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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罐子 雷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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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新密室。第三排架子最上面。有个空位。”伊桑说,声音还是很小,“是留给你的。但你别急着去。你还有二十年。二十年里,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雷奥纳德背对着他,站在书房门口。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走廊的石壁上。
“好。”他说。然后他走了出去。
伊桑独自站在书房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刚被擦干净的脚。脚底还有一点点雷奥纳德掌心的余温。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书桌后面,爬上凯因的议长椅,盘腿坐在上面。他拿起雷奥纳德刚才放下的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书房的灯火在桌上安静地亮着。窗外的暗紫色永夜水晶光从深渊裂隙中涌上来,照在他那张十六岁的、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上。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灯火,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灯火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雷奥纳德。你这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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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花了三天时间重新布置新密室。
他让雷奥纳德从灰市订了十二只新的密封琉璃大罐,尺寸比原来那些更大,罐壁更厚,罐口用双层磨砂玻璃封盖。每一只罐子都配了一个黄铜底座,底座上刻着编号。他把新密室分成两排架子——左边放旧的,右边放新的。哈罗德·血斧的蜡像被移到了右边第一只新罐里,底座编号是“新一”。然后他把新密室的门换了一扇更厚的石扉,门框上加了一道暗锁。暗锁的机关只有他知道。雷奥纳德知道暗扣的位置,但打不开锁——因为伊桑没有给他钥匙。
“以后你不用进去了。”伊桑坐在矮榻上,看着雷奥纳德把最后一只新罐子搬进新密室。雷奥纳德把罐子放在架子上,走出来,关上石扉。石扉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好。”他说。
伊桑从矮榻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雷奥纳德面前。他仰头看着他的副官,宝石眼睛亮着。“那个暗锁。你别试。你试了也打不开。里面第三排最上面那个位置,我说过是留给你的。但你现在别想。你还有二十年。二十年里,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我知道。”雷奥纳德说。
伊桑看了他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矮榻。他把自己摔进毯子里,团成一团,背对着雷奥纳德。过了好一会儿,毯子下面传来闷闷的一句:“明天给我擦宝石。今天不擦。今天你累了。”
雷奥纳德站在密室中央,看着矮榻上那团裹在毯子里的小小身影。他没有说话。他走到矮榻边,把毯子一角掖好。伊桑没有动。但他的呼吸在毯子下面慢慢变长了。雷奥纳德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密室门口,推开石门。走廊里的暗紫色永夜水晶光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矮榻上那团毯子。毯子边缘露出一小截黑发和一只攥着毯子角的手。那只手很小,细白,指节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雷奥纳德关上门。他沿着旋梯向上走,回到副官室。他坐在书桌前,从怀里取出那根用软布包着的白发,放在桌面上。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只铜瓶——森特家的延寿药。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干硬而苦涩。他看着那粒药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放回铜瓶,塞紧,收进抽屉最深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穹堡的暗紫色永夜水晶光从深渊裂隙中涌上来,照着塔尖和铁索。远处,灰市方向的灯火已经暗了,只剩几盏夜灯在灰蒙蒙的晨雾中亮着。
雷奥纳德在窗前站了很久。他左手按在胸口的制服上,掌下有一颗心跳,比森特家的标准心跳略快了一点。他没有吃药。今天不吃了。他把手放下来,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没批完的文件,继续批阅。鹅毛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夜穹堡的晨光从暗紫转为灰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议长凯因会在议会上出现,戴着那张威严的中年人面具。副官雷奥纳德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如常。而密室下面那间新密室里,十二只琉璃罐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淡金色的保存液中泡着十二具完整的人体蜡像,每一具都安静地睁着眼,看着彼此。最里面那只新罐的底座上刻着“新一”。罐子里的蜡像右眼窝空空,左眼灰绿,左手齐腕而断。它的眼睛在淡金色的液体中微微浮着,瞳孔里映着密室顶部的暗紫色光。而在上面的密室里,十六岁的伊桑·温特斯裹着毯子躺在矮榻上,宝石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左眼深蓝,右眼金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出了密室就听不见。但毯子里的声音,如果仔细听,像是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雷奥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