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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鹈鹕镇 鹈鹕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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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出赤脊关后唯一一条能藏住人、又通向帝国腹地南部的路。校尉在出发前已派出一只猎鹰,先一步飞向河谷上游。那只鹰在雾中盘旋,能借着天光看见下方移动的人影。但雾太浓,鹰看不清,只在高处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河谷中的四个人听见那声鹰啸,同时停下了脚步。
“来了。”塞巴斯蒂安低声说。他站在一块高凸的河石上,侧耳听着后方的动静。影刃氏族的听觉极为敏锐,他已经能从雾气中分辨出马蹄踩在碎石上的节奏,三十骑,快马。他回过头,看见阿尔弗雷德已经把剑拔了出来。那把剑名叫“晨棘”,是一柄细长的精灵长剑,剑脊处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能在暗处泛出淡淡的蓝光。
“给我半盏茶的时间。”塞巴斯蒂安对阿尔弗雷德说,“你守前面,我绕到后头。别在河边和他们硬拼,把马引到西边那排刺林里。他们看不见,马也会被绊住。然后你和你家殿下从南侧的小路切出去。”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雾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看到塞巴斯蒂安朝自己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快,很轻,像是一种只有长期并肩作战的人才会有的默契。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塞巴斯蒂安已经像一滴墨落进白雾,消失在了右侧的乱石后头。
菲利克斯把短弓取下来,搭在膝上。他的暗影在雾中散开,像在四周铺了一层极薄的墨色。艾尔文没有拔剑。他的破晓被分三段裹在布包里,若现在取出来,剑身上的光会把雾照透。他只能空手。但艾尔文并不慌张。他张开左手,那些平时环绕周身的星尘从指间无声浮起,在雾中凝成了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线头在他掌心跳了一下,然后自己朝前方飘去,在离他们七步之外的地方弯成一个月牙形。
“河边有两道浅沟。”他低声说,“左浅右深。让马陷进去。”
菲利克斯回头,像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眼:“你还能这样用星尘?”
“我只是让它们去找路。”艾尔文说,“路上有什么,它们会告诉我。”
“星尘还给你画地图……精灵真是惯得没边了。”菲利克斯说,却已经照着那个月牙的位置移动,将自己和阿尔弗雷德分别埋伏在河岸两侧。菲利克斯的弓已经悄悄拉开,弦上搭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箭头处有极细的暗纹。那不是普通的箭,是一支浸过永夜之血的“影蚀箭”,一旦射中目标,暗影会像虫子一样从伤口钻进对方的血脉,使人在极短时间内失去方向感。
马蹄声越来越近。雾气被大队人马冲开,三十骑在河谷中散成扇形,速度却慢了下来。他们看不清路,只能靠斥候的经验摸索前进。最前面的三骑在经过那道浅沟时,突然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摔进沟里,后方的骑手来不及刹住,也纷纷人仰马翻。惨叫声和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雾被惊得散了散,又很快合拢。这时候,雾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极低的口哨。
是塞巴斯蒂安。他出手了。不是用刀——刀太慢了。他像一道影子从侧后方的雾里滑出,手中提着一条极细的、闪着寒光的丝线,那根线锋利得几乎看不见,横在河谷上方的两棵枯木之间,正好是骑兵队最后方收队的位置。两骑冲在最末的骑兵刚一抬头,喉间就多了一道血线,直直地跌下马去。剩下的人登时大乱。短弩机括声此起彼伏,弩箭没头没脑地射进雾里,大多落在河滩上。
“走!”阿尔弗雷德一声低喝。四人沿着南边的小路快速撤退。后方追兵虽已受创,但人数仍多,其中几个人已经弃马步行,紧追不舍。箭矢从雾中破空而来,擦过他们耳畔,发出刺耳的尖啸。菲利克斯回身一箭,箭没入雾中,随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又是两箭,箭箭都冲着最前面的追兵去的。艾尔文落在最后,他的星尘在身后铺开成一张极稀薄的光网。那些追兵冲进光网时,只觉得脚下一软,像踩进了发烫的沙里,浑身使不上劲。等他们再站起来,前面的四个人已经没入了更深的雾里。
他们跑出了很远,直到河谷转入一片低矮的松林,雾气才开始慢慢变薄。松针上凝着水珠,被他们的脚步碰得簌簌落下。四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有汗,也有雾水。塞巴斯蒂安最后一个跟上来。他的一只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左臂上有一条极浅的伤口,正往外渗血。他像完全没感觉到似的,喘着气笑:“那帮孙子,弩箭射得比我奶奶还慢。”
阿尔弗雷德走过去,撕下自己的一截衣摆,不由分说地拉过塞巴斯蒂安的胳膊,把伤口缠住。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截白色布料很快被血染红,又看看阿尔弗雷德冷得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没话找话:“你还会这个?精灵不是都用魔法治伤吗?”
“不会治疗魔法。”阿尔弗雷德简单地说,手上动作没停,把布料扎紧。
“那你会什么?”
“会杀人。”阿尔弗雷德说,松开他的胳膊,走到艾尔文身边去了。塞巴斯蒂安对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转头看向菲利克斯,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他好冷。”
菲利克斯耸了耸肩,用同样无声的口型回了他一个字:“该。”
塞巴斯蒂安委屈地翻了个白眼。但雾已经渐渐开始散开了。天光从东南边透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淡青的颜色。松林外的官道清晰起来,道旁立着一块被霜打过的指路牌,牌子上写着南方的三个字——“鹈鹕镇”。离这里还有四十里。
“先找地方休息。”菲利克斯说,“白天不能再走了。追兵一到官道上,我们几条腿跑不过帝国军马。鹈鹕镇里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有人受伤吗?说实话。”
艾尔文摇头。塞巴斯蒂安动了动受伤的胳膊,想说“这不算伤”,看到阿尔弗雷德扫过来的眼神,又咽了回去。阿尔弗雷德没有受伤,但他的马靴鞋底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什么时候被弩箭擦过。菲利克斯盯着那划痕看了一会儿,只说:“去鹈鹕镇。天亮了,路看得清,就没法再藏了。我们分开走,每两个人一组。塞巴斯蒂安,你跟阿尔弗雷德;艾尔文,你跟我。中午在鹈鹕镇西门外的橡树林碰头。”
说完他朝松林外走去。艾尔文跟在他身侧。塞巴斯蒂安和阿尔弗雷德走在另一条平行的小径上,中间隔着一片半人高的灌木。雾散了,天彻底亮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那种被人追了一夜的、黏在皮肤上的紧张感也慢慢消了下去。但谁都知道,真正的追兵也许还在后面。而他们必须继续走,一步不停,往南方去,往那个所有线索都正在汇聚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