显。
“我没想做什么,”安徊声音很弱,“黎藿,我只是想、想照顾好你,你上太多班,太累了,我看不下去。”
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多则不是因为她掐他,而是觉得委屈。最初过来找他的也是黎藿,说喜欢他爱他的也是黎藿,他甚至接受了她无理的性/要求。
“你都把我上了……为什么不要我了?”安徊始终想不明白,她上过他一个alpha,难道还觉得上别人更有意思么。
何况她一个beta,还能压多少alpha?
“爸爸。”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小小的孩子扒在门边,见她爸爸趴在地上,连忙扑腾短腿跑过来拽他。
小女孩不懂她的父亲为什么在地上,也不会判断,她只一昧去拉,去拽,想让他起来。
黎藿谁也没理,自己重新取了根棉签球,沾药水擦。
孩子在这里,安徊不得不闭嘴,他慢慢坐上来,整理凌乱的围巾,始终不给人看他的脖子。
他取了一张卡,小心翼翼塞进黎藿的裤包,她换好纱布后,两根手指夹出银行卡,甩回他身上,“还十块钱。”
安徊小脾气上来了,又改一副刻薄面孔,只是人还没缓彻底,声音仍旧弱得不行,“不给,你赖我多少药钱了,十块不给你又怎么样?”
黎藿静静看着安徊,忽然,一只小手捏着崭新的十元钞,放到她腿上。
小宝脸蛋很忧愁,说话很艰难:“我有钱,帮爸爸还,你不要打、打他了。”
黎藿愣了下,她什么时候打他了?她刚才也不是想掐他,只是没想到他身体差成这样,一点力气都吃不了。
她动了动嘴唇,趁安徊要去抢孩子的钱之前,她赶紧把钱拿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黎淮!”
安徊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黎淮唔了声,“怎么了?”
孩子声音稚嫩得像棉花糖,安徊一听见她开口,又气不起来,气黎藿那更是不应该的,最后他只能气自己不中用。
“算啦,”他牵黎淮的手,“回家睡觉吧,再不睡觉要长不高了,你要和妈妈一样长得又结实又高,知不知道?”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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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黎藿不上班,在家睡觉。
她做了梦,梦里回到第一次遇见安徊的日子,十八岁?十九岁?她忘了。
黎藿读过大学,念的医疗器具修复与维修。
更好的专业需要更高的分数和更优越的背景,黎藿分数还算过得去,就是背后没什么人。
她家在繁城乡区,母亲父亲因病离世,离世前她还过着拥有生活费的日子,一个月有一千块,不够玩乐,基本生存是够的。
母亲父亲离世后,黎藿只能勤工俭学,交完学费后,基本不剩钱了。
大一,黎藿很不能适应边上学边打工,大二就好了,大三时,医学院发布一条通知,实验室内仪表故障,允许修复专业里有能力的同学前来修复,修复成功则按正常收费给予奖学金,失败不追究责任。
黎藿心动了,奖学金是真的多,安徊是实验室里的学生,她拎着一箱工具来时,他就注意到她。
黎藿认为自己的头脑并不灵活,所以打工时,更倾向体力劳动,大三的她就练出了明显的肌肉线条,体态优秀。
修完仪表,黎藿当场就拿到属于她的工资,也就是奖学金,她很快离开。
没走多远,后面跟上一个学生,一直在喊:“同学。”
黎藿歪着头看他。
他跑了几步,扶着腰缓呼吸,她等他缓够了,才问他怎么了,他说:“你真厉害,我是国立医学院的研究生,过来帮忙的,以后我在那边要是有仪器故障,可以找你吗?”
黎藿直白道:“我很忙。”
安徊立马急急补充:“不白干,我给钱的,修一次一千,好不好?”
黎藿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最终说:“可以,但一次五十就够了。”
安徊的仪器总是出故障,黎藿去的每一次,基本都只是调参数,他还是照付工资,来往接近半年,她再去,他捧着一束花,送给她。
他没有说什么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他送出花的时候就已经肯定黎藿也喜欢他,并且有意愿和她在一起。
她从来不对人笑,也不和人主动搭话,可是她会和他笑,会握他的手,在冬天很冷的时候抱他。
中间好几次,黎藿还约他出来一起吃饭——虽然最后是他付的钱。
那时候安徊还是短头发,风过他的后颈,他就瑟缩一下,黎藿将花放在地上,抱住安徊,用滚烫的掌心捂住他的后颈。
安徊躁动得异常,后颈是腺体所在的位置,可黎藿对于腺体不避嫌,她只是个beta。
黎藿还以为安徊是太害羞了,心跳才会那么快,她放开他,在他炯炯目光下,吻了他的耳廓。
她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她说:“要和我在一起吗?”
过了几天,安徊在宿舍楼下等黎藿,她约会迟到了,他已经想好等会怎么惩罚她,可是见到她时,她捧了一束比他送的更大的花,当着许多学生的面,把花递给他,然后蹲下来,帮他把裤脚的褶皱理平。
安徊愣了很久,低头,黎藿也在看他,那个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或许是因为这天的缘故,后来二十岁的黎藿冲动求婚,也变得极为顺利,安徊不顾后果答应她的求婚,两个人当天就在联邦局签订婚姻协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结婚,为了钱么?
梦的最后,黎藿看见安徊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肚子,已经没了呼吸,无神的双眼惊悚地瞪着手术灯。
血从台上流到地面,像一条河,一个满是血的孩子头颅从裂开的肚皮中蠕动而出,对着黎藿说,不要打爸爸,她给她钱。
黎藿醒了。
被伤口疼醒的,她撩开衣服,伤口流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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