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予澈》十四日青

8、生日 江意离开后

　　江意离开后的第三天，沈澈的生日到了。
　　这是一个连沈澈自己都快要忘记的日子。自从父母双亡，被沈言风接回沈家后，他的生日就只剩下沈言风助理发来的一条冷冰冰的“少爷生日快乐”短信，以及一笔数额可观的零花钱。
　　但今年的生日，似乎有些不同。
　　晚自习结束后，沈澈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陈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上车。”陈事朝他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沈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暖气开得很足，将他从冬夜寒冷中彻底隔绝。
　　“陈事，这么晚了，我们去哪？”沈澈转头看向他。
　　陈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过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礼盒，递到沈澈面前。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眼神里盛满了专注与温柔。
　　“生日快乐，沈澈。”
　　沈澈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礼盒，又看了看陈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记得？”
　　“我怎么会忘记。”陈事轻笑了一声，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澈的下颌，“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澈低下头，解开丝带，打开礼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男士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没有多余的装饰，简约到了极致，却透着一种低调到骨子里的奢华。
　　沈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识这个牌子。这是瑞士最顶级的独立制表品牌，一年只产几十块，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这太贵重了……”沈澈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不贵重。”陈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连同腕表一起包裹在掌心。他的体温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抚感，“它叫‘星轨’。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属于你。”
　　陈事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深深地锁住沈澈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缱绻
　　“沈澈，你就像这颗星球一样，孤独，安静，却有着自己的运行轨迹。我不需要改变你的轨迹，我只想做那颗永远围绕着你、被你吸引的卫星。”
　　这番话太动人了。
　　沈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控制。他看着陈事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眸，看着里面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深情。
　　他以为，这就是偏爱。
　　这就是陈事给他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谢谢。”沈澈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那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属于少年的悸动。他轻声说，“我很喜欢。”
　　陈事笑了。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将沈澈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指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喜欢就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沈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腕上那块“星轨”腕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填满，那些关于江意的疑虑，关于陈事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块腕表、被这番告白给彻底融化了。
　　他太贪恋这种温暖了。
　　哪怕他知道，这温暖背后可能藏着深渊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澈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安心地靠在椅背上休息的那一刻，驾驶座上的陈事，脸上的温柔已经如潮水般褪去。
　　陈事目视着前方，眼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后视镜里沈澈安静的睡颜，脑海中回放的，却是十分钟前，江意发来的那条加密信息。
　　“那块表里，装了微型定位器。”
　　“另外，沈言风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航线图了。他派了人盯着沈澈。”
　　“陈事，你的‘偏爱’游戏，该收网了。”
　　陈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凌晨十二点零五分。
　　沈澈的生日，才刚刚开始。
　　陈事在心底，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对自己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让他彻底爱上你。”
　　“然后，在他最毫无防备的时候，连皮带骨地，将他吞噬。”
　　“沈澈，你的生日礼物，还在后面。”
　　“祝你……生日快乐。”
　　车子驶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隧道。
　　黑暗瞬间将两人吞没。
　　陈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隧道顶部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光影明明灭灭地切割着他的脸，却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他没有回头看副驾驶上睡熟的人，只是听着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那张名为“偏爱”的网已经织就，丝线正一寸寸勒进少年的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