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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裂痕 放学后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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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星立中学,喧嚣声渐渐远去。
沈澈背着书包,独自走在通往后街的那条僻静巷子里。冬日的黄昏总是来得很早,天边只留下一抹惨淡的暗红色,冷风顺着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
他走得很慢,脑海里全是一整个下午都在疯狂运转的念头。中午陈事那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像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却怎么也填不满沈澈心底那个因为走廊拐角那个牛皮纸信封而裂开的黑洞。
陈事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把至关重要的把柄,轻率地交给沈言风手下的外围经理。除非……那个信封里装的,根本不是陈事想要的东西,而是陈事给沈言风的“投名状”。
为了验证这个荒谬到让他几乎窒息的猜测,沈澈没有回沈家,而是拐进了后街一家隐蔽的私人网吧。
他挑了最角落的位置,戴上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黑进了沈言风那个外围经理的私人加密邮箱。这种级别的防火墙对沈澈来说形同虚设,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昨晚那封邮件的发送记录。
附件里,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那是他昨晚在书房里,亲手递给陈事的那份海口贸易核心航线图。
而在邮件的正文里,只有一句极其简短的话:
【沈家嫡长子已彻底归心。此物为见面礼,望沈总信守承诺,在城南地皮竞标案上,给陈少行个方便。】
沈澈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字,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他赢了。陈事拿到了城南地皮的利益,而他沈澈,就是那个被明码标价、亲手递上筹码的蠢货。
沈澈慢慢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网吧里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砸键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属于十七岁少年的微光,正在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寸寸熄灭。
原来,他真的只是一把刀。一把用完之后,就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刀。
“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澈没有回头,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沈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冰可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看什么好东西呢?”沈言慢条斯理地走近,目光落在了沈澈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脑屏幕上。
当他看清屏幕上的邮件内容时,沈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恶毒的狂笑。
沈言被他这种死寂般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但他很快就压下了那丝不适,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嘲讽。他凑近沈澈,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会真以为,他是来救赎你的吧?”
“醒醒,哥。”
“你只是他棋盘上,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现在棋走完了,你觉得,他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你这一生,不就在等一个‘唯一’吗?”
“可惜啊,在他眼里,你连‘之一’都算不上。”
沈澈终于转过头,看着沈言。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
“沈言。”沈澈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笑够了吗?”
沈言被他那死寂般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笑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咬了咬牙,凑近沈澈,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事昨晚就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他说,‘文件很好用,谢谢你的配合’。沈澈,你以为他是在爱你?他只是在爱你的利用价值!”
沈澈看着沈言那张因为嫉妒和得意而扭曲的脸,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反驳。因为沈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滚。”沈澈轻声说。
沈言嗤笑了一声,没有再刺激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沈澈苍白的脸颊,然后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网吧的阴影里。
沈澈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以为,自己终于在灰暗的生命里抓住了一束光。却原来,这束光,只是为了将他拖入更深、更黑的深渊。
他以为,陈事是那个唯一不会骗他的人。却原来,陈事只是用了一种更高级、更残忍的方式,将他连皮带骨地吞噬。
沈澈慢慢地伸出手,按下了删除键。邮件被彻底清空,连带着他十七年来,第一次对别人敞开的、毫无保留的真心,一起埋葬在了这堆冰冷的数据里。
他没有哭。在沈家这座吃人的牢笼里活了十七年,他早就忘记了眼泪是什么味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刚刚融化了一角的冰,在这一刻,彻底冻成了坚不可摧的寒冰。
“陈事……”沈澈在心底,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对自己说。
“你赢了,你让我恶心”
他站起身,走出了网吧。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沈澈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慢慢地抬起手,解下了手腕上那块名为“星轨”的腕表。深邃的星空蓝表盘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陈事说,他不需要改变沈澈的轨迹,只想做那颗永远围绕着他的卫星。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深情的告白。这只是一个精密的、冰冷的定位器。
沈澈的指尖微微用力,金属表扣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块价值连城的腕表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走廊里的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场名为“偏爱”的骗局里,终于看清了执棋者的真面目。
而他,也终于决定,不再做那只任人摆布的孤狼。他要变成一把刀。一把,能将陈事和沈言风一起拖进地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