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店》番茄炒蛋多糖

35、野心（7） 连雪玉虽然

　　连雪玉虽然早已成家，但距离娘家比较近，所以只有一有时间，她就带上儿子一起回娘家，共聚天伦。晚饭过后，父亲跟儿子回房间打游戏；连雪玉跟母亲则在客厅看电视。连雪玉挽着母亲的手臂，时不时看着手机唉声叹气，显然心不在焉。

　　于丽雯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女儿嘴边，“又是你说要看电视，现在却只顾着玩手机。”

　　“妈妈，我在工作呢。有个作者老是看不懂反馈，一直问问问，烦死了。”连雪玉咬住哈密瓜，满嘴爽脆清甜，忍不住跟母亲撒娇，“妈妈你看！”连雪玉把手机递到于丽雯面前，后者随意撇了一眼，看到备注“作者苏木羽”几个字便不再细看。比起跟作者沟通这种小事，于丽雯更在意左芙。

　　“芙芙不是在国外做自媒体吗？听老左说她做得还不错。”

　　“不知道呀，我们还没空细聊呢。”连雪玉双手捧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半天没写好一句话，“说了在抖音搜，怎么就不明白呢。”

　　“芙芙现在什么岗位？”于丽雯接着问，“你王叔怎么说？”

　　“她是策划。王叔的意思是让芙芙跟着我们做项目，先把流程跑一遍。新人一般都这样吧。不过，童书部所有项目她都要参与，想想都觉得累呀。”

　　“所有项目？”于丽雯一字一顿，很快就琢磨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具体怎么跟呢？”

　　“咱们之前不是责编审核完的稿件，递交给主编么？现在要求责编和策划一起审核，然后才交给王叔。不论是什么项目，文稿画稿，她都得给意见。”连雪玉咋舌，“我们每个人手上至少有四五个项目，她这周忙得都没时间吃饭，太惨了。”

　　听到这里，于丽雯已经明白左威的意图。职衔是策划，职能是项目管理，权限介于责编与主编之间。这个安排让左芙把所有人的项目都抓在手里，只要做出成绩，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童书部。“刚入行就想一步登天，”于丽雯冷笑道，“老左倒是对女儿有信心。”

　　“什么？”连雪玉无法一心二用，尤其是面对这么难缠的作者。

　　于丽雯不满地轻叹一声，一手抢过手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鼻尖，“别人觊觎你的位置，你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不行？”于丽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左叔打算让芙芙做童书部主编？”连雪玉接过果盘，叉了一颗汁水饱满的葡萄喂到母亲嘴里，“左叔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日后把整个公司给她也很正常吧。”连雪玉心中窃喜，这样一来，自己就能维持现状，不用承担额外的责任。

　　“那也是多年后的事儿，现在还轮不到她。”于丽雯心生不悦。左威是老板没错，但这个江山是三个人一起打的。她的女儿接管一部分一点都不过分。左威的布局不难猜：先是新开一个策划岗，等王耀退休后把主编之位悬空，沿用策划、责编双审核制度，等到合适的时机推左芙上位。

　　连雪玉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急忙放下水果盘，抱紧母亲的胳膊，“妈妈别生气，不然会长皱纹的。芙芙毕业才多久，哪里扛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就算真让她上去了，也很难服众。而且，王叔还没退下来呢。”连雪玉专挑母亲爱听的话来说，心中的真实想法连提都不敢提。实际上，在过去的两个星期，连雪玉深刻地体会到左芙的加入让工作变得更加轻松。无论是什么项目，左芙都会积极提出反馈。连雪玉只需把她的意见复制粘贴给作者或画手即可。那股因为王耀退休、被迫接棒而产生的焦虑感，在左芙的介入后奇迹般消失了。

　　“你要主动去争取，知道吗？不要被别人抢走属于你的东西。这个江山有妈妈的一半，你得去继承。从童书主编做到内容总监，统管童书和成书制作两大部门，把核心的内容创作牢牢抓在手里。”

　　“要是做不到呢？”连雪玉小声试探，“那我就不是妈妈的宝贝了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于丽雯不怒反笑，“有妈妈在，怎么可能做不到。”

　　连雪玉“哦”了一声，心虚地低下头。

　　另一边，左芙正在电脑前认真工作。只见她腰背挺直，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连敲门声都没有听见。左威轻咳两声，故意加重脚步，终于引起女儿的注意。

　　左威把热茶放到桌面上，收手时顺势摸了摸左芙的头，仿佛她还是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刚吃完饭就跑，周末都不打算陪爸爸妈妈呀？”

　　“谢谢爸爸。”左芙对父亲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差不多忙完了，等会儿就陪你和妈妈看电视。”

　　左威看向电脑屏幕，只见表格里面详细地罗列着各项数据。姓名、入职时间、过往项目、销量，以及待出版的项目进度等等。每个人的情况一目了然，左威满意一笑，“难怪每天都加班到这么晚，不错。”

　　“当然，虎父无犬女啊。”

　　“这里标了个星星，你打算拿这个项目开刀？”

　　“没错。爸爸等着看我的表演吧。”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左威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脸，“驭下之术关键在于松弛有度，这个‘度’你得拿捏好。”

　　“爸爸跟于阿姨是多年老朋友，单看这一点，我也会注意分寸的。”左芙站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挽着父亲的手臂撒娇道：“大好的周末不应该用来工作，爸，我们下楼撸串吧！”

　　“吃完饭还不到一个小时，”左威眯着眼睛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九点半再去。”

　　每个人的时间各有用处，有人在休闲享乐，自然也有人在努力工作。比如，远在峡川的作者苏木羽此刻正在奋笔疾书，一心想着早日结项。无论是作者还是编辑，谁都没想到一个即将结束的项目会因为策划的“重点关注”而无限延期。