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25、卡扎德姆 卡扎德姆

　　卡扎德姆的锻造区从来没有这么吵过。
　　不是锻造的噪音——矮人们早就习惯了铁锤敲击铁砧、熔炉火焰轰鸣、淬火蒸汽嘶鸣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交响乐，能在这种环境里睡着觉是每一个矮人从学徒时期就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维吉尔·威廉姆斯也不用说，他在最靠近岩浆河的锻造台边睡了十几年，岩浆翻涌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摇篮曲。让整个锻造区变得前所未有的“吵”的，是一个狼人。
　　托拜厄斯·里德已经在维吉尔的锻造台旁边待了整整两周了。
　　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只是坐在工具箱旁边的木箱上，大嗓门地宣布“我等你下班”。维吉尔以为他等几个小时就会走。但他不走。第二天他又来了，带着一袋从卡扎德姆集市上买的麦酒和烤羊腿，说“昨天你下班溜得太快我没堵到你”。第三天他又来了，这次没有任何理由，只是在锻造台旁边坐着，看维吉尔打铁，时不时发表一些完全没有专业知识的评论。
　　“你为什么一直敲同一个地方？”
　　“那块铁已经红了，为什么还要烧？”
　　“你那个锤子为什么是方的？方的锤子敲出来的东西不会也是方的吗？”
　　“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纹身？你们矮人也在身上画画？我能看看吗？我在嚎风山脉也有一个，是先祖之灵的图腾，你要不要——”
　　“够了。”维吉尔放下锤子。
　　这是两周来他第一次对托拜厄斯说超过三个字的话。
　　托拜厄斯立刻闭上嘴，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耳朵几乎要竖成狼形态的尖角。他等了整整两周，就是为了等这个沉默的矮人主动跟他说话。
　　“怎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维吉尔没有看他，手里握着锻造锤，锤头还放在铁砧上，姿态像是在随时准备继续工作，“不要兜圈子。我不擅长。直接说。”
　　托拜厄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挠了挠那头棕红色的乱发。他站起来，走到锻造台前，与维吉尔面对面。他比矮人高出一个头还多，但在这个距离上，他必须低下头才能看到矮人的眼睛。
　　“我需要一把武器。”他难得正经地说，嗓门也降到了正常人的音量，“我完成了成年试炼。我是铁牙部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魂行者，在完全变身状态下保持了从头到尾的清醒。按照部落的传统，完成试炼的魂行者有权选择自己的专属武器。但我没有选。”
　　“为什么。”
　　“因为没有一个铁匠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托拜厄斯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那种他不常示人的、没有保护的坦诚，“我要的不是一把战斧。狼人标配的战斧对我来说太重太慢，我变身后爪子比斧子好用。我要的不是一把长矛——长矛在狼人形态下根本握不住。我要的不是一把剑——剑太脆弱，我咬碎过的剑比咬碎的骨头还多。”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我要一件能在人形态和狼形态之间自由切换的武器。人形态下是匕首——轻便，快，能藏。变身后是爪刃——装在爪子上的，不需要握，不会掉，每一击都是肉搏的距离。你能做吗？”
　　维吉尔盯着他。表面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常年紧绷的、不善表达的脸。但他的手指在锤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这是他听到有趣挑战时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反应。一种能在变身前后切换形态的武器，这意味着这件武器不是死物——它必须能感应主人的身体变化，并随之改变自己的结构。普通金属做不到。符文锻造有可能。但需要一种能“记住”两种形态的特殊材料，而且必须被写入感应符文——那种能让武器感知主人血脉状态的古老铭刻。这种符文需要在锻造过程中混入锻造者的血液，让武器在诞生之前就拥有了记忆。
　　整个卡扎德姆，没有人做过这种东西。他的师父可能做过——在师父留下的那堆手稿里，有一张画着类似的图纸。
　　“能做。”维吉尔说。然后他放下锤子，走到工作台的另一侧，从一个上锁的铁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纸册子。封面被熏得发黑，边角卷起，上面用矮人语写着“特殊订单记录”。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托拜厄斯面前。
　　“这种？”
　　羊皮纸上画着一件双形态武器的设计图：一把造型独特的匕首，刃身中部有一条贯通的沟槽——在常态下可以像普通匕首一样握持使用；而当主人的血脉触发感应符文后，刃身会从中轴线一分为二，向两侧展开，变形为一对刚好能卡在狼人指间的利爪。图纸下方用极细的字迹标注了材料需求——玄铁为主体，秘银为刃尖，血晶石粉末为符文媒介。右下角有一个被圈起来的名字缩写，维吉尔的师父的名字缩写。
　　托拜厄斯盯着那张图，琥珀色的眼睛越睁越大，狼的瞳孔在兴奋中不自觉地微微收缩。这正是他想象了无数次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他以为这是他自己空想出来的、不切实际的妄想，没想到几百年前就有一个矮人画好了它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